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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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幾度高溫烘烤下,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一兩名身著橙黃色制服的環衛工人全副武裝埋頭清掃街道,不時直起上身擦拭脖頸上的汗珠,夏日的靜謐慵懶氣息縈繞滲透。忽地卷起一陣大風,天空飄來一朵淺灰色的雲,刷拉拉暴雨傾盆,本燥熱不堪腳步匆匆的路人閃進沿街店鋪內躲雨,拍打和著汗水與雨水的濕漉漉的臂膀,叉腰欣賞難得一見的太陽雨。

突如其來的陣雨帶來少許的清涼感受,樹枝葉叢上蒙著淺淺的灰被一洗而凈,清新碧綠。時間悄悄已經入夏,學校早已放假良久,飯後何亦信步在小區附近公園內游逛,已近黃昏,仰頭看時那抹火燒雲如烈焰般席卷了大半片天幕,耳邊嘻嘻哈哈笑聲不絕於耳,湖畔上小艇飄來蕩去,船上人影漸行漸遠。

“我不稀罕。”

樹叢後傳來一陣女聲,這聲音有點耳熟,何亦聽到後心裏泛起一陣陣地不舒服。

“呵,不稀罕你還倒追?”陌生的男聲。

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女的聽了後變臉想要甩手走人,被男的拉住,“欣冉,我錯了,一時嘴賤,我自己給自己抽個巴掌成了吧?”略顯清脆的巴掌聲。

女孩子輕哼一聲,重新坐了回去,又安靜了。

聽人墻角真心沒什麽意思,何亦摸了摸趴在巖石上爭分奪秒享受最後一分和煦陽光的小烏龜的腦袋,從池子邊站起來打算走人卻聽到了以下的話。

“怎麽辦,我好像懷孕了?”女孩子低聲道,滿滿的不安與焦急的味道,“我想明天去醫院看看,你陪我?”

“呃……我明天還有事,不能陪你去了。”

“不行,你必須陪我去!”

“啊,手機沒電了,媽媽肯定打電話喊我回家吃飯,我先走了”,說完竟是拋下嬌滴滴的女孩子自己一人匆忙趕路去了。

“你給我站住”,女孩子緊跟幾步揪住男孩子衣角,“你竟然讓我一個人去,你有沒有良心?”

“改天,改天肯定陪你去,放心啊,我得趕快回家才行。”

“餵”,女孩子氣得在後面跳腳,卻只能無奈地看著男孩的背影忽閃一下沒了蹤跡,“王八蛋!”

一掃之前興致盎然的模樣,何亦像沒有歸所失魂落魄一般循著腳下的路走著,失了終點失了想法,大腦空空,來到分岔路時就向右拐彎,要麽直走要麽右拐,不需要選擇更不需要掙紮。

不知不覺間來到人聲鼎沸的廣場,地面早就重新幹了,雨水沖刷下顯得比昨日來得更加整潔,廣場舞的音樂隱隱地給人一種震耳欲聾卻又極度喜悅熱鬧的錯覺,踩著輪滑滑板或小四輪自行車的稚兒在人群中來回穿梭,身形矯健如飛。

何亦晃地回過神來,將心裏一陣陣湧起的苦澀難過強行壓制在心底,勾起嘴角偽裝出一絲笑意,也不知是扮給何人看的,然而快樂並非單單由微笑傳遞,反之微笑並不等同於這人此刻是快樂的。有人說即使是面部一邊神經癱瘓的人,當他們真心大笑時,兩邊嘴角依舊能夠咧起同等的高度,雖然一些強人為此解釋不清的問題深深苦惱,卻讓人由衷感嘆快樂的魅力。

“叔叔,你的錢包”,一個軟軟的萌萌的小女孩艱難地爬到臺階上,附在何亦耳旁說道。

“嗯?”

小女孩兩手軟軟地搭在何亦肩頭,深吸一口氣有如氣貫山河般尖叫,不少跳廣場舞的大媽身姿不住旋轉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這邊瞟,“有人偷了這叔叔的錢包!”

何亦捂著右耳,側頭躲開女孩出乎意料地高分貝攻擊,不明所以地朝小女孩的視線看去,竟看到之前那個“小偷”被將近二十幾個小孩子抓著胳膊抱著大腿往這裏驅趕而來,那個人手上空空如也,面紅耳赤地將身上的小孩扒拉開,看得出來他手下有留力,因此心軟的人總是躲不過兒童後備軍前仆後繼的攻襲,只能繳械投降,偏著頭被一群小孩子簇擁過來。

“是你?”“小偷”內心掙紮了一會兒才擡頭同何亦對視了一眼,驚訝地脫口而出,隨後像是意識到什麽再次偏過頭去咬著下唇一言不發。

“我的公主”,長著刷子樣濃黑長睫毛的小男孩王子單膝下跪,恭敬地呈上錢包。

何亦被小孩子之間的裝扮游戲逗到了,笑著探手想要接過錢包,卻被小男孩避開,楞楞地看著小男孩重新朝向小女孩道,“公主!”小男孩說完還朝何亦瞪了瞪大眼睛,何亦被他強烈的表現欲給驚到了,笑得面部僵硬,縮回手撐在身後,好整以暇地看後續。

