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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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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猛地敲鍵盤以及點擊鼠標的聲音,陸洋盤腿坐在客廳地板上,雙手十指靈活劈裏啪啦一通亂響,戰況正激烈時偷了個空回頭囑咐何晨飛,“乖孩子,好好做題,哈哈,不懂可以來請教我啊!”

何晨飛拿著黑水筆,哀怨地拿筆頭戳了戳試卷,雙腳憋屈地縮在餐桌底下,如坐針氈一般在凳子上動來動去,低頭看著攤開的初一試卷,除了大題其他的全都做完了,可是何亦還沒來。

“去去去,我也要玩”,何晨飛健步如飛躥到陸洋旁邊,扭胯將陸洋撞到一旁,陸洋猝不及防錯失時機游戲人物掛掉了,“啊,死了,你賠我命來……滾回去做題去,小孩子家家的玩什麽破游戲,去去”,一邊逗著何晨飛一邊將筆記本牢牢抱在懷裏,兩人鬧得不可開交。

何亦轉動門把手走進屋來,就見到陸洋赤著雙腳站在玻璃臺幾上懷裏緊緊抱著個電腦,扭著腰臉上神情十分得瑟,嘴角咧得大大的露著兩顆虎牙。何亦不禁扶額,也不去參合,將書包隨手拋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水後稍顯急切地喝了一大半,最終心滿意足地蓄滿一杯雙手捧著,踱步到沙發上坐下。

“哥,你今天怎麽晚了?”何晨飛贈了個白眼給陸洋,蹭到何亦身邊問道。

“早上出門晚了”,何亦揉揉弟弟的頭發,不知什麽時候起何晨飛就一直稱呼自己為哥哥了,像是突然間同時擁有了兩個家庭,何亦心裏滿滿當當,淡淡的幸福滿溢開來。

“臺幾裂了”,何亦瞥了一眼臺幾,滿臉驚容。

陸洋驚地一下從臺幾上蹦下來,回頭看著完好無損徒留兩只汗濕腳丫子印記的臺幾,“嘿,我還以為真被我踩壞了。”

“笨”,何晨飛對陸洋吐了吐舌頭,然後跑到廚房端出一只砂鍋,獻寶似的呈現到何亦面前,“媽媽特地熬的湯,說是讓你補補,可香了!”

何亦小心揭開鍋蓋,熬得濃稠發白的大骨湯散發著淡淡的藥味,湯面上漂浮著少許油滴,鮮香撲鼻,湊近去嗅了嗅,咽了口口水,懷念道,“真香!”

“阿姨好偏心,我來了這麽久都沒能嘗到。我也要喝”,陸洋癟著嘴角,眼裏卻含著笑意。

“偏不給你”,輪到何晨飛耀武揚威地揮蒼蠅一般將陸洋趕走,卻又蹭蹭地回到廚房裏拿了三副碗勺出來,何亦幫忙盛了湯,三人坐在長沙發上捧著碗邊喝骨湯邊看電視。

何亦將餐具收拾幹凈放在架子上倒扣著,擦幹凈手來到客廳,邊翻看餐桌上的試題冊,邊問道,“有什麽不懂的沒有?拿來給我看看”。

何晨飛“啪”地一下關了電視機電源,對陸洋做了個鬼臉,雙腳跳躍著蹦到何亦身邊,“這題……這題……啊,還有這個”。陸洋瞅著黑屏的電視,劇情正驚險緊張,不知偵探舉動是否會被反派察覺,千鈞一發之際就被何晨飛給關掉了。陸洋拉過被扔在角落裏的書包,抽出周末作業,仍舊席地坐在地板上,伏在臺幾上奮筆狂書,字跡潦草灑脫不羈。

