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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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師兄弟倆已經入眠,李少禹的房間卻還亮著燈。

項冬青問他:“三公子這趟回來是為了宋家?”

李少禹點頭:“自去歲雪災後,皇上勒令戶部嚴查,牽扯出幾樁貪瀆案來,落了一大批官員。只是劉曹勢大,皇上也只能暫時罷手。但揪出的都是些小嘍啰,且還傷不到劉曹筋骨。伏先生認為此時應當再進一步,否則只會助長劉曹兩家之氣焰。”

“宋家膽大包天,仗著曹喜的勢竟敢對外走私茶葉。陸懷寧巡關時發現不對,當時沒有聲張出去,而是報給了梁瑛。梁瑛趁勢追查就查到了宋家頭上。”

項冬青冷不丁聽到陸懷寧三個字還有些恍惚,他正想問這位是誰,是否可靠。猛地就想起他那遠走邊關的徒弟虎頭。項冬青默默的將要問出口的話給吞了下去,否則虎頭知道必要傷心了。

“……不過宋家此時還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梁家人說這是個好機會,也許順藤摸瓜能摸出不少旁的事兒來。”李少禹繼續說:“所以我叫人在宋家生意上動了些手腳,且先讓他們自顧不暇,說不定還能抓到更大的漏洞。”

大楊道:“少爺這幾年四處奔波,沒想到竟和邊關陸家人聯合上了。朝中又有伏先生相幫,想必謀事要更順利些。”

李少禹說:“當初陸三郎投軍,母親曾傳信與我,叫我照應幾分。父兄在邊關那些年和楊梁兩家一向關系不錯,我們家雖退出朝堂,但過去的人脈仍在。起初母親不願牽扯朝事,只想安安穩穩的養活阿璟,也叫我別去尋那些故舊,免得叫人抓住把柄連累人家。可沒想到劉家人手伸的那麽長,竟敢挑撥族人孤立我們。若非母親強勢從族裏分出來,此時還不知是個什麽光景。”

“父兄戰死沙場,姐姐含冤而亡,先帝無所作為,母親心灰意冷。若非劉家咄咄逼人,我便是心有不甘,也不會忤逆母親。只是劉家欺人太甚,若任由他們欺壓,我日後如何面對李家列祖列宗。劉家自以為過繼一個孩子立為皇帝便能把控朝堂,殊不知當今這位小皇帝早已對劉家不滿。先帝重文抑武,可這位皇帝卻是個有血性的。朝中有梁太尉支持,邊關還有楊家軍。伏先生亦不遺餘力輔佐,如此,我們為何不聯手呢。”

大楊道:“老夫人那邊會同意麽?璟少爺的身份若被人知曉,當今會不會……”

李少禹眸光微斂:“即便我們什麽都不做,阿璟也不能留在京城,不能暴露在劉家人面前,一輩子像鼠蟻一般躲藏著。眼前先不說,他們師兄弟二人都在華陽書院讀書,可過幾年呢?四郎是要科舉做官的,阿璟呢?他不能參加科舉,更不能進入官場,他心裏又會如何想。”

項冬青道:“少爺似乎已經有所察覺,他知道我們有事瞞著他。”

李少禹笑道:“阿璟是個聰慧的孩子,四郎比他還要通透。倆孩子小時候就鬼機靈,這會兒長大了只會更敏感,恐怕也瞞不了多久。我便想著,若阿璟的身份不被發現還好,若被發現了,看在我李家聯手擊垮劉曹勢力的份上,也許當今會還阿璟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當我李家的少爺也罷,當……總之阿璟可以不用顧慮的生活著,這樣不是很好麽。”

項冬青便問:“當今是個什麽樣的人,三公子對他有多少了解?”

李少禹說:“伏先生很看好當今。當今是肅王的兒子。為了避嫌,肅王當年和我們將門走動不多,但聽說肅王一向名聲不錯。當然,人心叵測,不管他們是什麽樣的人,至少眼下我們都有共同的敵人不是麽。”

他對大楊說:“成都府的生意你盡管放開手去做。陸家茶樓若有難處你也盡力相助,若有拿不定主意的盡管寫信與我。還有咱們對門那位鄰居通判也可以適時的走動一下。宋家在成都府得罪的人不少,這位通判可一直等著揪宋家的把柄呢。”

然後站起身朝項冬青行了一禮:“冬青大哥,這些年讓你在阿璟身邊委屈你了,往後恐怕要更麻煩您了。”

項冬青忙虛扶一把:“三公子不必同我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師兄弟倆不知道,三人的密探拉進了許多人的關系,他們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站在了同一陣營。

李雲璟打著哈欠出了門,和陸舟打了個招呼,道:“今天是最後一天上課了,熬過去就能放假了,我昨晚一興奮就睡不著覺,現在好困呀。”

陸舟同樣頂著黑眼圈,道:“師兄,共勉呀。”

袁敘白倒是精神抖擻,因為他可以去玩兒了呀!想想他長這麽大還沒怎麽去鄉下玩過呢。真恨不得時間就快點到明天,他也想打鳥烤鳥抓兔子……

三人並排走進書院,在門口冤家路窄的遇上了宋顯和他的小跟班焦明。

袁敘白眼皮一撩,仗著塊頭大率先邁進書院大門,“不小心”的碰到了宋顯。他還不要臉的笑著道歉:“不好意思呀宋公子。”

宋顯皺了皺眉,沒說什麽,倒是回頭問陸舟:“吳槐還不能上課麽?”

