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挺老大個兒的弟弟趴身上，無論是身高還是體量都已經到了無法忽視的程度，再不能像哄小孩兒似的糊弄過去。因為他已經不是小孩兒了，他長大了。

“你怎麽還耍賴呢？”小混混推不開他，“多高了？”

“上次在校醫室量的，1米86了，可校醫說我可能還能再高點兒。”臟臟就想聞哥哥的嘴，自己忽然變渴了，“哥，你喜歡以前的我，還是喜歡現在這個？”

以前的？小混混被拉入回憶，那年隆冬深寒，大雪下得沒完沒了，自己輟學了，一不小心撿了個漂亮的弟弟回來。

“你以前小，現在大了，沒法橫向比較。”小混混認真地說，“你那時候太小了，就那麽一丟丟，凍得底下都縮成小米粒了……”

臟臟的臉色眼瞧著垮下來。

“特小。”小混混還說。

臟臟的臉色已經全部垮黑了。

“你記得嗎，那時候哥拿了一個大塑料盆讓你泡澡，泡熱了底下才大一些，哥還笑話你呢，說別是給凍壞了吧。”小混混一邊說一邊笑。

臟臟已經快要氣死了。

“小時候也好，現在也好。”最後小混混下結論，“你小時候是可愛，我總把你當個小不點兒，長大之後就沒法再那樣對你了，慢慢把你當個大人。”

“這還差不多……不過哥你怎麽就記得那些啊，也不記得我其他的。”臟臟還不肯死心，怎麽可能死心，好不容易長大了，結果哥哥身邊出現了優秀的成熟男人，“哥，我手疼……”

小混混原本還靠著冰箱，聽完整個人緊張起來。“剛才都是你岔開話題，害得我把大事都給忘了。是手指疼還是手腕疼啊？嚴重嗎？嚴重的話哥帶你去醫院，咱們找最好的大夫……”

“沒事沒事，我就是打球的時候戳了一下，不礙事。”臟臟後悔了，哥哥最心疼自己的手，這麽一說他肯定緊張，“是手肘，彎不過來所以洗不了澡，哥你幫我一下。”

“手肘？你可別騙我啊。”小混混半信半疑，先去浴室裏給浴缸放水，又拿了一瓶紅花油，“你的手是藝術家的手，是專門彈鋼琴和寫字的，可不能出一點差池。”

洗手間很小，根本沒有地方容納標準尺寸的浴缸，所以兩個人一合計就買了個折疊的，用的時候拿出來，剛好足夠一個人坐在裏頭。花灑開啟，熱水涓涓流動，逐漸將空間充盈，小混混忽然不好意思在浴室裏面站了，怪不好意思的。

弟弟都這麽大了，自己陪他洗澡合適嗎？

臟臟脫了上衣正準備進浴室，雖然肩膀還沒有成年男人那麽寬厚，但好歹占了個高，所以剛好擋住了門口。“哥，你幹嘛去？”

“哥出去喝口水，再進來。”小混混回答，實際上是逃跑了，逃到廚房去翻手機，在網上搜索如何給弟弟洗澡。

莫名其妙地緊張感讓他無措。

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滑著滑著屏幕就花了，都是他指腹的汗水。浴室裏的熱氣仿佛蔓延到了廚房將人籠罩，讓他無所遁形，無處可去。一條條地翻看，網上關於如何給弟弟洗澡的答案眾多，但是每一條都列舉了弟弟的年齡。

“我弟5歲，所以我先哄他進洗手間……”

“淺答，家有4歲弟弟，一般來說都是威逼利誘……”

“你們弟弟都那麽抗拒洗澡嗎？我弟3歲多，每次一聽洗香香就樂呵呵進澡盆子了……”

看來看去小混混的臉更熱，他真想再仔細問問，你們誰家有馬上18歲的弟弟啊，給馬上18歲的弟弟洗澡該是什麽步驟？

“哥？”弟弟的聲音從洗手間飄出來，帶著一股子愜意和舒適，“你怎麽還不進來？”

“哦，哦……哥喝口水。”小混混拿起水杯咕咚咕咚灌幾口，算了，該怎麽洗就怎麽洗，自己拉扯大的孩子，還有什麽不能看的！

這時候的浴室已經變成了濕漉漉的溶洞。

小混混怕熱氣跑了，怕弟弟洗完澡再凍著，隨身關上了門。泡澡桶就在盥洗臺的旁邊，可是卻沒一眼看到人。小混混拿了一把凳子坐過去，弟弟從熱水裏冒了出來，敢情剛才是沈下去了。

一頭烏黑柔順的披肩發貼在他皮膚上，貼出了修長的後脖子和平白的背部。黑色顯得弟弟嘴唇更紅，眼睛更亮。

“別玩兒了，一會兒凍著你。”小混混取來毛巾搭在他身上，“戳哪兒了？還疼不疼？”

“熱水泡一泡就好。”臟臟將頭往後仰，“哥，我沒法洗頭發了。”

“哥幫你。”小混混心疼壞了，“你也是，就一場籃球賽，不至於這麽拼命。仰頭，閉上眼睛啊。”

臟臟乖乖照做，等著熱水從頭上澆下來。“我不想在你面前輸。”

