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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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這怎麽好好的突然就下雨了,瞧瞧這泥點子,這可是我為了見大師兄新做的衣裳呀!”

李雲璟一邊叨叨著一邊進了院子,一臉的幽怨:“下雨都不打招呼的,早上起來還是大晴天呢。”

陸文攏著手笑道:“北地的雨就是這樣,來得急走的也急。不過北地風沙大,下一場雨到處都是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說著回頭吩咐長隨:“去帶李少爺換身衣服。”

雲州距燕州不遠,李雲璟本想到了燕州便來拜訪大師兄的。只是燕州城內近來湧入不少胡人,他便留下瞧瞧形勢,順帶把自己從川蜀帶來的貨給出手了,又在城中盤了個鋪面,現在正收拾著。

他換了身衣裳,整個人也清爽起來。這會兒雨停了,太陽又冒出頭來,原本夾著風沙的空氣也變得澄澈滋潤起來。葉片上的雨水映著太陽的光亮,頗有幾分清新之感。

“……大師兄來雲州快兩年了吧。”

陸文點點頭,一邊煮茶一邊說:“到今年十月剛好兩年。”

“感覺如何?”

李雲璟盤膝坐在蒲團上,隨手拿起茶杯牛飲了一大口。他向來不喜歡慢吞吞的品茗,他就不是什麽雅致人。

陸文也隨他去,給自己斟了杯茶,端起來輕嗅茶香,笑道:“不過都是治理一方罷了,卻也沒什麽區別。相比起來,雲州雖貧瘠,不如江浙富裕,但民風淳樸,倒也和樂。又能見識不同風土人情,我覺得還不錯。”

李雲璟道:“當初大師兄被貶雲州,我和師弟還挺驚訝的。先生出山,推行一系列新舉措,朝中面貌煥然一新。這卻讓朝中許多大臣心生不滿。劉曹勢力雖不成氣候,但朝廷上的事,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大臣們不會願意看到皇上專/政。涉及到切身利益的時候,那幫老家夥一個比一個陰損。他們鬥不過先生,就將矛頭對準大師兄。我和師弟原想著皇帝貶謫大師兄也不過是權宜之計,給那幫老家夥做做樣子,誰知道一竿子將人貶到雲州來了。”

陸文就道:“皇上自有皇上的打算,身為臣子,我能做的就是盡心盡力輔佐皇上。”

李雲璟探身上前,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沖陸文擠了擠眼睛,道:“大師兄可別裝了,雖然你是個正經人,但咱們先生教出來的弟子,心機總不會差的。大師兄是不是早就明白皇上的用意了?”

陸文笑著搖頭:“豈敢揣摩聖意,不過是觀形勢而定章法罷了,待時機明朗,自然撥雲見日。”

李雲璟眉梢一挑:“那現在,時機可好?”

“你在燕州耽擱這麽久方才來雲州看我,想必已經知道答案了吧。”陸文擡頭看著李雲璟,目光鄭重:“重開互市,是必行之舉。”

李雲璟也直起腰身,肅然看著陸文:“大師兄上折子了?”

陸文搖搖頭:“需要有一個完善的計劃,要獲得朝中大部分元老的支持才行。”

李雲璟嘴角上揚:“巧了,我有想法,大師兄有直達天聽的權力。看來我們師兄弟倆要在雲州大施拳腳了。”

陸文轉了轉手裏的茶杯,道:“燕州僅一城,皇上有意把燕州城並入雲州管轄。”

李雲璟輕笑一聲,眼角眉梢俱是喜氣:“皇上果真還是看重大師兄的。”

陸文就道:“所以我們更要對得起皇上這份看重和信任。陳國,會越來越好。”

還有兩月就要去考華陽書院了,孟禹近來很是用功。雖然昨日和師兄弟們鬧了大半夜,今兒早上還是早早起來晨讀了。文鷹受他感染,也跟著起來在院子裏打拳。

雨後清晨的氣息幹凈清爽,連頭腦都變得清晰起來。陸舟伸著懶腰出門,仰頭深吸了口氣,見弟子們已陸陸續續到書房讀書了,臉上也露出幾分笑意。

吃過早飯,陸舟正準備上衙,秦五爺急匆匆的找上門了。他身後背著一個匣子,身子有些佝僂著,眼底布滿紅血絲,臉上神色凝重,顯然是一夜未睡。

陸舟將人帶到書房,秦五爺沒說話,直接從匣子裏抽出一卷畫軸。

“秦五爺這是……”

秦五爺把畫軸展開,指著佛手的地方:“陸大人您看……”

陸舟走上前歪頭看著佛手,忽地目光一滯。

“囚……”

這個字略為圓潤,顯然是順著佛手的線條紋路做成的。他用手指刮了刮佛手處的顏料,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們對比兩幅《釋迦降生圖》,唯一明顯的疏漏就是這佛手。秦五爺手裏的圖,佛手處的用墨要比九哥手裏那幅更為濃厚。原來這才是緣由。”

“您的意思是?”

