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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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的後人找回來了。”吳父這樣說。

他看著吳槐,道:“他和槐哥兒差不多大,那雙眼睛和記憶裏的叔叔很像。他自稱是叔叔的孫子,叫吳樹。”

陸舟就問:“伯父是怎麽和他碰上的?伯父去賭和他有關?”

吳槐也支楞起耳朵,自那日父親醉酒後他就一直想問,只是父子倆都受了重傷,他找不到機會。

吳父呷了下嘴,道:“因為叔叔的緣故,父親三令五申不許我家的人沾賭。我對賭坊一向敬而遠之。那天去賭,也只是個意外。你說的沒錯,和他有關。”

“那天我去城裏打酒,路上碰見一個少年人,他跑的急匆匆的,還撞翻了我的酒壇。那可是陳記佳釀,我等了好久才買到的,酒壇子掉地上碎了,那酒一滴都不剩,可心疼死我了。當時我就生氣了,喊住了他。不過他態度倒還不錯,和我道了歉,還說要賠我銀子。”

“他態度一軟,我便也不好意思再數落他。而且那少年我瞧著就面善,總有一種親近感。便也沒再說什麽,想著再去陳記買一壇別的酒。”

“那少年似乎看出我好酒,便對我說,說他東家從京城弄了些好酒,他跟著東家跑回來,東家還賞了他幾壇。既然打碎了我的酒,總不好一句幹巴巴的道歉了事。他要請我去品酒。”

說到這,吳父就嘆氣:“我這人沒別的喜好,就是好酒。這肚子裏的酒蟲給勾出來了,腦子就不清醒。那年輕人一說,我這腳步就沖在腦子前頭跟著他去了。印象裏七拐八拐的拐入一條小巷,還沒進院子就聞到了酒香,給我饞的呦。”

“那酒雖香,味道卻不醇厚,喝著沒甚勁頭。少年見我似乎不盡興,便說他家鄉那邊喝酒都有助興的玩意兒,於是就拿了骰子出來。我連連擺手,這玩意兒可沾不得。那少年就道,只是助個興,這不是賭坊,咱們自家玩一玩而已。”

“我推卻不過,便試著跟他玩了幾把,的確有點意思。可沒想到這酒後勁兒足,待我酒勁兒上頭,他借機說再找幾個人一起玩,我渾渾噩噩的就應了。後來又好像他們按著我的手在一張紙上畫了押,我當時反應不過來,回家後酒醒了方才驚出一身冷汗。”

“於是我第二天就又去找那個少年。少年似乎知道我會回去找他,便在巷口等著。我急忙問他昨日發生了什麽。少年手裏捏著一紙契書,說我賭輸了,將田產抵給了他。要想贖回,就去大金賭坊。”

“我哪敢去賭呀,只是無論如何同那少年說,少年就是不肯給我。那契書白紙黑字也是我親手畫了押的,這就作數了呀。我一時沒個頭緒,只好和他去了大金賭坊。他們要我押註,我也不會呀,只想著賭一把那少年就能把契書給我。哪知賭了幾把反倒贏了些錢。我內心惴惴,那少年卻要我第二日再來。如此連續三日,到第三天的時候我不僅把贏的錢輸了回去,反倒又輸了一百兩。那賭坊的人就說限我七日內還清,不然就要拿我閨女抵債。我才知道這是給我下的套呀。”

“我那時急的昏了頭,實在沒有辦法就和槐哥兒說了。可事後再一琢磨,那契書上將我家的田產寫的明明白白,他們外人怎麽會知道的這麽清楚。我便又去尋那少年人。少年人見了我,說的第一句話便是欠了人的終究要還。”

“我也是那時才知道這少年是叔叔的孫子吳樹,也才知道叔叔原來這麽多年都還記恨著父親。”

李雲璟嗤了一聲:“他們好沒道理。家產是您祖父分的,他要公平就去找他父親說。再者,他自己沒本事拿到屬於自己的東西,又何必去怨別人。”

吳父就嘆道:“吳樹說,當年他祖父雖然混了些,卻從不沾賭,只是外人傳的瞎話。至於家產敗光,是因為他祖父想和人搭夥做生意,沒成。之所以被賭坊的人扣下,是因為有人盯上了我家的茶園,但從我父親這邊無處下手,才找上了叔叔。為此叔叔還被那些人斷了一條腿。我父親不知前因,只顧大罵叔叔,叔叔自然氣不過。心有怨恨也是正常的。”

“斷了腿?”陸舟蹙眉,他目光落在吳槐的腿上,道:“這事兒也是他做的,對吧。”

吳父就恨:“他回來報覆,誘我入賭壞我名聲奪我家產,好,這算是我替我爹還他的債。債已了,前塵往事盡消,他又何必將人趕盡殺絕,壞了我兒前程!”

