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突襲

剛剛裝修好的客廳即使用的上等材料，才是能讓人聞出一股「嶄新」的味道，但也不算多麽難聞。

中央空調吹出的暖風，沙發是最直接收益著。

林汀坐在上面，還有些恍惚。

雖然是自己的弟弟，但也是自己唯一的親人，這樣直接出櫃，緊張著實難免。

“我……”林汀開了個口，著實不知道說什麽。

林懲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看著他，隨著時間的流逝，面上的失望越深。

林汀也不知道，失望這種情緒為何會在林懲的身上展現，這本不應該有。

抿了抿唇，他還是道：“我和邱允嵐在一起了，他現在是我的男朋友。”

兩方沈默對視了好一會，林懲才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反感，沒有厭惡，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只是心像揪起來了一樣的難過。

“你了解他嗎？”林懲問。

林汀楞了楞，心想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了解一個人的範圍很廣，家室、過去、習性、喜好。

林汀想，他是了解邱允嵐的，知道邱允嵐喜歡吃甜食，喜歡粉色，掌握他的作息時間，生活規律，也見過他的朋友們，家人。但過去和家事，還是林汀的可望不可及。

那些看似微不足道，又在兩個人的感情前進這方面，占據很大的關系。

現實總是與捏造出的虛幻不同，並不是兩情相悅就可以奮不顧身地交織在一起。

“你並不了解他，我的哥哥。”林懲看出了他的遲疑，替他答了出來，“或者是並不了解他的全部。”

確實如此，他沒有辦法反駁。

林懲話鋒一轉，“但是我了解他。”

林汀擡起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自己的弟弟，怎麽會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愛人呢？

“數據是不會騙人的，更何況他自己也認，一個自閉癥都未完全治愈的人，怎麽可能給你真正的幸福。”

林懲說的話像是冰涼的水滴落在溫熱的肌膚之上，刺得人發怵。

“自閉癥？你是指邱允嵐？”

林汀的眼睛慢慢睜大，瞳孔微縮，並不相信，或者說是半信半疑，畢竟從小到大，林懲從未騙過自己。

“他從未告訴過你嗎？”林懲的手指都放松了下來，有些愉快地在沙發的扶手上點動。

“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說過，數據是不會騙人的。”林懲看著他的眼，慢條斯理地發問：“哥，你到現在還以為邱允嵐是天性如此嗎？不愛跟人說話，漠然成性？那是因為他的病還沒有好，更何況他們家還是害得我們家陷入危機的罪魁禍首，你怎麽能心安理得地和他在一起？”

林汀聽不進他後面說的話，只覺得邱允嵐愈發讓人心疼，“他為什麽會得自閉癥？”

林懲楞怔，完全沒想到，林汀會更加在意這個問題。

他聰明的大腦運轉飛快，不消片刻便想明白了。

很是諷刺……

“我不知道。”林懲一瞬間變得頹然，語氣都厭厭的。

林汀站起身，拿起手機飛快地沖出門外，完全不顧身後弟弟的喊叫。

其實他早該猜到了，邱允嵐對待外人冷漠無言，甚至連目光都不願施舍，也不是嬌縱的人，怎麽會只是單純地因為性格問題？

林懲靠在沙發椅背上，看著他奪門而出，沒有去追。

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的言語挑撥像是跳梁小醜，根本撼動不了一顆已經寫滿別人名字的心。

林汀對邱允嵐的喜愛刻在了臉上，只要這個名字一出現，便會展現出來。

他所說的這些，只是在為兩人本就旺盛如柴火燃燒的感情加了一把易燃物體。

他輸得太徹底，或者說都沒有開戰。

可是他不甘心，他實在不甘心。

整整十二年，他擠到這副身軀裏來，看著這個人從那麽一點小，長成逼近青年，他也愛了這個人這麽久，第一個給他溫暖的人。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突然闖進來一個人，就把他的林汀奪走了？

因為情緒的穩定與暴戾，他的存在感變得有些微弱。

如果他不是什麽林懲就好了，能用自己的身軀穿梭時空來到這個世界，讓這個人愛上自己。

可是他心知不可能。

他的靈魂在黑暗與現實感官中切換，時間所剩不多，真正的林懲要占回這副身軀了。

“我跟你商量個事？”

他自言自語，說話間斷斷續續，沒有人回覆他。

“今天讓我過完這一天，一個月都留給你看你家嚴祈昊，怎麽樣？”

