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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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一早便在城門口等候,瞧著城外排起了長龍,便逆著人群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在人群中四處張望。忽地,他目光一凝,踮著腳搭手往前瞧了瞧,見前方不遠處兩馬並駕,馬上坐著兩個少年。

當中一個模樣漂亮,正滴溜溜轉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四下看熱鬧。還時不時扭頭跟身邊稍年長一些的少年說話。那眉飛色舞的樣子倒有幾分自家四爺的影子。

吉祥當下提溜著衣擺小跑著上前,在馬前停下,仰頭問:“二位可是打滄州府來的陸家少爺和陸家小姐?”

文鷹低頭看他,微微探身問:“你是吉祥吧。”

吉祥眼睛一亮,忙不疊的點頭:“是了是了,二位是文鷹少爺和月兒小姐吧。”

不等文鷹說話,月兒便急著問吉祥:“我明明穿的男裝,不像麽!路上都沒人說的呀!”

吉祥抿嘴一樂:“二位一路南下,沿途必在陸家茶樓歇過腳,早有茶樓裏的兄弟們傳信過來,道二位是易裝前來。”

月兒恍然大悟:“原來我們的行蹤早在幺叔掌握中呀,怪不得你一大早便來城門等著了。”

吉祥道:“二位頭一次出遠門,除了長隨也沒帶什麽護衛,我家四爺自然是放心不下的。”

月兒擡著下巴道:“有什麽放心不下的,我和哥哥自幼隨爹娘習武,厲害著呢!吉祥我跟你說,路上我們碰到那仗勢欺人的,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呢,人家還稱呼我小俠士呢!我還認識一個江湖劍客,他武功可厲害了,要不是哥哥不允,我都想拜他為師,跟他行走江湖去了。”

文鷹忍不住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額頭,道:“小妹,口渴麽?要不要喝水?”

月兒擺擺手,把袖子往上擼了擼,探身跟吉祥說:“還有還有,我還遇見一個刀客,他刀法利落……”

文鷹默默的把她挽起的袖子放了下去,道:“好了好了,隊伍動了,我們趕緊跟上。”

月兒忙直起身子,還不忘和吉祥說:“等到了府上我再和你說話。”

吉祥:……

陸成被派了外差,去各地翰軒書畫社摸排情況,也是這兩日方才回來。陸舟正伏案整理他打聽到的線索。

“這翰軒書畫社表面上看就是一個經營書畫的鋪子,去逛書畫社的都是些文人墨客,素日書畫社倒是安靜,無非是賣賣尋常字畫。但每隔一段時間,書畫社都會有古字畫流出,並在城內拍賣,價高者可得,和梁州府的情況差不多。起初我並沒有查到什麽特殊的情況,還是後來到綿州時打聽到了一樁事。”

陸成理了理思路,繼續道:“據說幾年前曾有一位書生到翰軒書畫社門前鬧事,說他買到手的前朝仕女圖是贗品。當時這件事還在綿州掀起不小的波瀾,甚至還驚動了官府。後來沒多久,那書生又上門去了,稱是自己看走了眼,誤會了翰軒書畫社,當著全城百姓的面道了歉,替書畫社澄清售假之事。再然後,這書生便不見了蹤跡,很多人都說他是沒臉呆在綿州府,舉家搬遷了。”

陸舟將眉頭擰起。

陸成又道:“我當時也以為是書生臉皮薄,卻也沒過多關註。之後到遂州打聽,也曾有過類似的事件,當事人同樣都是在道歉之後消失的無影無蹤,這就不得不讓人懷疑了。”

陸舟在紙上勾畫幾筆,瞇起眼睛道:“懷疑翰軒書畫社逼迫他們不得不道歉。”

陸成點了點頭。

陸舟撂下筆,眉梢微挑:“的確非常值得懷疑,但……”他嘆了口氣:“沒有當事人,不過是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言,連立案都立不了呀。”

陸成拱手道:“屬下會再去查探。”

“其實當事人倒也不是沒有……”陸舟想到了秦五爺,隨即又搖了搖頭,他並不知道翰軒書畫社的深淺,更不知他們有何通天手段,豈能推出秦五爺去冒險。

“對了,關於翰軒書畫社的東家,你可有查到什麽?”

陸成搖搖頭:“有人說書畫社的東家是江南一帶的人,有人還說見過書畫社的東家,但再仔細探問,他們又說不出個一二三來。總之這位東家很神秘。”

陸舟起身活動活動僵硬的脊背:“算了,這事兒也急不得,我們再慢慢找機會便是。”

“……幺叔!幺叔!”

陸舟正掐著腰晃悠,聞聲立馬揚起笑臉來:“聽聽這中氣十足的聲音,必是我家那小話癆到了。”

說著便往外面走,迎面正碰上風風火火跑進來的月兒!

今日天氣悶熱的厲害,陸舟站在回廊裏,攏著手笑瞇瞇的往門口瞧。月兒在石階前堪堪停下步子,仰頭看著陸舟,驚訝道:“幺叔長的真俊,比李小叔還俊!”