至於為什麽挑陸舟,大概是他覺得陸舟圓潤的臉看起來比較和氣?

陸舟道:“還需要養些日子,秋收後差不多就可以回來了。”

宋顯點點頭沒再說什麽,轉身就走了。

李雲璟將人打量一遍,然後對陸舟說:“這麽看起來,他好像也不是很壞。”

袁敘白不樂意了:“先前你不是一直看不上他麽,再說你可別忘了吳槐是怎麽變成今天這樣的。”

李雲璟就道:“看人不能看表面,要客觀!”

袁敘白:“客官?啥客官?”

李雲璟:……

他說:“沒什麽,你應該多讀書,不然浪費了你這顆大腦袋。”

袁敘白:“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在罵我。”

李雲璟嗤了一聲:“那你進步挺大。”

新入學的三十名學子被分成兩個班,每班十五人。不巧的是這對師兄弟被分開了,陸舟同吳槐分在一班,李雲璟和袁敘白在二班。宋顯和陸舟同班,還和陸舟被分在同一排座位上。

據陸舟觀察,這宋顯就是典型的“何不食肉糜”的富貴公子,你要說他壞,說他糟踐人那倒也還不至於。他讀書上還頗為認真,學問也還不錯,有時課上聽不懂的他還會虛心向陸舟請教。總而言之,陸舟對這人的觀感比較覆雜。但話說回來,這人如何同他也沒啥關系。

因為要放假了嘛!他終於可以回家了!

和來時不同,回去的時候不僅有李少禹同行,還多了袁敘白。早上早早的出發,日落之前就到德陽縣了。袁敘白當然是先到縣衙看他叔叔,雖然他也很想馬上到村裏和小夥伴玩,不過被他叔叔知道了,可少不了一頓臭罵。

陸舟和李雲璟打發了袁大頭,就像歸林的鳥兒一樣高興的都飛起來了。

陸舟還問陸同:“二哥,信上說沒說二姐他們什麽時候能到呀。”

陸同說:“如果不出意外,算算日子也就這兩天了。”

然後陸舟就扭頭和李雲璟說:“咱們應該想個辦法考驗考驗那個叫徐飛的。雖然三嫂靠譜,可為了我二姐的終身幸福考慮,還是不能輕易放過他。”

李雲璟一聽就興奮了:“你要怎麽做?”

陸舟眼睛一瞇,李雲璟就知道他那肚子裏又開始醞釀壞水兒了,就忍不住替徐飛默哀。

然後就見陸舟神秘兮兮一笑,李雲璟非常自覺的把耳朵湊過去,陸舟沖他嘀咕了些什麽,便見李雲璟雙手捂著嘴,想笑又不敢笑,那雙眼睛都憋出眼淚花兒了。

項冬青假裝看不見,面無表情的趕著車,在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被淹沒時,一行人終於進了村子。

陸滿倉領著小獅子在村口等,陸舟一打眼就看見他爹了,忙沖他爹揮手,高聲喊著:“爹!我回來啦!”

陸滿倉將煙槍別在褲腰上,領著小獅子上前去,還道:“你幺叔回來了!”

小獅子笑瞇起眼:“跟著幺叔有糖吃。”

陸滿倉就點了點他的小鼻子:“糖吃多了壞牙。”

說話間馬車已經近了,陸舟就把他爹拉上來,然後就去抱小獅子。陸舟摸摸他的頭說:“小獅子長高了呀。”

小獅子就笑,還揚了揚下巴:“回去就告訴大鵬,他偏說我沒長高,反正我是比他高的。”

男孩子好像總是很在意高不高,李雲璟又開始犯愁他師弟了。

“村裏好像沒見誰家有賣牛乳的,師弟,這幾日你先喝羊奶吧。”

陸舟:……

兩家人在河邊就分開了,各回各家。

到陸家院子時陸舟先看到一臉幽怨的大鵬,他跑過來抱住陸舟的腿說:“爺爺帶獅子去接幺叔了!沒帶我!”

小獅子就說:“誰讓你睡覺了,我都叫你了,你不醒。”

大鵬小嘴一撅,不開心了。

陸舟就樂,從兜裏掏出一把糖來,道:“好兄弟不吵架,快去吃糖吧。”

何氏笑著從廚房走出來,道:“他們倆一直這樣,一會兒吵一會兒又和好了。”

陸舟見她挺著肚子,也跟著笑了起來:“這樣挺好,熱鬧。”

何氏應和:“可不是,多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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