果然，他穩定下來，真正的林懲默許了。

他覺得有些可笑，在心裏嘲諷了一會，又無聊地坐在沙發上什麽都不幹。

他搶走了林汀對弟弟愛，霸占了這份親情，導致真正的林懲更不人不鬼，一點愧疚之心都沒有，甚至得意，猖狂。

可是現在連林懲都找到了自己光了，他的光卻被人奪走了，輸了一場沒有打起來的仗。

可悲，可恨，可笑。

——

林汀按響門鈴的時候，想明白了許多事情，仿佛比以前要更了解邱允嵐了，有些記憶也順著一根桿子如藤蔓一般上爬蔓延，全都回到了林汀的腦子裏。

他們的第一次見面，貌似也是在醫院，邱允嵐也是一身傷。

具體他是因為什麽去的醫院，記得並不太清，唯獨印象深刻的，是他也給了一個臟兮兮的男孩一顆折疊的藍色心。

也是一個夏天，樹木繁茂，蟬鳴並不吵鬧。

原來邱允嵐對他的好，從來都不是後來相處的喜歡，而是長年累月積攢的愛，由寂寞嗎孤獨堆砌變質而來。

門突然開了。

那那個俊美無儔的人出現在自己的眼前，林汀耳邊仿佛什麽都聽不見，忽略了一切這個人之外的東西，奮不顧身地抱住了他。

邱允嵐明顯的無措，手都不知道怎麽放了，不過也很從容地抱住他。

“是外面太冷了嗎？”邱允嵐的聲音稍稍放大了些，林汀剛想說不是，就聽見一陣起哄。

“嘖嘖嘖，不害臊啊？”

“666，這是愛之深情之切？一進門就這麽熱情刺激？”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別光抱啊，親一個，親一個！”

“就是，親一個！”

……

這些聲音太過熟悉，林汀一下就聽了出來，整個人都慌亂了。

“是，是，外面太冷了，凍死我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邱允嵐剛剛是給他一個臺階下。

“太冷了就還沒進門就抱人？哄誰呢？”嚴祈昊在後面調笑。

一張張熟悉的臉也從後面冒了出來，林汀這才想起，邱允嵐之前給他說過他們今天都會來家裏拜年吃飯。

“別瞎鬧。”邱允嵐從抱著他的姿勢轉為摟著他的腰，將他往屋子裏帶。

從前只有兩人一貓的屋子，現在變得充滿了人煙味兒，鬧騰騰的。

沒過一會兒，邱允嵐的姐姐也推門進來，看見兩人樓在一起的姿勢一楞。

對林汀笑了笑，卻也沒說什麽，林汀倒是趕緊掙開了邱允嵐的手。

“你姐知道嗎？”

林汀聽見嚴祈昊小聲問邱允嵐。

邱允嵐搖了搖頭，拿起桌子上的酒抿了一口，神色不太自然。

“允嵐，進來幫我洗點水果。”

邱允嵐應了一聲，拍了拍林汀的手，就起身進去了。

屋子裏沒人再開玩笑，馮宸插科打諢地扭開了話題。

駱吟和邱沈在看電視，庾蕭、馮宸和嚴祈昊拉著林汀說要玩炸金花，林汀不會，就換成了鬥牛。

幾輪下來，庾蕭的運氣像是開了掛似的，不是牛八就是牛九，還有一兩把牛牛。

林汀心不在焉地算牌，時不時瞥一眼廚房裏的兩個人。

邱允清要比邱允嵐矮一些，但也沒多少，姐弟兩個頭都很拔高，只不過邱允清更顯纖細柔軟。

馮宸算了許久的牌，一臉喪氣地丟了，“散牌，又沒牛。”

林汀也丟了牌。

嚴祈昊壓著牌和庾蕭倔，桌子上的紅票票都要鋪滿了，嚴祈昊才為難地叫開，結果還是以牛八對牛九輸了。

庾蕭賺了個盆滿體缽。

輸了之後，嚴祈昊當莊洗牌，看見林汀的牌拍了他後背一下。

“怎麽回事？牛牛你都算不出來？還是六、一、三、二、八太難了？這你都算不好？”嚴祈昊嘀咕道：“怎麽上重本線的？真是個人才。”

林汀這才回神，看了看自己的牌，還真是牛牛，剛剛都沒仔細看。

“身在曹營心在漢，反正我贏了，丟牌了不準賴啊。”庾蕭裝模作樣點了點錢，清秀的眉眼上挑，就差哼小曲了。

馮宸提議道：“咱們安靜點，聽聽裏面說什麽不就得了？”

嚴祈昊揮了揮手，“是，安靜點。”

客廳安靜下來，廚房卻也很安靜，林汀屏氣凝神聽了一會，聽了個寂寞，另外幾個人也又嚷著玩牌了。

邱允清確實也沒有對邱允嵐說什麽。

廚房裏有一扇大玻璃，裏面可以看見外面，外面也可以看見裏面，兩個人只是在水池洗水果。

邱允清洗了幾個，才問他：“三水怎麽不在？”

邱允嵐隨口編了一個理由，他知道他姐更在意的是什麽。

“我怕嚴祈昊他們等會抽煙，熏著他了，讓保姆帶他出去玩雪了，晚點回來。”

邱允清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邱允嵐也靜候一旁，等他姐發問，等自己坦白。

然而直到洗完切完，將水果端出去，邱允清也沒再問他什麽。

這不但沒讓他松一口氣，反而更加忐忑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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