陸舟一聽笑的更開心了,他伸手捏了捏月兒的臉蛋兒:“你知道我是你幺叔了?我們好像頭一次見吧。”

月兒就道:“幺叔是溪山村最俊的人,只要看看院子裏誰最俊,那人必定是幺叔了!而且幺叔和我爹眉眼很像呢,不過幺叔可比我爹俊多了。”

“你這麽說就不怕你爹揍你?”

月兒嘿嘿一笑:“反正我爹也聽不到。”

文鷹在後面趕上來,也沖陸舟行了一禮:“文鷹見過幺叔。”

陸舟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文鷹都長這麽高了,身板也夠結實,小小年紀走了這麽遠的路,做得很好。”

文鷹道:“當年虎頭大哥也是小小年紀就上了戰場,和大哥比起來,我還差的很遠。”

陸舟就說:“每個人要走的路不同,我們這一輩人負責開路,你們這一輩人才是振興陸家的主力。所以啊,別管日後是不是要走武途,眼下都要好好讀書。可別像你爹的似的,文盲一個,讀他的信那得連懵帶猜。”

月兒撓撓腦袋:“我爹寫的字兒也還行呀,比我寫的好呢。”

陸舟忽然就想起月兒給他寫過的信了,不由心一塞。得,這是月兒隨了三哥,文鷹倒更像三嫂呢。

“好了好了,你們遠行而來也累了吧,先去洗洗風塵,房間我都叫人備好了。”

月兒道:“是該洗洗,入了川蜀地界,天氣悶熱的厲害,我身上都要臭死了。”

陸舟笑道:“你們趕得及時,若是晚些時候到,恐怕要被大雨阻隔呢。”

月兒擡頭看了看隱在雲翳之下的太陽,道:“瞧這天氣不像要下雨呀,你看太陽都露出邊邊來了。”

陸舟背著手也擡頭看了看,篤定的說:“會下雨的。”

直到天黑,月兒強撐著睡意坐在花廳裏等,她還說:“都說幺叔是咱們陸家最聰明的人,幺叔說今天會下雨,可我瞧著也沒下嘛。”

吳信雙手托著下巴,無聊的打了個哈欠:“夜還長著呢,今天也還沒有過去。”

月兒扭頭看他,還問:“你不是吳謹的弟弟麽?可為什麽你沒有梨渦呢?”

吳信就道:“我也不知道呀。可能我像爹,大哥更像娘吧。我們娘就有梨渦,可好看了。”

月兒點點頭:“是很好看……”

周澄坐在門口臺階上剝花生吃,孟禹看書的空擋瞥了他一眼,道:“小澄你少吃些,仔細夜裏積食。”

說完,也望了望漆黑夜空,道:“下雨如何,不下又如何。今日天氣悶熱的厲害,這便是下雨的預兆。但預兆也未必精準。先生判定有雨也只是基於這個預兆而已。他不是神仙。”

文鷹正在整理孟禹給他的手稿,聞言也道:“小禹說的對,這麽晚了,大家散了吧,明日還有功課要做,何必在這事上浪費精力。”

雖是月兒提起的,但這會兒她也很困了,索性起身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點頭道:“走吧走吧,睡覺去。”

才踏出房門,一陣帶著微微泥土腥氣的風撲面而來。月兒抹了把臉,驚訝道:“涼涼的水滴!”

周澄把花生殼攏了攏,道:“下雨了,快回屋去吧。”

這雨來的急,也就說兩句話的功夫,豆大的雨點兒便像算盤珠子似的劈裏啪啦落下來。幾個少年將手搭在頭頂,嗷嗷叫喚著往各自院子裏跑……

嬉笑聲和雨聲混雜在一起,本來寂寥的夜突然就熱鬧起來了。陸舟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兀自笑道:“還是熱鬧點兒好。”

夜半,一聲驚雷炸響。秦五爺猛地從睡夢中驚醒,連鞋都來不及穿,赤著腳跑去書房。但還是晚了一步。

書房的窗沒有關。

秦五爺對這幅《釋迦降生圖》的筆鋒很感興趣,他總是時不時的拿出來仔細琢磨。今日不巧鋪子裏有樁緊急事,他本想處理完事情再回來繼續,沒成想回來已經很晚了。夫人找他說了說話,竟一時忘了書房裏的畫。

夾雜著水汽的風吹進房內,放在書案上的畫已被雨水打濕,秦五爺急的跳腳,他三步並兩步的走上前去,看著泡了水的畫,心疼的直抽抽。他伸著手左右不是,完全不知該從何處下手。

雷閃將書房照的有那麽一瞬間的通亮,秦五爺目光忽地凝滯,他上前一步盯著畫上佛手的位置看,那裏似乎多了點什麽東西。

又是一道紫電打下,緊跟著雷聲轟鳴,仿佛在頭頂炸開一般。秦五爺只覺脊背發涼,他盯著那佛手瞧,終於看清多出來的東西是一個字——

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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