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社會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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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新年過去了。

又是一年的四月,某個周五下午的歷史課上全班同學像是在沸水中翻騰不息的餃子,整顆心都沸騰不止,短信、紙條、竊竊私語小動作不斷。

“你說明天會不會下雨啊?”

“不會吧?但也不好說。”

“聽一個初三的學長說那裏的住宿環境特別差,飯菜裏還能挑出毛毛蟲,想想都覺得太可怕了!”

“不是吧?那我還能吃些什麽?多帶點餅幹,面包,牛奶……。”

“……”

劉任飏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歷史教師,穿著一身休閑保暖的運動套裝,戴著副黑框眼鏡,瞧著很年輕很精神。

劉任飏一手執粉筆,一手握著書本,給學生們講解清朝閉關鎖國政策的利弊,見底下嗡嗡一片響聲,無奈地放下課本,商量道,“你們認真聽課,我提前十分鐘下課好不好?”

“好”,學生們自是舉雙手讚成。

說話聲小了,但無法保證多少人是在認真聽課的。

一堂課終於是磕磕絆絆地結束了,劉任飏長籲一口氣,提起接下來持續七天的社會實踐,“接下來幾天可能會下雨,多帶點換洗的衣服,不要著涼了。我也會跟隊去,你們如果有事的話可以來找我。訓練地點設在半山腰上,地點比較荒僻,是不允許隨身攜帶手機的,所以盡量不要隨便亂跑免得迷路了,要註意安全……”

如今已經過了三月綿綿細雨的季節,天氣時晴時雨,學校組織初二年段進行社會實踐。俗名社會實踐,有點像是軍訓,每個學生都得換上迷彩服,但相較一般軍訓而言參雜了更多的趣味性。除了單調乏味枯燥的站軍姿這一保留項目外,加入野外求生訓練、火災逃生演示,還有模擬紅軍長征的游戲諸如橫渡鐵索橋、飛度瀘定橋等。

下課了,何亦剛要去洗手間就被劉任飏叫住。

“你想參加社會實踐嗎?”

“當然想去,有什麽問題嗎?”

劉任飏原本要說的話被梗住,臉上笑著腦袋裏想了一會兒道,“當然沒什麽問題,到時候我和李老師負責你們這個班級,這是我第一次負責這件事,所以純粹問問。社會實踐不會很辛苦的,累了的話跟教官打報告可以到一旁休息。而且並不是每個游戲都得參與不可,站在一旁看著其實也挺好玩的。”

“哦……”

“有參加社會實踐的同學在檔案上都會有記錄,你們畢業後,到時這份檔案會一同被送到高中。”

“哦,我知道了”,何亦詫異,心下仍舊不解劉任飏為何說出這一番話。

何亦回到座位上坐下,陸洋戳了戳他的後背示意他轉過身來,“嘿嘿,感不感激我啊?”

何亦回以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陸洋下巴枕在手背上,笑得自得,“我央我老爸跟老師說了,學校才同意讓你去的,嘿嘿,我了不起吧!”

“你真心想去?”

陸洋把臉埋下去又擡起來苦著張臉瞅著何亦,“壓根就不想去啊!”

“那我為什麽要感激你?”

“兄弟就是要有樂同享有難同擔,這才夠意思!”陸洋猛地一拍桌子,氣沈丹田,一本正經道。

“真受不了你”何亦擺擺手無奈道,轉過身去拿起地理課本準備下一堂課。

“我們都去,剩你一個人不會覺得孤獨寂寞冷嗎?”陸洋繼續戳何亦的背,聲音悶悶的。

“不會啊”,何亦轉頭微擡著下巴垂著視線向下瞟著陸洋。

“真不會嗎?”

