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心碎片

好在這個點高三所有班都在教室集合，走廊和廁所都沒有人。

邱允嵐將林汀半抱到隔間裏的時候，林汀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

“林汀，林汀。”邱允嵐低聲呼喊著他。

林汀只感覺自己被泡在水裏一般，渾身發軟漂浮。

什麽都看不清，什麽都看不見。

“你醒醒。”邱允嵐被他嚇得面色蒼白，面對這種情況，也是有些束手無策。

林汀不能去醫院，現在更是不能踏出廁所半步，不然一定會引起騷亂。

“唔……”林汀像是感受到心愛之人的擔心焦急一般，往邱允嵐的懷裏蹭。

“你這是怎麽了？”

邱允嵐以為他是清醒了，結果林汀的身體依然一閃一閃，模糊得仿佛要消失了。

咬，咬一口才能維持原身。

可是剛給咬了手，沒有用。

按照咬地方區別的時長，以此類推去掉一個……

“林汀，林汀你看著我。”邱允嵐捧著林汀的臉。

卷發被冷汗浸濕，發梢有些軟塌，邱允嵐抵上他的額頭，鼻尖觸碰到一起。

熟悉的奶香味在林汀的鼻尖蔓延開，氣息交融，嘴唇相印。

“你張嘴……”

邱允嵐含糊地指引他。

“咬我，咬我的舌頭。”

林汀被這醉人的氣息催眠了，照著邱允嵐的指引，有氣無力地「咬」了一口，卻似無有。

“用力。”邱允嵐低喃。

——（不讓寫了，當然不是我不讓。）

“你們兩剛剛幹嘛去了，老師剛分組了，你們倆一組呢。”嚴祈昊看著神色不太正常的兩個人，笑容猥瑣。

“上廁所。”邱允嵐拉著林汀回到座位上，一句都不想再多說。

廁所呆久了實在是不好受。

“上廁所兩個人一起去啊？又不是女生。”嚴祈昊拍了拍林汀的肩膀，調笑道：“我現在才發現，你們倆用的是情侶行李箱啊，一黑一白，挺配。”

“一起買的而已，換個顏色好區分。”邱允嵐替林汀回答了。

“同學們，下樓集合，準備上車了。”郭楠看著嚴祈昊，道：“嚴祈昊，過來幫我拿一下東西。”

嚴祈昊趕忙應好，屁顛屁顛跑前面去了。

“你還好嗎？”邱允嵐擔憂地看著林汀，從剛剛親完，林汀回神到教室，他整個人都不對勁。

“還好，就是覺得有點……”林汀支支吾吾，拉著行李箱站在門口等別人先走。

“什麽？”邱允嵐不明所以。

兩個人平時在家沒少親親抱抱的，這都成了家常便飯了，上次還蒙著頭在操場附近親，也沒見林汀害羞。

林汀見邱允嵐一臉懵的表情，湊到他耳邊，輕聲說：“我就是覺得我這個……變回來的要求太變態了，不過還好這個人是你。”

“上天註定。”邱允嵐揉了揉他的頭發，一臉疼惜。

“那你說，要是下次咬嘴也不管用了，該咬哪裏？”

邱允嵐：“……”

邱允嵐：“不要ghs。”

林汀：“……”我哪有？

——

他們上了車之後，特地選了最後一排五個人的位置，邱允嵐和林汀兩個人並排坐著，林汀靠裏，邱允嵐旁邊空著一個，再旁邊是嚴祈昊和庾蕭。

一上車嚴祈昊就拉著庾蕭打游戲去了，完全沒空搭理他們倆。

邱允嵐讓林汀睡一會兒，囑咐他別擔心。

那一折騰，林汀也確實有些乏了，便依言靠在椅背上假寐，最後腦袋被邱允嵐掰到了他結實的肩膀上。

林汀睡覺不老實，喜歡亂動，邱允嵐怕別人看見林汀的什麽小動作，脫了校服把他上半身除了腦袋都蓋住了。

窗簾拉得好，車廂內光線暗沈，路程遙遠，許多同學玩了一會也睡了，偶爾還能聽見輕微的呼嚕聲斷斷續續。

邱允嵐睡不著。

他倒是被林汀那個問題給問住了，還有林汀說的那句，還好這個人是你。

他們的重逢就像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相撞，收留，發現……

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事情，但也一定是有原因的，否則為什麽偏偏是他們兩個人。

可是林汀有一段時間沒有變小了，這次忽然出現從未有過的異狀，究竟又是為了什麽。

如果有人刻意安排這麽一整件事，又是為了什麽？

邱允嵐想不明白，他想不通。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他感覺到自己的渺小，自己的無力。