何亦指導完何晨飛的功課後,走到臺幾另一側也席地坐下同陸洋面對面坐著,拿出作業翻開後卻未落下一個字,轉著圓珠筆想起早上遇見的那個男孩子。

四年時間一個人會改變很多,尤其是青少年時期,這不僅是一個人生長發育最迅猛的階段,也是塑造個人品性的時期。即使何亦覺得他同那個小偷容貌十分相像,也不能完全確定他們是同一個人,因為他們給人的感覺很不一樣。這個男孩子明顯非常稚嫩,而那個小偷給人的第一眼印象就是痞子混混的形容,何亦不由蹙眉,就算他們是同一個人,又如何給一個現在未曾犯罪只是未來將會犯罪的男孩子判刑呢?顯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塵歸塵,土歸土,上一世的恩怨不應該再帶到這一世了嗎?

桌面向何亦這側推動了一下,何亦回神,擡頭見陸洋低著頭貌似專心致志地看著書本,然而兩手正抓著桌沿。陸洋雙手又推了一下桌子,桌子抖了幾抖,“想啥呢?”

“沒想啥。”

“騙鬼呢,你這是?”

“騙的就是鬼。”

兩人抵著桌子邊沿較上勁了,何亦屁股往後挪了挪,胳膊伸直推著桌子很幼稚地同陸洋對抗,奈何身體確實沒有陸洋強壯,過於單薄,臺幾桌角摩擦瓷磚發出略顯刺耳的聲響,戰線一直向何亦這側蔓延。

何亦靈機一動,忽地放開雙手,上半身順勢躺下緊緊貼在地板上,兩只手老實地貼在身體兩側,抿起嘴角偷樂,等著陸洋出糗。阻力頓時消失,陸洋推著桌子猝不及防之下向前栽倒,桌子順著慣性從何亦頭頂劃過隨著“砰”地一聲撞到落地窗上。

陸洋的頭像鐵錘一般砸到何亦肚中軟肉,何亦剛喝完一大碗湯腹中正圓滾滾的,被這麽一砸感覺肚子都要被捅破了。鑒於何亦處於盤著腿的狀態,陸洋的肋骨正正敲在何亦兩側凸起的膝蓋上,而兩只手則“啪”地一下打在何亦的兩邊嘴角。

陸洋順著何亦的身體往上爬,兩手揪著他的兩頰肉,何亦雖然瘦但不屬於皮包骨頭那種瘦法,臉頰上有肉,現在被陸洋捏得扭曲變形,何亦有點疼,瓷牙咧嘴地在陸洋底下使勁掙紮。

“不許欺負我哥!”何晨飛原本正專心覆習知識點,被二人動靜驚動了,趕忙趕來助威。

“啊”,何亦真心覺得要吐了,不吐的話遲早內傷。

“下來,你們兩個都給我下來,我要被你們壓殘了!”

陸洋抖擻精神,把坐在自己腰上的何晨飛給抖落下來,撈起何亦把他從地板上抱起來,何亦捂著肚子緩了一陣那種強烈的嘔吐感才消下去,這時候終於有餘力去查看剛才碰撞造成了怎樣的結果。

“糟糕!落地窗裂了!”

何亦同何晨飛面面相覷,兩人腦海裏同時想到許柳雲生氣發飆的場面,心裏都有點畏懼。何家是典型的母嚴父慈,父親何明義老實溫吞平日裏不具什麽威脅力,母親就不一樣了,小時候抽屁股蛋的都是許柳雲幹的。

“沒事,慌什麽”,陸洋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掃了落地窗一眼,十分淡定地撥弄手機打了個電話,也不清楚是打給誰的,大意是讓人趕緊過來換一扇一模一樣的窗戶,話語中隱隱地透著股不自知的命令語氣。

何亦放下心來,揉了揉弟弟的腦袋,“早上學得差不多了,放松一下,玩會兒吧。”