何亦剛想再說些什麽,上課鈴響了,地理老師踩著高跟鞋蹬蹬地走進教室。

何亦這才明白自己原本是無法參加這次活動,嘴上不說但心裏還是感激陸洋的。

在何亦心裏,社會實踐並不累,反倒很凸顯一個班級的凝聚力。而且很多游戲是人越多越好玩,獨特的設施更有種歷史的味道,跟游樂場提供的設備給人的感覺不一樣。

一排男生面朝大門站成一列,很多人臉上都有種被落單的遺憾與失落,失去了與可愛妹子勾搭的機會。

何亦臉上表情卻是如釋重負,慶幸今生的搭檔不可能再會是一名胖妞,之所以會產生這種情緒的原因是上一世何亦差點被那個女生給壓死在道上。

同是一身迷彩服,顏色不同於學生們的青蔥更顯暗沈,擁有偉岸身材的教官手上拿著一沓的眼罩,從隊列的第一名男生發起,只分發了六只就停下。

“哥們,我同你換個位置成不?”陸洋拍拍前面一人的肩膀低聲道。

兩人偷偷換了個位置,惹來一名教官警告的眼神,陸洋嘿嘿笑著回應。

“以後不許這樣,如果有事需要打報告!”那名教官話語雖然嚴厲,卻擺明一副不會深究的模樣。

一名膚色更為黝黑身材最為魁梧的教官指揮著隊列末尾的剩下五名同學走上前來,一人牽著一個戴著眼罩的男生,最後那名落單的男生則由一名瘦高英俊的教官作為他的搭檔。

總教官身體微傾一腳踩在高背椅上,支著右手手肘吹了聲口哨,掐了秒表,淡淡道,“走吧”。

總教官實際年齡並不比其他教官大多少,但看起來明顯老氣很多,膚色黝黑,渾身裹挾的氣勢中混著點痞氣,威嚴又懶散,矛盾的組合。

“何亦!”陸洋拽拽何亦的手。

“嗯。”

何亦的手剛被握住時,反射性地回握住,原以為身邊搭檔只會握住他的胳膊,現在知道是陸洋也不足為奇了。

心有靈犀這檔游戲是考察兩個人的默契以及配合程度,未遮眼的人牽引著看不見的另一個人走過一片設置重重阻礙的陌生區域,最短時間完成的那對組合配合程度最優。

何亦手心微微出汗,同陸洋的手緊緊相握,隊伍開始向前走了,隊形還未散開,步履緩慢更讓人覺得煎熬。

眼前一片漆黑,看不清前方的道路,耳邊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唯一的依仗只有緊握住的那只手,牽引著他向前。不知為什麽,何亦緊繃的肩膀突然放松下來,任憑陸洋牽著他一步步爬上樓梯,走過獨木橋,彎腰鉆過懸空垂掛的鐵圈。

這條路線何亦是知道的,但時間已經久遠,具體的障礙設施不完全記得,印象最深的有兩個,一個是在一片鐵絲網下匍匐前進,另一個是從一米五高的臺子上躍下,這兩份記憶都跟那名不知姓名的肥碩女搭檔有關。

那名女孩因為身材過於肥胖,趴下身子後她的背部就會刮蹭到鐵絲網上,壓根完成不了在鐵絲網下匍匐前進的高難度舉動。在一旁監督學生安全的教官憋著笑給予特設,放行通過。何亦只得握著比自己小腿還要粗的胳膊尷尬地從一旁走過,奔向下一個障礙物。

至於那個高臺,何亦站在底下展開雙手試圖接住向下躍下的女孩,卻被女孩壓倒在地,女孩抱起來軟軟的,不覺得硌人。但重量大導致慣性大,何亦被帶退著走了幾步,後腦勺差點磕在下一個高臺石磚上,胳膊肘上卻蹭破皮流了血,當時把陸洋給心疼得不得了。

“過鐵絲網了”,陸洋一手牽著何亦的手,一手放在何亦的後腰上,提醒道。

何亦趴到泥土地上,感覺陸洋的手一直擱在自己的後腰上,那一處的溫熱從後腰處一直傳遞到心窩上,心裏酥酥麻麻地,何亦張了張口突然很想要說些什麽。

很快那種觸感消失了,耳邊一陣衣料摩擦地面的聲音,側著頭疑問道,“你也要做?”

“就試試這種滋味如何!你先走,我在後面跟著!”陸洋趴在草叢堆裏側著臉催促道。

何亦莞爾,胳膊肘交替在地上移動,鼻尖被一根茅草蹭到,不禁打了個噴嚏,上身震了震,惹來陸洋一陣笑聲。

陸洋見何亦即將走完全程,立馬加速,早他幾步走出鐵絲網,利索地站起身,將沾了一身泥土草屑印子的何亦從地上拉起來,輕輕拍去他身上的塵灰。

“你臉怎麽這麽紅?”陸洋奇道。

“啊?可能是運動了一陣的緣故吧?”

