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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折】出師,甲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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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折】出師,甲子年

天下再次傳來異動,院子裏兩方激戰的身形正在決一高下。手持長槍的不過是個六歲孩童,小小的身板還沒有手裏的七尺的紅纓槍一半長,身手卻不受那長槍的牽絆,敏捷躲閃中還將其舞的虎虎生威。

不多不少,等過到第四十九式,另一個分明是以大欺小的身形反轉腕力,手裏的九斤玄青鐵劍挑過紅纓槍,將那小小的身形震了出去。

小身形踉蹌兩步,以槍緩沖慣性,站住了。小小的兩條眉毛皆擰到一處去,末了,小拳頭一握,揖首道:“孩兒又輸了。”

那人凈了手,不緊不慢地擦著額上的薄汗,看不清眸色的眼睛低垂,唇畔隱著一絲笑意,“輸贏不過一念之間,有贏便有輸,反之亦然。與其看重輸贏結果,倒不如想想怎麽從中結出經驗,這才是輸贏的可貴之處。”

小身形又是一揖,稚嫩的嗓音偏做老成道:“孩兒謝父親賜教。”

默了半晌,又一條肥碩的大青蟲被我夾出。看著它難受地扭著肥嫩嫩綠油油的身子,心裏相當厭惡,這時代不比咱那科技發達工業發達農業也發達的時代,養顆大白菜著實不易。從翻土施肥到播種發芽,還要圍個籬笆防止那些饞嘴的雞跑進來啃光嫩芽,好不容易看著它們油汪汪地長大,卻不想勤勞的勞動者還未收獲半分,倒先便宜了那些好吃懶做的大青蟲。

但,此刻那厭惡的心情上又多了絲鄙夷。

不是因為大青蟲,而是那個站在身後擦汗扇風的某人。沒見過哪一個當爹像他這麽當的,拿自己兒子當靶練,也讓兒子拿自己當靶練。父子上陣,真刀真槍的,有時雖是點到即止,有時卻非要一方鮮血淋淋,當然,要流血的,還是天時地利人和皆不沾邊的小子修。

我夾著蟲子將它拿至跟前長嘆一口氣:“唉~~都已經吃的這麽胖了怎麽還那麽貪心?嘴巴吧唧吧唧地一天到晚嚼個不停,菜就那些,你都吃光了那你的子子孫孫怎麽辦?哎哎,說的就是你,你扭什麽扭,連自己的子子孫孫都不顧,你還配做一只合格的蟲子麽?”

餘光裏某人的身形頓了一頓,信步過來,微微俯身看了看,“唔,我倒覺得這蟲子做的挺合格的,膘肥體壯才能保護自己的幼蟲不受天敵侵害。”

我言語一滯,覺得這麽快就被反擊了,還是在措手不及中被反擊了,心裏很不是滋味。最近這人的反應敏捷程度已經達到了令人發指的境界,以前雖然也會有所反擊,但整個場面還是在我的掌控之中,忽而有一天,這局面怎麽就變了……

覺得拿一只蟲子來影射他,剛開始還饒有興致,現在卻有些興意闌珊,將青蟲往旁邊正伸長著脖子瞪著眼睛守了半天的蘆花雞揚手丟去,大青蟲一口便塞了我們家小花的牙縫。

看著小花津津有味地咂著嘴,我寞寞地開口道:“你為何不給他一個正常孩子該有的童年,而要將他逼的這樣緊?”

曹孟德斂眉,“正如你這隨手一揚,便將人家的頂梁柱葬於雞腹,餘下那些幼蟲,又該當如何自處?”

我猛擡頭,撞見他墨色的瞳仁隱含一絲嚴肅,心裏驀地像藤蔓一樣升騰起一絲驚異,他,考慮到了什麽?或者說,他在為將來的預見準備著什麽。

他輕輕一擡手,替我撩開被汗黏在額上的碎發,深幽的眼睛裏慢慢浸出一絲水樣波動的影子,“漠北之蒼鷹,脾性兇猛無比,雖已是大漠中的霸主,卻世世代代在懸崖峭壁築巢,在幼兒學飛的年紀,將其推入萬丈懸崖。能在粉身碎骨中幸免的,方能鷹擊長空成為下一個霸主。蒼鷹此舉一為居安思危,一為護其子孫繁衍百世。這個故事,不正是你說的麽?”

我微微感到詫異,這不過是在小子修還需要聽故事入睡的年紀我信口拈來的一個典故,卻得到他如此運用,一嘆原是自己‘罪孽深重’,二感這人目光的確越來越具有前瞻性。

光和七年,死水一般外象平靜內裏濁臭的東漢王朝終於因為一顆不可避免的小石激起層浪。

巨鹿縣官逼民反,當地郡守不過是欺軟怕硬的紙老虎,百姓揭竿起義之勢還未燎原之際隱瞞不報,等上報時火勢已是難平難熄,小小的起義竟得到了天各一方的民眾響應。

起義頭目名喚張角,號召民眾起義之前不過是個畫符施法看風水的神棍。傳聞一日此神棍寄居的破廟被天降一道白光所焚盡,正當人們以為往日在街角那衣裳襤褸擺攤的神棍同破廟一同化為灰燼時,那神棍卻毫發無傷地出現在火光之中。口裏念念有詞,聲稱自己得了上天的指示,肩負大任救民於水火。

此後,巨鹿縣出現了一匹頭紮黃巾,高喊:‘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號,勢如燎原由巨鹿縣蔓延開來。

洛陽再一次下達委任狀,我們已經收拾妥當,當庭煮了香茗寵辱不驚。早在這道委任狀到來之前,曹爸他老人家已經百裏加急送信過來告知此事切莫推拒,當謹慎定奪。

曹孟德讀完密件,就著油燈點燃,清冷的眸光之中隨著慢慢騰起的火焰明滅不一。沈吟半晌,擡頭將我望著卻不言語。

“你是不願還是猶豫不決?”我穩了穩神識,覺得這廝的眼神定義甚是深奧,似是在征詢我的看法,又似無關此事只是眼中有其他深意不明的東西在默默生長。

誰知他竟答非所問地反問我一個問題:“你覺得,做這山村野夫如何?”

這問題問得我一楞,大好前途在即,問這問題作甚?難不成這幾年流連於山水之中樂而忘返?這話說出來連小花都不信,這幾年隱於世外卻不置身世外,為的就是一個出山的契機,如今這契機便在眼前了,反倒問出此類蠢問題,莫不是樂極生悲?

一想,這一入官途深似海,不乏引人深思:去還是不去,的確是個問題。

為不使這樂極生悲的人再悲極生狂,我低頭想了想,慢聲引導道:“做一個自由自在的山村野夫是要有前提條件的,即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現如今漢室天下動蕩不安,天不逢時地不為利,人更是有違和諧。都道國家國家,若無國哪來的家,若無家,又談何做那山村野夫?”國破山河碎,到時怕是路邊枯骨坯黃土。

時過境遷,等到多年以後我才知道當初這個問題並不是某人一時樂極生悲或興起的疑問,而是這歸隱的七年時光,是我們此生唯一共度的最美好時光。他珍視這份光陰於我之前,而等我明白時,卻已是覆水難收之勢。

小子修被護送回曹家老宅,那委任狀一到,我們便已輕裝上陣奔赴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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