他頭疼欲裂，一想到會不會有一天林汀徹底變不回來了，又或者不再需要他，和別人有了牽連，他就心如刀割，窒息一般的難受。

最令人害怕的從來都不是從未擁有，而是擁有之後，嘗到這個東西的美好甜頭，又失去了。

他害怕失去林汀，太害怕了。

側過頭，看著林汀的睡夢中恬靜的臉，他感覺他和林汀的距離好像又遠了起來。

這是在暗戀多年這層紙撕破之後，第一次有的情緒。

邱允嵐沒法求助任何人，也沒法救自己。

他陷在這份不明未來的感情裏，連向上看一眼的勇氣也沒有。

他也不再敢想會出現意外的那一天。

——

早晨九點，車即將到達動物園門口。

林汀也早就醒了，在車上嘎嘣嘎嘣吃零食。

兩個人都很默契的沒有再提剛剛出事的事，林汀也沒有再問一些寓意不好的話。

其實林汀的心情也很沈重。

早上廁所那段半昏迷半清醒的時間裏，他做了一個零碎的夢。

他不敢跟邱允嵐說，因為他害怕夢裏的內容。

還要一個回蕩在腦子裏的聲音。

“夢裏的一切片段，皆會在現實應驗，無論以哪種心境。”

他覺得這很奇葩，也很想告訴自己那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夢而已。

但是不行……

他有預感，那些會真實發生，而且他好像無力阻止。

被人推下水的自己，渾身是血的邱允嵐，滿城風波的輿論，爭鋒相對的他們，跪在地上，卻笑得好看的邱允嵐。

只有片段，沒有聲音，哪一個都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沒法連成串的碎片，每一片都傷人。

“你在想什麽？下車了。”

林汀一下被人拉出自己的小世界中，迅速反應過來，沖著邱允嵐笑了笑。

“我在想中午我們吃什麽好吃的。”

邱允嵐心事重，也沒有懷疑他說的話，摟著他的肩膀，溫和道：“饞鬼？剛剛還吃了那麽多零食，中午你還吃得下？”

“那當然，你別我瞧不起我。”

“行行，動物園裏應該有賣的，到時候你想吃什麽我就帶你去。”

“好，一言為定。”

冬末，雪白將褪，萬物臨醒。

一切都是破滅前的寧靜。

他們的行李就放在了車上，一班人一身輕松地下了車，以防走丟，穿的還是校服。

“感覺穿校服出去好丟臉。”

嚴祈昊被分配到了和邱沈一組，此刻正拉著邱沈講小話。

庾蕭一把將嚴祈昊扯開了，“咱們換……一起走？”

嚴祈昊挑眉，“為什麽？”

庾蕭：“人多熱鬧。”

嚴祈昊看了看被和庾蕭分到一起的駱吟，見她點頭，笑道：“行啊，那把邱允嵐他們兩也叫上，大家一起走。”

“不。”林汀首當其沖拒絕了。

嚴祈昊：“為什麽？”

“太顯眼了，容易被圍觀。”林汀扶了扶自己的墨鏡，用行動告訴他。

“那也是，你確實顯眼。”嚴祈昊揮了揮手，大發慈悲地放過了他們。

“你還沒問過我的意見呢。”邱沈踹了一腳嚴祈昊的小腿，氣得想笑。

嚴祈昊看向她，“你？那你有什麽意見嗎？”

“有，特別大的意見，我不喜歡一堆人一起，所以我們走了！”

邱沈拽著嚴祈昊的袖子就往裏頭跑，“咱們兩比誰快。”

嚴祈昊心中的好勝因子立馬被激了起來，兩個田徑隊的大長腿，一溜煙兒就跑得沒影了。

庾蕭：“……”

駱吟：“……”

嚴祈昊和邱沈兩個人沒跑一會兒，就看見了坐在休息區喝水的邱允嵐和林汀兩人。

林汀恰好也看見了他們，不過打算裝不認識。

顏值太高的走在一起，很容易被人認出來。

不過嚴祈昊顯然沒這個自覺，及時都是剛入園，他也覺得相逢即是緣。

“你們兩這才剛進來就累了？”嚴祈昊從桌子順撈了一瓶水，打開就哐哐灌。

“剛剛車上零食吃太多了，現在想買瓶水喝，不行嗎？”

林汀扭開瓶蓋，把手裏的水先給了邱允嵐，自己又開了一瓶。

邱沈在旁邊一臉迷之笑容。

“行行。”嚴祈昊看見自己身邊的邱沈，覺得奇怪了，“你不是說不喜歡跟別人在一起嗎？怎麽這會兒不叫了。”

邱沈白了他一眼，罵他直男，找個地坐下了。

林汀問她：“渴嗎？”

邱沈搖頭，道：“他眼瞎，看不出來駱吟喜歡庾蕭，好不容易有機會獨處了，偏要答應人家插上一腳，自己犯傻自己不知道。”

林汀心下了然，看了一眼邱允嵐。

“我知道，沒事，你不用管，邱沈有分寸的。”邱允嵐在他耳邊低聲說。

林汀點點頭，心想這三角戀，挺覆雜，不過真沒想到邱沈這麽大度。

要是他，肯定做不到。

“什麽，駱吟喜歡庾蕭？那不是玩完，我記得庾蕭心裏也有個白月光啊。”嚴祈昊一臉震驚。

他還真沒看出來，就好像那些說喜歡他的姑娘，他也看不出來對方喜歡他。

“庾蕭心裏有人？”邱沈蹙眉。

“早沒了。”邱允嵐先一步開口，“昊子記錯了。”

嚴祈昊嘟囔道：“可能吧……”

邱沈這才喘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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