臟臟望向那邊，親眼看著他越走越近，卻總是和女醫生口中的“兒婿”比對不上，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生過孩子的男人啊。

可是轉念一想，這未免有些太過以貌取人，他和哥哥是一樣的，從外表看，他們和普通男人沒有任何兩樣。

“你們好。”那人走到眼前先做自我介紹，轉手遞給臟臟一張名片，“路上是不是堵車了？”

臟臟接過來一看，怪不得這麽大的陣仗，他的身份不僅是女醫生的兒婿，還是一家大公司的老總。“有一點堵，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還好，我在車裏休息。”總裁只是隨意看了他們兩眼就分辨出了主要保護對象，對著後面那個不說話的問，“一路辛苦了，剛才有沒有吐過？”

小混混搖搖頭，不僅沒吐，還看了一路風景。

總裁頓了頓，又問：“有什麽地方不舒服嗎？如果不舒服的話咱們可以先在車裏坐坐，不著急。”

小混混又搖了搖頭，同時悄悄地打量著他。

老實講，長到這麽大，小混混從沒想過自己會遇到同類，還以為自己這種狀況在全世界就一個。自己是怪物，是不被理解的，是被排擠的，更是不能光明正大宣之於口的。可是眼前的這個人和自己一模一樣，看起來又那麽厲害。

“沒有不舒服？”總裁像是不相信。

“沒有……”小混混這才說了見面後的第一句話，比起這個人的厲害，他確實是沒有那個膽量，“從來沒難受過。”

“什麽？”總裁更震驚了，“你不會一點反應都沒有吧？”

小混混輕輕地點了點頭，忽然聞到了淡淡的香水味，很好聞，應該是那個人身上飄過來的。“沒有反應，要不是中醫摸出了脈象……我還儍吃儍睡呢，根本就不知道。”

總裁聽完流露出很覆雜的表情，哭笑不得，但最後還是笑了。“那我可真是羨慕你，原來真的有人不難受……走吧，咱們進去吧。”

“謝謝您。”臟臟快一步趕上來，走在了總裁旁邊，“我哥的情況……很特殊，這裏會保證他的隱私安全麽？”

“當然會。”總裁停下腳步，看向面前這兩個什麽都不懂的小爸爸，再一次笑了笑，“因為我就是在這裏生下女兒的。”

什麽？他真的生過？小混混真不敢相信，因為他看上去……非常不像。找到了同類的宿命感再次得到加強，同時也增添了一份安心，自己不是摸著石頭過河了，前頭有一個人會告訴自己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一行人進入醫院，裏面的布置和裝潢簡直不像是醫院，更像是豪華酒店。可是身邊走過的人都穿著制服，不是醫生就是護士，偶爾還能見到穿著住院服的準媽媽們，絕大部分都是住院待產，肚子高高隆起。

“我以後……也會這樣？”小混混忽然問。

“當然，孩子長大了，咱們的肚子肯定要變大。”總裁帶著他們往前走，時不時回頭一下，確認身後小孕夫有沒有跟上，“只不過……咱們的肚子可能沒有那麽大。”

“會有危險麽？”臟臟走近問，同樣聞到了香水味。

“肚子大了肯定不方便，危險……生孩子本身就有危險，所以要好好檢查，不能掉以輕心。”總裁又說，“你和我這樣的比較特殊，孩子可能不會足月，胎兒偏小，再加上各種原因……提前生的可能性比較大。”

臟臟焦躁地皺起眉頭來，明明周圍有人說話，他卻只記住剛才那句“生孩子本身就是有危險”。

“好好檢查的話……能保證安全麽？”他問，離醫生的辦公室越近，他心裏越沒底。

“要遵醫囑，同時也要看個人體質。”總裁回答。

“我哥現在已經做完NT了，如果在這裏建檔的話是不是需要再做一次？下一步是不是唐篩？如果唐篩高風險的話您建議無創DNA還是……”

話還沒說完，總裁笑著轉了過來，頗為意外。“你多大了？”

又是這個問題，臟臟瞬間抿住了嘴，不好意思說。

“看著你年齡好小啊，還在上大學吧？”總裁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掃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窘迫，“不會是剛成年吧？”

“也不是剛成年。”臟臟更窘迫了。

“行了，看你這個樣子我就知道你剛脫高中校服，今年還是大一生吧？”總裁一眼看出底細來，“年齡不大，本事挺大。”

臟臟不說話了，站直了挨批評，說來說去都怪自己不小心，不然哥哥也不會受這種苦。

“不過你倒是懂得挺多。”總裁在他肩上拍一拍，“這幾個月好好照顧你哥吧。”

“嗯。”臟臟點了點頭，一行人再次朝著醫生辦公室走去。

到了醫生辦公室，總裁先敲門進去說了一會兒，將小混混的身體狀況闡明，再叫人進去，同時也將那張B超檢驗單拿給他看。小混混原本很緊張，可是聽到總裁和醫生聊天時一口一句“我當時懷孕如何如何”就倍感輕松，全世界不是只有自己這樣，在這裏……不是怪物。

他身上有自己不曾見過的東西，好像並不覺得雙性人這層身份有什麽不一樣，提起女兒來更是喜上眉梢。不知不覺間小混混放心許多，如果以後每次產檢都是這樣的氛圍，那他就不覺得有什麽可怕了。

