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紅皂白

“咱們走快點唄。”

林汀推著邱允嵐的背，急促地往前面趕。

“後面又沒人攆你，走那麽快幹什麽？”

“我想看動物啊！聽說這個野生動物園裏有熊貓呢！”

林汀急不可耐，幹脆松開邱允嵐自己往前頭走。

初春的太陽溫和，溫度適宜，邱允嵐連那頭蓬松的卷毛都像是寫著大寫的慵懶。

“別走那麽快，你才剛吃飽，容易胃收縮。”

林汀的領子被邱允嵐用兩根手指頭扯著，跟拎不聽話的小孩似得。

他佯怒地回過頭，瞪著邱允嵐，“你松開我！再慢點，等會就閉園了！”

邱允嵐拉了拉袖子，亮出他那價值高昂的陀飛輪手表，懶散道：“才十二點，下午五點才閉園，早得很。”

“不早了！”林汀委屈，不自覺地撅了撅嘴，朝邱允嵐撒嬌，“這是我第一次來動物園，你就不能快點嘛？”

邱允嵐的心一下就軟得一塌糊塗，腳步快了些。

動物園這種地方，他姐幾乎每年都組織一次，說是回味童年的味道，這兩年倒是沒有。

因為他臨近高考，邱允清想讓他好好備考，幾乎所有娛樂活動都杜絕了。

這種他來膩了的地方，林汀卻從來沒來過。

說不心疼那怎麽可能，他的小朋友幸苦了這麽些年，現在到了他的身邊能快活些，邱允嵐自然想要林汀高高興興的。

至於其他，不是現在風花雪月時該考慮的。

動物園的規格很大，路上隨處還能看見孔雀啊鴕鳥什麽的，不過這些動物都挺乖，不隨便靠近人。

林汀看什麽都新奇，這要摸一摸，那也要摸一摸，摸完了還來扯邱允嵐的袖子，拉著前往下一站。

邱允嵐都暫時好脾氣忍下了，盤算著晚上去了酒店再收拾他。

“你看，邱允嵐，老虎，老虎，還有獅子！”

林汀興奮地想要趴在懸空長廊的扶手上，被邱允嵐一把抓住了。

“看就看，手別到處亂摸。”

底下是涇渭分明的兩座山，左邊是虎山，右邊是獅子山，四周環水，風景絕佳。

“野生動物園，它們怎麽不被放出來？”林汀笑嘻嘻地問邱允嵐。

“放出來咬你啊？那牙口可不比你的精貴，一嘴下去能把你咬斷氣，你說為什麽不放出來。”邱允嵐無奈地抽了張紙巾給他擦額角的汗，“而且這裏不似其他動物園，沒有把它們都關進籠子裏，相對而言，已經夠野生的了。”

“其他動物園都把動物關在籠子裏？”

“嗯，以後有幾回帶你去看。”

“不去，關在籠子裏有什麽好看的。”林汀搖頭，朝著虎山正在曬太陽的老虎招手，模樣有點傻，看也很可愛。

“都是供人觀賞的，其實也什麽區別。”

“區別大著呢！”

春風拂柳，也帶起林汀柔軟的發絲，在溫和的律動中飄逸。

林汀戴著墨鏡也不難讓人看出他笑容的真摯，讓人覺得比這春色更要溫暖。

“被關在籠子裏，靠人投食，還要每天被參觀，這也太難受了，你看這些在山裏的老虎獅子，要是不高興了，還能躲進林子裏，有自己的一片清凈。”林汀側過頭。

邱允嵐望著他的視線被隔絕在兩片小小的墨色鏡片之外，心有不寧。

“知道了，你懂得多。”邱允嵐揉了揉林汀的頭發，拉近了他們的距離。

總是有人要退步的，不是嗎？

“巧了，又碰上你們了。”

嚴祈昊不知道又從哪裏冒了出來，一下湊到他們的眼前。

僵局被驟然打破，邱允嵐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氣。

“這麽有緣幹脆一起玩得了，嚴祈昊無聊死了。”邱沈抱怨地看著嚴祈昊，滿臉不滿。

“我怎麽無聊了，明明是你逼逼賴賴一路，跟個老媽子似得，不讓人消停。”嚴祈昊翻了個白眼。

“行了，一起走吧。”邱允嵐率先打斷他們的爭吵。

四個人一起走，顏值都很高，很快就被同樣來玩的行人發現了，不過素質都很高，只拍照，沒有上來打擾，動物看得還算盡興。

邱允嵐看得出來，林汀很喜歡這裏。

時間的緩慢只存在於百無聊賴中，愉悅使人忘我，很快便日落西山了。

他們一起去動物園裏的餐廳吃了一頓，便趕往動物園門口集合，可惜的是，林汀並沒有看到園林深處的大熊貓，邱允嵐只得答應下次還帶他來。

到門口的時候，已經集合了大半人，庾蕭和駱吟都在，看樣子還等了很久，只不過兩個人臉色都不太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們這是怎麽了？”林汀蹙眉，用只有離得近的四個人聽得見的聲音小聲問。

“剛剛駱吟跟庾蕭表白了，庾蕭拒絕了。”嚴祈昊小聲回答。

“你怎麽知道？”林汀覺得奇怪，明明剛才嚴祈昊一直跟他們呆在一起。

嚴祈昊聳聳肩，拿出手機給他看，“他剛剛跟我私聊問我在哪的時候跟我說的啊。”