何亦摸摸鼻子,鼻尖上便蹭上了一塊黃色印記。

接著又轉上一截樓梯,何亦的手垂著被站在低處的陸洋緊緊握著,心裏開始有點緊張,低聲道,“陸洋?”

“再往前小小地走上一步,停,可以了!”

陸洋轉到高臺的前面,仰著脖子從下往上看著何亦,之前驀地消失無影的保護欲瞬間騰騰升起。

站在高處的何亦低垂著腦袋一臉茫然無知,從低處仰視非但沒有讓何亦顯得更加偉岸,反倒將何亦一直隱藏著的瘦弱無助姿態展現在陸洋面前。

何亦一手揪著褲縫,微彎著腰時另一手才能夠依舊緊緊抓著陸洋的手。

一米五的高度並不高,幾乎每個成年人都能輕而易舉地從上面一躍而下,但那個前提是睜著眼,睜著眼你才能預估你的下降高度,下意識地調整你的跳下姿勢,做好緩沖,恐慌恐懼情緒可以降得很低。

“不要緊張,我在底下接著你!現在放開手,沒關系的”,陸洋哄道,松開手。

何亦深吸一口氣,雙手擺動腳下發力雙腳脫離地面,向前躍下。

陸洋展開懷抱張起雙手將何亦擁入懷裏時,嗅著何亦脖頸裏的氣息,大腦有一瞬的放空,心口像是剎那間盛得滿滿當當,沈甸甸地綴得他心頭發熱,異樣的滿足感充盈了他的身心。

何亦轉頭脫離陸洋的懷抱,陸洋的鼻尖恰恰擦過何亦的耳朵,濕熱的氣流吹拂在何亦的面頰上,陸洋眼睜睜看著何亦小巧的耳朵尖瞬間變得通紅,心裏湧起一股沖動,竟是很想親吻眼前的耳朵,嘗嘗何亦耳垂的滋味。

陸洋察覺何亦要從自己懷抱中脫離,不假思索地收緊雙手,無意識地將臉貼近另一張臉,臉頰肌膚相貼時,何亦臉上的熱度像是燙傷了他一樣,陸洋瞬間清醒過來。

何亦窘迫地推開陸洋,轉身就走。

“再走就撞到墻上去了!”

陸洋趕緊拽住何亦的一只手,差點被甩開,更用力握緊。

“走這裏!”

陸洋帶著何亦走上另一截臺階,臉上悄悄發燙。

何亦再一次躍下時,陸洋屏住了呼吸,不敢胡思亂想,抱了一瞬就放開。

高臺只有兩處,接下來是過梅花樁。

梅花樁的柱子自然不會很高,只有三四十厘米高,落腳點只容得下一個腳掌的大小。梅花樁設在一片泥濘濕地裏,一旦踩錯了腳就會陷進泥水地裏去,可能還會因為重心不穩而摔倒在地。

陸洋看著泥地裏深淺不一的腳印,思索了一小會後,在何亦面前微曲雙腿,“趴到我背上來!過樁了!”

何亦這才又恍然想起上一世被那女孩拽著導致兩人雙雙摔入泥地裏的情景。

“還是你拉著我自己走就行”,何亦猶豫道。

何亦未曾沒有想過背著人過樁,但搭檔體格過大,何亦讓她趴在自己背上,雙手抓住她的膝彎,扒著她的雙腿試著往上顛了一下立馬又滑下來,始終無法幫助她擺脫重力的幹擾。

“上來,我能行!”

“好吧。”

何亦磨磨蹭蹭地將自己的身體疊到陸洋背上,雙手從陸洋肩膀上向前探出在陸洋的胸膛前合攏握著,緊張地咽了口口水,道,“重嗎?”

“不會”,何亦身高雖高,體重卻輕,背起來一點都不費勁。

站在一旁監督觀看學生過樁的教官突然開口了,“看來兩個男生過樁比男女生配合更加容易輕松嘛!你們過得真是太輕易了,嘖嘖!”

何亦都不明白這個教官在感嘆些什麽,貼著陸洋的耳側悄聲問道,“他是什麽意思?”