小女孩爬上來艱難,下臺階的動作倒是身輕如燕,一個飛躍輕巧落地,裝模作樣地拿過錢包,拋給何亦,轉頭認真地打量起“小偷”。

小孩子都像猴一樣,抓到門框蹭蹭地都能在上面爬上爬下,抱著大樹樹幹更是上下飛竄,給他們一根長木棍,不論結實與否,他們都能嘗試著撬動地球,何況是個束手無策被迫釘在原地的人呢。幾個小孩順著那人的身軀往上爬,一個小男孩甚至從他的背部爬上去最後騎在他的肩膀上耀武揚威,那人瘦弱的小身板扛不住不禁微微壓彎了腰。

“下來”,雖是申斥但不具多少威脅力。

“你就是小偷?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小女孩打量良久後,問了個讓人哭笑不得的問題。

那人的眼神來回不安地掃視了幾趟,每每與何亦視線相接時都不自在地轉過頭去,在一群單體戰鬥力為奇數而群體戰鬥力超強的小孩子面前窘迫不安地扭動,扭扭脖子卻不敢太大幅度地抖動肩膀,小孩們熱乎乎的手掌肢體緊貼著他,竟是奇異地讓一向缺少關愛的他感到了心底的暖流,然而小偷的標簽卻讓他擡不起頭來。

“不,他是我弟弟,跟我鬧著玩的,不是小偷”,何亦察覺到那人的尷尬處境,想了一會兒後才打算出聲為他開解。

“哦,真調皮”,小女孩信了。

“真調皮”,坐在那人肩膀上的男孩子揪著他的耳朵玩“電視換臺”游戲,不大不小的力道下還是把他的耳朵揪得通紅。

許是感到無聊了,一群小孩沒一會兒就一哄而散,不知蹴遛到哪裏玩去了,留何亦同那人杵在原地,氣氛怪異。張凡咬著後槽牙咧了咧嘴角,抓耳撓腮,蹦到何亦面前不自在道,“剛才謝你了,還有對不起!”

“誒”,何亦剛想叫住他,但那人一溜煙跑沒影了,覺得沒什麽話要說也就作罷,將錢包揣在兜裏,往家裏走去。

冷水兜頭澆下,夏日裏的涼水除了井水以及山間泉水外都可以同冬日裏的溫水相媲美了,洗去了一身的汙垢,也滌去些許心頭的煩悶,何亦穿著寬松的睡衣從浴室裏走出來,甩甩頭上未擦幹的水滴,坐在月下的床頭前,給陸洋發了條短信。

“你女朋友懷孕了,她需要人陪她一同去醫院。”

發完短信後,何亦將手機扔到枕頭底下,拿起畫筆,思索一陣,集中精神平心靜氣地勾勒描畫,沒有察覺到手機屏幕亮了亮,甚至連隨後持續一段時間的震動聲響都沒有註意到,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到筆下的人物情景中,畫紙上明亮與灰暗色調的強烈對比隱隱透著股不詳。

旭日東升,冷冰冰不含一絲溫度的橙黃色光線透過敞開的窗戶斜斜照射在微微蜷縮著身體躺在光裸地面的少年身上,胸膛起起伏伏一呼一吸比往日裏來得更加微弱,雙眼緊閉,嘴唇泛著淡淡的紫色,眉眼卻帶著點釋然後的安然。

“小洋,今天這麽早就來了”,大門口傳來何亦媽媽曾麗的聲音,有點吃驚卻不乏熱情。

“嘿嘿,來找何亦玩”,陸洋邊笑著邊自顧往何亦屋裏走來,輕輕地拉開門,床上卻是空無一人,枕頭也沒有被壓過的痕跡,疑惑地皺起眉頭,掃視了地板上隨意擺放的畫筆和顏料,然後被扔到垃圾桶上的畫紙吸引了目光。

畫紙並沒有被團成一團後才被遺棄,而是平整地擱置在垃圾桶的上沿,許是風吹動後的結果。這是一幅從體育館大門往裏看的視角描繪的圖,一人的背影隱在門後光線陰暗處,顏色單調壓抑,與之形成強烈對比的是另一半:室內籃球場上一男生坐在籃球架下假寐,一女生傾身親吻了他,色彩明亮而美好。

看著畫上角落裏那孤獨的背影,陸洋有一瞬間不能呼吸,察覺到嘴角的淚水後才回過神來,不安地大步往房內走去才看到一雙腳從床尾後伸出來,急走過去雙膝跪在地上,緊張地伸手觸摸他的手臂,一陣冰涼,哆嗦地手指頭摸摸他的臉,顫聲道,“何亦!何亦!”

何亦父母被陸洋的喊聲驚動,慌地奔過來,見到陸洋將看起來毫無聲息的何亦抱起來放到床上,因為何亦已經多年再未出過癥狀,如今再來這麽一出,夫妻兩人頓時都是手腳無措,最後還是曾麗先鎮定下來,指揮老公何川去接杯溫開水,自己則從急救箱裏翻出急救藥品。

何亦牙關緊咬,用手掰怎麽都掰不開,陸洋狠了狠心,拿大號瓷勺子用力撬開他的牙關,曾麗趕忙將揉散了的藥丸混著溫開水送入何亦口內。曾麗隨後給兒子做了幾組人工心肺覆蘇,陸洋先是撥打了120急救電話尋求救援後立馬過來給何亦搓揉手指且大力摁壓手指指尖,何川邊搓著兒子的腳底板一邊緊張得不住喚兒。

“嗯?”何亦悠悠轉醒,茫然無知地輕微轉動脖子挨個看了上方的三個人影,顯然一副什麽都沒搞清楚的樣子。

三人略松了口氣,在救護車醫生的幫助下將何亦送往醫院。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結局不遠啦!!!

這將是我第一篇完結文,

掐指一算,哈哈,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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