果真如此，聊天記錄裏，庾蕭的態度極其不耐煩，發了很多條消息逼問嚴祈昊，但是嚴祈昊始終沒說。

林汀：“你怎麽不告訴他我們在哪，讓他們兩個人呆一起多尷尬。”

嚴祈昊無辜地眨眨眼，“不是邱沈先說不想跟他們兩在一起的嗎？說要給他們兩創造獨處空間。”

林汀：“……”

邱沈氣得破口大罵，“嚴祈昊，你真是個傻比！”然後就沖著眼眶微紅的駱吟去了。

邱允嵐在旁邊搖搖頭，低聲說：“真亂啊……”

林汀附議，“我也覺得，不過嚴祈昊是真的傻比。”

嚴祈昊委屈極了，他只是按指示辦事，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這邊的三個人還沒探討完嚴祈昊到底傻不傻，邱沈那邊已經在遠處和庾蕭吵起來了。

大致內容就是庾蕭不知好歹，欺負女孩子。

庾蕭鐵青著臉，一言不發。

班上同學還不明狀況，但也不敢上去拉架。

嚴祈昊見狀不好，趕緊跑過去，“哎哎，別鬧啊，這麽多人看著呢，邱沈，你給他點面子啊。”

“我給他個屁！他就是眼睛瞎了！”邱沈也氣得眼紅，瞪著庾蕭。

“行了，別鬧了。”邱允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到了邱沈的後面，拉住了她的手，把她往後扯了扯。

林汀還有些懵，想不明白庾蕭只是拒絕了一個不喜歡的人，邱沈為什麽會發這麽大的火，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鬧起來。

“哥，你放手，我今天就是要揍他！讓他知道自己錯在哪！”邱沈掙紮著，卻還是力氣大不過邱允嵐。

“我沒事，邱沈，不用了，不怪他。”駱吟都要急哭了。

剛剛邱沈來找她，見她在哭，竟然一下倔著脾氣跟庾蕭鬧了起來。

她很想說自己沒事，不關庾蕭的事，可是邱沈根本就不聽勸。

“你揍他，他也沒錯。”邱允嵐冷聲道：“你現在還嫌自己不夠丟人？”

“哥！”邱沈不情願地喊了一聲，看樣子也很委屈。

邱沈在看見駱吟哭的時候是真的忍不住，想把那個讓她哭的人碎屍萬段。

“我知道，我理解。”邱允嵐難得在別人面前柔和了一些，“乖，別鬧了。”

邱沈的厲氣在頃刻間消散，驚於邱允嵐能懂自己，冷靜下來後，懊悔也隨之上頭。

是她沖動了。

“好了，去陪著駱吟，她更需要你，不是嗎？”邱允嵐看向駱吟，那目光銳利，讓後者不寒而栗。

“知道了。”邱沈垂頭喪氣地點點頭，再也沒看庾蕭一眼，拉著駱吟到一邊兒去了。

“你沒事吧？”嚴祈昊在震驚中剛回過神，趕忙到庾蕭身邊。

“沒事。”庾蕭搖搖頭，狀態不是很好。

林汀也走了過來，不過是拉住了嚴祈昊，“你讓他靜靜。”

“能行嗎？”嚴祈昊不太信。

“能。”邱允嵐先一步回答。

庾蕭低著頭，沒再說話。

邱允嵐讓林汀支開嚴祈昊，自己坐在了庾蕭的旁邊。

“你不是說讓我靜靜嗎？”庾蕭硬扯出一抹笑容，目光卻空洞，落下水泥地面，不知道在看什麽。

“我只是坐下來休息一會，沒打擾你。”邱允嵐自顧自擰了一瓶水，小口喝了起來。

“你不問問我怎麽回事？”庾蕭自問自答道：“不過看你的樣子，已經知道了。”

邱允嵐沒搭腔，將水瓶放回袋子裏。

他剛剛喝的是林汀的，印著林汀喝過的地方，間接性地接吻。

這樣，好像心情平靜了許多。

“你妹妹氣成那樣了，還幫著我說話呢？”庾蕭先挑了話，“夠兄弟啊。”

他現在就需要一個像邱允嵐這樣只接收不吐出的樹洞。

“你沒錯。”邱允嵐靜了一會兒，又說道：“她也沒錯。”

庾蕭幹笑了一聲，道：“她哪裏沒錯了，不帶你這樣護短的，要是以後都這樣，我拒絕人一次被罵一次，我是不是每個都得接受了才能避開挨打的風險？”

邱允嵐沈聲道：“駱吟對她來說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了，但是我對她來說，難道就和普通同學一樣嗎？駱吟是跟她從小玩到大的好姐妹，那我難道就不是跟她從小玩到大嗎？”

“你們倆，對她來說也不一樣。”邱允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走了。

正巧遇上迎面而來的林汀。

林汀問：“庾蕭怎麽樣？”

“挺好，還能說笑。”邱允嵐輕描淡寫。

“那邱沈……”

“她沒錯。”邱允嵐用摟兄弟的姿勢勾住了他的脖子。

兩個人的距離驟然拉進。

狹小的傳播空間裏，林汀聽見邱允嵐低沈清冽的聲音。

“她只是見不得心尖上的人受委屈，換我，也是一樣不分青紅皂白。只不過，我比她幸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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