陸舟道:“我有一個朋友,他極擅書畫,尤其是臨摹,可以說是出神入化。他對顏料的研究非常深入。他還曾試圖通過顏料的搭配來做一種便於傳遞密信的方式來。就是這種。”他指了指那幅畫:“用一種墨跡來掩蓋原本的字跡,而上層墨跡遇水即融,卻絲毫不會破壞下層字跡。”

秦五爺聽了便道:“我倒是聽說過江湖上有一種無字書,原本空白的紙張在遇水之後會顯現出字跡來,不過我卻未曾見過,一度認為這都是傳言。而陸大人適才所言,要比這傳言還令人驚訝。若非我親眼所見,我是不會相信的。”

陸舟道:“這世上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他想到了七七所處的那個高度發達的世界,道:“我們總是在不可能中尋找可能,創造可能。秦五爺,人的智慧是無窮的,能力也是不可估量的。”

秦五爺捋著胡子點了點頭:“陸大人言之有理。那這畫中隱藏的字,又是何意?為何要在佛手處留下一個‘囚‘字呢?”

陸舟將眼睛瞇起:“這就要問問翰軒書畫社了。秦五爺,不知這畫可否暫借與本官?”

秦五爺道:“自然可以。”他嘆了口氣:“雖然早便知道這畫是贗品,但我著實欣賞作畫之人,更喜歡這畫的風格。一場雨毀了這畫,多少還是有些痛心的。不過若是沒有這場雨,恐怕畫中玄機我們根本無從發現。也不知留下這字的人所圖為何。常人得了這畫,不知要如何寶貝,說不準一輩子都發現不了呢。”

“未必。”陸舟撚了撚幹透的墨跡飛粉,道:“覆在上層的顏料色彩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淡化,即便你什麽都不做,時間久了,隱在畫中的字跡仍舊會突顯出來。除非有人買了這畫,便一輩子不打開它,否則這字一定會被發現。短則三年,長則五年。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秦五爺攏著手,唏噓不已:“畫作者真乃天才。”

陸舟盯著那個‘囚’字看了許久,淡淡回應:“的確是。”

秦五爺走後,陸舟喊來陸成:“這幅畫是自咱們梁州府的翰軒書畫社流出的,你去查一查這畫的源頭,翰軒書畫社是從什麽地方得到了這幅《釋迦降生圖》。”

陸成拱手應是。

“江學兄,會是你麽?”

陸舟覆又低頭去看那畫,這樣的運筆,這樣精湛的畫技,還有對這幅圖的理解,江學兄可以說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江學兄憑著一幅《釋迦降生圖》的仿畫在梁州府名聲大噪,但這之後突然銷聲匿跡。會不會和這件事有關……

“大人,張江縣的楊公子來了,就在衙門外,說是找大人有事兒,大人可要見見他?”吉祥進來稟道。

陸舟從一片混亂的思緒中回神過來,點了點頭,道:“帶他進來吧。”說著,將手裏的畫收好放回到匣子裏。

“對了,文鷹他們做什麽呢?”

吉祥才邁出一步,聞言回頭答道:“小禹帶他們去街市上逛了。”

“怪不得家裏這麽安靜。我之前讓你挑的人可選好了?”

吉祥道:“選好了,待大人得空便將人帶來給大人掌掌眼。孩子年紀不大,瞧著倒挺有靈氣的。”

“成,去把楊平請進來吧。”

自上次陸舟登門拜訪後已過一月左右,楊平每日都要在書房坐上許久,什麽也不幹,只是盯著墻上掛著的那幅寒江圖瞧。那是父親最得意的畫作。

想到父親失蹤多年杳無音訊,他尋求官府的幫助卻一無所獲,雖然他從未放棄過尋找,但天長日久的消磨,這二年早已心灰意冷。是陸舟的到訪讓他重又看見幾分希望。

“我來,向提舉司衙門報案。”這是楊平再見陸舟時說的第一句話。

“草民楊平陳情,家父楊隱,梁州府張江縣人士,年五十歲。景佑七年於梁州府失蹤,至今已有十年,音訊全無。草民前後三次將案情報與張江縣縣衙,知縣立案,但並無任何消息。草民不願放棄尋找父親,懇請陸大人接手此案,幫草民找到父親的行蹤,哪怕……”

他哽了一下,那個曾無數次冒出心頭的,他始終不願面對的想法再一次浮現出來。楊平深吸口氣:“哪怕是一具屍骨……”

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楊平沖陸舟深深行了一禮:“懇請大人相助!”

今日雨過天晴,但陸舟仍舊感覺心底蒙上一層灰。他扶起楊平,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說:“這案子我接了,必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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