陸洋被何亦的親近之意瞬間激起渾身一層雞皮疙瘩,將何亦往上提了提,讓他趴得更穩當更舒適些。

“女生嬌滴滴的,有的男生不好意思背吧!” 陸洋心跳得很快,看著腳底下的樁子穩住呼吸道。

“哦,這樣啊。”

“換成你的話,好意思嗎?”何亦又問道。

“我?”陸洋失笑,“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女生又怎麽了,難道就碰不得了?”

“哼,你女朋友不會吃醋?”這是何亦第一次同陸洋聊到謝欣冉,不斷自我心理建設後何亦已經能夠漸漸接受陸洋同謝欣冉在一起的事實了。

“那她豈不是要吃你的醋?”,陸洋被何亦那一聲“哼”的尾音掃到心臟,不禁調侃道。

“我又不是女生!”

何亦胳膊收攏,蹭著陸洋的脖子,奇道。

陸洋回以一陣爽朗笑聲,腳下不誤地從最後一根樁子上蹦下來,重新回到泥土地上,並沒有放下何亦,背著他繼續走。

“咦?怎麽還沒走完?有這麽長嗎?”

雖然眼前一片烏黑,何亦仍舊揚著脖子四處亂看。

“背著你走,速度快點,爭取拿個第一名!”

“那行,我先睡一覺,到了後叫我!” 何亦重新乖乖地在陸洋背上趴好,玩笑道。

“你!”陸洋佯怒。

“嘿嘿”

“……”

梅花樁是最後一個障礙物,兩人繞了一圈最終回到出發點,陸洋背著何亦以這種奇怪的姿勢出現在大堂門前時,早些出發的人已經陸續回來了不少,原本嘰嘰喳喳喧鬧的大堂靜了一瞬後變得比之前更加嘈雜。

“放我下來吧?”何亦臉紅,試著從陸洋背上躥下來。

“沒事,咱們這種組合是史無前例當今第一人!”

何亦臉上酡紅,一路埋在陸洋背上不敢擡頭。

陸洋心裏美滋滋的,隨著指示標志從後臺上的樓梯登上大堂內的舞臺上,終於將何亦給放下了,但卻還是攥著何亦的手不放。

總教官在何亦面前放下一把靠背椅,示意陸洋將何亦的手交到自己手上,然後拉著何亦的手誘哄道,“把腳擡起來,對,再高一點,好的。現在可以放下了。”

何亦心裏有點不安,雖然照著指令來做,但臉一直扭向陸洋的方向,殷殷期待著什麽。

陸洋上前一步,抓住何亦另一只手。

“另一只腳也擡起來,對,站到上面去”,總教官繼續發號施令。

“好樣的!再擡起一只腳,對,再高點,還要再高一點,不夠,還得再高一點。”

何亦努力把腳擡高始終夠不到實物,臉上流露出緊張的情緒,青筋隱現。

“好的,現在可以放下了。”

總教官擡起一根手指擱在口前,示意眾人不要出聲提醒。

何亦心裏略松了口氣,往下踩去,卻猛地踩了個空,身體直直往前一倒,忍不住驚叫出聲,念著的不是“啊!”、“呀!”“媽的!”之類的詞匯,而是“陸洋!”

兩個當事人都沒留意到這一點,反倒是總教官若有所思地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了幾遭。

陸洋翻轉身橫跨一步摟抱住何亦的腰,將他護在懷裏輕輕拍著何亦的背給他順氣,眼睛死死盯著總教官質問道,“這有意思嗎?!”

總教官尷尬地嘿嘿笑了兩聲,拍了拍手掌,用話筒說道,“這是目前最早到達的一組,用了四十二分鐘,大家鼓掌。”

掌聲沖散了些許異樣緊張的氣氛,總教官親自替何亦解開眼罩,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樣的!”

何亦稍稍怔了怔,虛瞇了瞇眼眸適應了頭頂燈光的光線,才回頭對總教官咧齒一笑,並沒有將總教官剛才的惡作劇放在心上。

總教官被何亦的笑容楞了一下,臉上笑容淡了下來,稍有悵然地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了兩個少年的頭。

陸洋嫌棄地側頭躲過,何亦心裏雖然詫異但還是笑著接受了教官突如其來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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