最終所有事情都讓臟臟言中，在這裏生產需要重新做檢查，正式建立檔案，正式去建檔時是總裁陪著他去的，弟弟剛好在另外一個窗口，準備繳費。

“這裏生孩子是不是很貴啊？”小混混不禁擔憂。

“如果你們不選頂級套餐，實際上也沒有那麽誇張。”總裁坐在他旁邊，一字一字教他如何填表，“他是……你弟弟？”

“不是親的。”小混混趕忙撇清關系，“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他是我撿的。”

“撿的？”總裁有幾秒鐘完全停止了思考，怎麽都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親情鏈接。

“嗯……我弟……他很可憐。”小混混指尖微紅，回憶結成了一根針，刺入指縫。

“他再可憐，你也不用用這種方式疼他吧？”總裁指了指小混混的肚子。

“不是，我倆是不小心，他也沒有非逼著我生。”小混混保持著一個很小心的坐姿，又有點羞恥，“你……你呢？當時你怎麽回事啊？”

“我？”總裁大大方方地說，“也是一不小心出事的。只不過我沒有你這麽好運氣，一上來就難受得不行。又吐又暈，時不時還想哭，肚子大了穿衣服穿不上還著急。”

“那你的另一半一定心疼死了吧？”小混混雖然沒感受過，可是聽別人說起仿佛感同身受。

“他啊……”總裁笑著掐了掐眉頭，“當時他和現在你弟差不多大。”

“那他陪你檢查了嗎？”小混混又問。自己也是剛剛聽醫生說才懂整個流程，簡直就是闖關游戲。

“沒有，當時他……在外地上大學呢。”總裁用很輕松的語氣說的，可是小混混的心情沒法輕松了，一不小心筆尖戳破紙張，直接戳了一個洞。

“但是當時我倆的情況特殊，和你們不一樣，所以也不怪他。”總裁又重新幫他拿了一張表格，“我女兒都上幼兒園大班了，放心吧，很健康。”

他說的話剛好是小混混最想問的，兩個人身體狀況相同，同時也心意相通。小混混聽到這句話就完全安心了，剛剛在辦公室沒問出來，其實最要命的就是這個。

“孩子和咱們不一樣吧？”他又重覆地問了一次，“不遺傳吧？”

總裁搖了搖頭。“不遺傳，孩子很好。”

“那就行……”小混混終於展示出一個微笑來，提心吊膽的情緒消散，不遺傳就好，可是笑容剛有兩秒又沒了，“那你實話告訴我，疼嗎？”

這個問題，總裁就要好好想想了，仿若回憶了好一會兒，將遠古悠遠的事情翻回眼前。

“疼啊。”最後他還是點了點頭，“但是在這裏生孩子你可以提前申請止疼針，開一指就打上。如果你和我狀況相同要必須剖腹產，那就另當別論……”

小混混聽完就看向了他的肚子，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摸了摸。

“但是我不後悔啊，如果再讓我選擇一次，我還是會生下女兒的。”總裁怕嚇著他，“以後檢查很多，我看你弟弟對你很上心，他肯定會陪著你來吧？”

“他暑假要去當交換生，33天。”小混混說起來還很驕傲，“機會難得，他不想去，我逼著他去。”

“這樣啊……確實難辦。”總裁看向遠處，用輕松的語調化解了眼前的困局，“這樣吧，他不在的時候我開車接你做檢查，一直到他回來。”

“會不會太麻煩你了？你工作很忙吧？”小混混捏緊了圓珠筆，對即將到來的身體反應和檢查既好奇又害怕。

“不麻煩，我現在也沒有那麽忙。”總裁的回答就是一劑定心丸，“孕檢還是有個人陪著比較好。”

“哥，我那邊弄完了，你的檔案表填好了麽？”剛好臟臟從遠處的窗口跑過來，說話時還給小混混塞了一塊牛奶糖，怕他體力不支。

“馬上。”小混混含上了糖，重新拿起筆。

下午又是一通常規檢查，只不過比上一次詳細多了。小混混直到這時才有了正式開始闖關的感覺，自己就是主角，在重重保護下孕育著新生命。回家時候不算堵車，到家已經天黑了，吃飯時弟弟再一次欲言又止，結果又一次被小混混搶先。

“你是不是又要說交換生的事？”小混混都吃完一碗米飯了，還是覺得餓，“不行，必須去。”

“哥，你一個人真的不行。”臟臟今天完全被嚇著了，醫生說的那些孕期危險案例牢牢刻在心底。

“不是一個人啊，主任和姨姨都可以幫忙照顧我，只不過別讓他們看出來就行。我也不出活兒了，跟著勸學群趕進度，33天很快的，一轉眼就結束了。”小混混打定了主意，他從小錯失學習機會，最明白機會的可貴，可遇不可求，錯過就沒了。

臟臟完全可以說過他，只是現在不敢和哥哥犟嘴，只好悶頭吃飯，剛好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來電人又是警察局的老刑警。

怎麽回事？他不解地接起來，不會又有親人找自己呢吧？

作者有話要說：

奶狗：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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