“剛說完你長大了，現在這又是小孩兒脾氣。有時候別太好勝，氣性也別那麽大。”小混混將洗發水擠在掌心中搓出泡沫，白色泡沫冒出新鮮的橙花香，還夾雜著一絲絲的薄荷清涼。

頭發長就是不好洗，小混混將泡沫揉在弟弟的頭皮上，指尖藏入發絲，一厘米一厘米地往下揉。

臟臟閉上了眼睛，後腦勺故意往下壓哥哥的手。“哥……”

“嗯？”小混混將最後那點泡沫揉到發梢上，“明後天要是沒事哥給你剪剪頭發吧，發梢又該修了。”

“你想什麽時候剪就什麽時候剪，反正我留頭發也是為了你，你不喜歡了我就剪掉。”臟臟睜開眼睛，一頭泡沫地轉過去，雙手攏住哥哥的手背，“你跟我一起泡澡吧？”

小混混的大腦徹底斷線，而且還是跳閘，必須重新將電閘推上去才能繼續思考。等到電路通了，他面前是一個濕漉漉的弟弟，眼神黏糊糊的，那顆淚痣格外惹人疼。

“沒地兒。”他趕緊笑，用笑去沖淡過於親密的氣氛，拿起刷牙的水杯舀熱水往弟弟的頭頂澆。泡沫被沖下去了，那張臉更清晰了，小混混躲不開，深吸氣：“這裏太悶了，我出去歇歇……”

“哥你不管我了？”臟臟拉著他的手，不肯放。

“不是，是沒地兒一起洗。”小混混的手背全濕了，“你自己洗。”

“我從小就是自己洗，長大了還是自己洗，我就想知道知道和家裏人一起洗什麽感覺。”臟臟將他往浴缸方向拽，“你不脫衣服都行。”

“那也不行。”小混混急速地喘著氣，好家夥，這要是一起泡澡了就完蛋了，什麽都藏不住。

“那你幫我搓搓後背，總行吧？”一個好處沒要到，臟臟就開始要另外一個，誰說戀愛令人降智？他覺得想談戀愛的男生都是天才。

“那行，你轉過去。”這下小混混也放松了，拿起一條搓澡巾，“以後別總說這些沒頭沒腦的話，交女朋友也別亂說，嚇著人家。”

“這和交女朋友有什麽關系啊？”臟臟趴在桶邊上，歪著頭看哥哥，“還是說，你以前和女朋友這麽說過？”

“那……那當然了，但是你不許啊，你交女朋友要慢慢來。將來上了大學有喜歡的要好好相處。”小混混苦口婆心地教他，一如既往地操心。弟弟屬於家裏經濟條件不好那類，要是交往了女朋友，他真怕人家姑娘家嫌棄家裏沒錢。

臟臟仍舊盯著他，看著哥哥柔軟的嘴唇，熱水暖融融地流過肌膚，哥哥的一切都讓他欲罷不能。“不交……哥，你真有過女朋友麽？”

小混混的聲音虛起來。“那、那當然！你哥行情不錯，都換仨了！”

“我怎麽不知道啊？你天天都和我在一起。”臟臟打斷了哥哥的吹噓，“哥，我不想考慮感情的事，就想好好學習，考大學，將來找一份高薪的工作養著你。我想給你換房子，還想帶你出去旅游，咱倆想去什麽地方就去什麽地方。”

“那得花多少錢啊？”小混混皺著眉，開始計算，“你得學個什麽啊才能賺那麽多？”

“金融，當個操盤手，當莊，能賺什麽就賺什麽。”臟臟毫不客氣地說，可是說完又猶豫了，“但是……”

小混混這時站了起來，彎著腰，給弟弟搓後腰。“但是什麽？你放心，你幹什麽哥都支持。”

臟臟坐直了，忽然抓住哥哥的手腕，由於兩個人的手都在水下，摸上去滑膩膩的。這樣什麽都藏不住，小混混挪開眼神：“好家夥，剛才還笑話你凍成小米粒，我這是給你吃什麽了，長這麽大……”

“哥，我其實最想學醫。”臟臟冷不丁地說，像是一塊冰水掉進了沸水裏，這樣一砸，將滿屋子的熱氣砸散了不少。

學醫這兩個字在小混混的心頭和腹部狠狠碾了一下，忽然他的手被往下一拽，碰著了什麽。“臭小子幹什麽呢！一會兒給你攥斷了！”

“你隨便攥，攥斷了我認。”臟臟壞笑著，“說真的呢，哥，我將來想學醫，你知道是為什麽麽？”

小混混大概是魔怔了，腦袋裏面竟然開始幻想弟弟穿白大褂或者墨綠色手術服的模樣，要是學醫他會不會戴黑框眼鏡？

“為什麽啊？”小混混問。問完又被往前一拽，他差點栽進熱水裏，幸虧反應夠快一只手撐在桶邊上，可是冒汗的脖子完整地露在弟弟面前，脖子上還掛著一串不算昂貴的銀色項鏈。

“因為你，將來你不舒服了，我來看，我不放心讓別人看你。”臟臟說，濕熱的面頰埋在哥哥的脖子後面，輕輕地叼了一口，咬著那塊不怎麽曬太陽的皮膚在齒列之間輕磨。

作者有話要說：

臟臟：哥哥說我凍小了，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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