吳槐也跟著嘆了口氣:“怪不得後來我再追問父親,父親什麽都不肯說。原是早早就做了打算,舍棄這家財換心安。”

吳父道:“是我對不住你們兄妹倆。原想著還完了賭債,便尋一門營生從頭再來。可是不行了呦,不行了……”

吳槐道:“父親不必懊惱,有幾位同窗相助,我的腿傷已經好了大半。父親身子骨也還硬朗,我們父子倆白手起家,就像當年的曾祖父一樣。”

吳父就看著吳槐笑:“你有這份心,很好。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李雲璟看著父子倆,不知為何,總有些傷感。

事後就連袁敘白都忍不住和兩人說:“我還從未見過有這樣的人。他早年丟了茶園生意,也不在乎外人說他沒出息。守著田產平安度日,倒也和樂。後來被人下套,得知是當年之故,也能很快放手,只求家人平安。若是換成我,恐怕做不來這樣。”

陸舟就道:“每個人的選擇不同。吳伯父知足常樂這是好事,可說的難聽些,他雖然通透卻也少了幾分擔當。只是可惜了吳槐。”

三人在院門外下了馬車,袁敘白照例想去蹭飯,可吉祥突然開門,沖李雲璟一樂,道:“李少爺,您家三爺回來了。”

袁敘白忍不住頭大:“怎麽又冒出一個三爺。”他嘟囔了一句,轉身就回自家院子了。人家親人和樂,他去湊什麽熱鬧。

倒是李雲璟高興的蹦了起來:“小叔什麽時候到的,怎麽事先也沒個消息呀。後日書院就放假了,小叔是不是要和我一起回家呀。”

李雲璟一邊叨叨一邊往院子裏跑,李少禹此時正在書房和大楊對賬。聽見李雲璟咋咋呼呼的聲音,忍不住和大楊笑:“都長這麽大了,性子還這麽跳脫。”

大楊道:“少爺向來如此,老夫人瞧著也開心。”

李少禹合上賬本,道:“今天就到這兒吧。”

他起身出門正撞上李雲璟,他笑著拍了拍他的頭:“都長這麽高了,要趕上我了。”

李雲璟道:“我再多吃些,明年就能超過小叔了。對了小叔,你要和我們一起回村麽?”

李少禹點頭:“我明日處理一些生意上的事,若順利的話就和你們一起回去。我從南邊回來帶了些新鮮玩意兒,你和四郎去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說著話,陸舟也從後慢悠悠的走了過來,他見李少禹看他,就忍不住臉皮一抽。

果然,李少禹笑瞇起眼,打量了下陸舟,然後照例捏了捏他的臉,說:“咱們四郎還是這麽圓潤。”

陸舟還沒開始幽怨呢,李雲璟先不樂意了,他就問李少禹:“一點都沒長高麽?我天天給四郎補鈣的。”

李少禹:“補什麽?”

李雲璟:“骨頭和牛乳,可以長高的!”

李少禹就笑:“那看來可能也許大概是長高了一點吧。”

陸舟:“李小叔說話好沒誠意。”

李少禹就哈哈大笑起來:“行了,快去看禮物吧。”

師兄弟二人回房路上又碰見了陸同,他和茶樓夥計大包小裹的往院子裏搬東西,陸舟就道:“怎麽二哥這次買這麽多東西回去呀。”

陸同就笑:“你三哥上回來信兒你忘啦,他說小妹從北邊回來。虎頭和蔣二郎跟著。”

陸舟很快就捕捉到陸同沒說的話:“那位三哥信裏提的徐飛是不是也回來?”

陸同笑的合不攏嘴:“後邊又來信說是跟著一起來,叫爹娘掌掌眼。”

陸舟“嘶”了一下:“看來二姐這事兒要成呀。那我是不是也得準備禮物了。”

陸同就拍他:“你讀書便是,才多大個人呀,且還輪不到你準備呢。你要真想準備,就連著喜兒那份一並出了,我看你閑錢挺多。”

陸舟又道:“喜兒侄女也要說親了呀。”

陸同抹了把汗:“可不是,喜兒可比你還大一些呢,去年就有不少人上門了。娘壓著呢,沒叫這麽早定下,說是多看看。”

陸舟跟著點頭:“娘說的對,可別再遇上周子游那樣的人。”

陸同踹他一腳:“呸呸呸,別亂說話。”

陸舟又問:“對了二哥,最近宋家人有再來找麽?”

“沒有了,聽大楊說好像宋家生意上遇上點麻煩,且還顧不上我們。我想著到時你三哥那邊應該有確切消息了,我們倒也不必怕宋家了。”

陸舟問:“什麽麻煩?”

陸同:“那我還真不知道。”他正收拾東西,嫌陸舟礙事,便趕蒼蠅似的說:“趕緊去和李少爺玩兒去,別礙手礙腳的。”

陸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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