何晨飛抱著電腦跑到一邊玩游戲去了,但時不時地看一眼時間的舉動洩露了他心底的不安,擔心不一會兒媽媽就回來了。何亦坐到陸洋身邊,同他一起看起電視來。

“你今天怎麽了?”陸洋察覺到何亦今天不大一樣,一心想探個明白。

“如果我說沒什麽你信嗎?”何亦無奈捂臉。

陸洋搖搖頭不說話,情緒卻有點變差了,或許是因為何亦的隱瞞,或許是電視節目中那名偵探到底死了,陸洋右腳小幅度地抖動起來,褲管同沙發面料一陣摩擦發出“莎莎”聲響。

何亦將手放在陸洋右腿上,陸洋停止抖腳,側過臉來瞅著何亦。

“我……早上遇見了一個人,似曾相識的樣子,但不能肯定他是不是我曾經見過的那個人,所以很苦惱。”

“誰,我認不認識?”

何亦看著陸洋的眼睛,發現一年時間裏陸洋又長大成熟了不少。恍忽地想起上一世同陸洋的最後一次爭吵,那本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兩人卻吵得不可開交,突然有點埋怨自己當時為什麽那麽別扭,既然當時已經開始相信那不過是場誤會為什麽還故意同他鬥氣,不舍懷念愧疚的情緒湧上心頭,眼睛漸漸紅了。

陸洋心頭一緊,手忙腳亂地拍拍他的背,“那個人欺負你了是不是?告訴我,我找他算賬去!”

“呃,不是……不過是不相幹的人”,何亦坐得離陸洋遠了點,躲開他的手。

“那你為……”,陸洋湊近一點想要問個清楚,門鈴卻響了,正是修理工人扛著落地窗來了。一陣乒乒乓乓地響聲,何亦道謝後送走工人,看時間已經不早了,趕忙拿過掃把掃地,將碎屑殘渣打掃幹凈。不一會兒,許柳雲提著瓜果蔬菜肉類進了家門,何晨飛三人心裏都松了口氣,陸洋沒機會就著之前的話題問下去,抓心撓肝地有點苦惱。

“小洋也來了!你們先看會兒電視,得等上一會兒才能吃飯”,許柳雲擦擦脖子上的汗,先切了盤水果出來招待三個小朋友,立馬就鉆到廚房裏忙活去了。

何亦拉拉何晨飛的袖子,“給阿姨幫幫忙吧”。

何晨飛洗菜,何亦幫忙切肉,許柳雲悶上飯開始燒茄子,陸洋獨自一人在客廳無聊了,溜達到廚房門口站了一會,礙於廚房面積狹窄,三人杵在裏面還成,四人的話就施展不開了。陸洋貼著廚房門口站著,正好站在何亦一旁,見何亦切得雖慢,但肉片厚薄差不多。

“媽,早上那湯真棒!”何晨飛笑著討媽媽開心。

許柳雲哈哈笑了一陣,“能不棒嗎?熬了那麽長時間,一聞就知道香不香了”,說完邊顛勺邊詢問何亦感覺如何,得知一切良好後,三人嘻嘻哈哈地聊家長裏短、學習工作,熱熱鬧鬧地就像是一家人。

“我第一次見到小亦的時候,這傻孩子哭著喊我叫媽來著。現在想想覺得可真有緣分,阿晨就喜歡黏著你,要不,我認你做幹兒子吧?”許柳雲盛盤,半開玩笑道。

何亦因為不好意思,臉上有點紅,掃了眼許柳雲重新往鍋裏倒油的身影,對上何晨飛期盼的眼神,猶豫了幾秒才點頭道,“好啊……幹媽!”

許柳雲接過何亦切好的肉片下鍋翻炒,想起一事忽地說道,“我生下阿晨坐月子的時候,接到了一個小孩子的電話,一聽聲音就知道還是個奶娃娃,在電話裏不住地喊媽媽爸爸,當時我的心都要化了。就想啊,既然把孩子生下了,孩子爸媽就得起到撫育孩子長大的義務,像這樣不管不顧地真是太讓人失望,太可惡了!”

何亦洗了手,垂手站在一旁,聞言吸了吸鼻子,伸手在眼角處抹了抹,抿著嘴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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