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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折】弈局,亦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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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折】弈局,亦是局

袁紹低聲說:“你還記得你說過你會等我不用受制於人的那一天麽?嵐嬗,再給我一點時間,一點點就好!”

恍若一道驚雷將將直朝腦門子劈來,轟轟轟的炸響。

我擡頭望著夜空一道遠去的閃電,木木道:“打雷了……真打雷了啊……”看,連天理都難容那樣的事了。它是否是在警告我,世事因果相連,有因才有果,有此果必有彼因。

那是我當初那一句‘我等著’中下了錯誤的因?

頭疼,真是讓人頭疼!

……

曹阿瞞來找我對弈,已是十天之後的事。

這十天裏,前三天連照面也不曾打過一個;再是三天見了面,剛要打個招呼,人家已經將我視若空氣眼皮子也不曾擡一下直接忽略;最後一天,那是在飯廳裏,我因得了個好話本便看的忘了時辰誤了正常飯點,等看完最後一個字,肚子早就揭竿而起鬧挺不休。

於是顧不及寫感想,丟了竹簡火急火燎地往飯廳裏趕,這才在門檻處一擡頭,就看見了十步開外的曹阿瞞也正要一腳邁進飯廳的門檻。目光碰觸的一瞬間,皆是楞了一下,我努力醞釀的微笑和親切問好還沒付諸行動,那人已經收回那只邁出去的腳,鼻子噴出一聲似是憤懣不屑的‘哼’,隨即便揚長而去。

一時間,將我置於萬分尷尬的境地,楞楞地定在原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只剩滿腔的嘆服。

這廝是在和我慪氣。

而我為了世界與和平,也就大度一點忍了他了。人家小麻雀的度量恐怕也要大他幾分,不就心尖尖上的人被自己的發小捷足先登了麽?現在懊惱,當初倒是幹什麽去了?

對於曹大公子將這氣歸於我的原因,我只找到一個合理的。那就是我千不該萬不該在七夕那天出門,不出門就不會碰到袁紹,不碰到袁紹就不會把他往回帶,不把袁紹往回帶也就不會遇見七夕那晚的種種。

總之,那一天一定是和我的八字犯了沖!

可是,他們不是也碰到了徐向晚?

曹阿瞞將我視若空氣的第三天,許久沒有鍛煉的我起了個大早就和小韋很‘巧合’地相遇在後院的晨練中。

自打從七夕那晚回來後,這小子看我的眼神總讓人覺得是在看墻角一只流浪的病貓,憐憫又悲涼。我一皺眉頭,他又遁的飛快,喊也喊不住,至於我是不是像那一怒震山的老虎,本人自我感覺對他還是像對親弟弟一樣來疼愛的,你見過把自己弟弟嚇跑的老虎麽?

我一邊吭哧吭哧地跟在小韋身後跑,反正院子就這麽大,繞來繞去也就那幾個圈。而晨練是小韋多年堅持的好習慣,我執著如此,小韋也就放棄了再次逃遁的想法。是以,數十圈下來,吭哧吭哧的我這一邊又‘不經意’地聊起了七夕那晚的天,那晚的星,那晚的燈……繞了一大圈終於將那小子繞到正題。

他們和徐向晚的偶遇,真的很神奇,神奇得甚至可以說是天意。

但憑我看來,這只是那些解悶話本和小說裏萬惡的俗套裏才有的情節。

場景再現到七夕佳節那晚。

曹阿瞞他們在鵲橋上觀賞花燈,想到他們還沒吃晚飯又剛好在外面幹脆就下回館子。二人商定好就到附近可以賒賬的小菜館要些招牌小菜,可是才剛下了鵲橋,就看見了被街頭無賴糾纏住的徐向晚。

小韋說:“當時我見公子眉頭動了一動,就知道那無賴糾纏的不是一般的女子!事實果然如此!”

我讚同地點點頭:“嗯,不錯,有進步,請註意重點。”

見到主子表情不對,小韋當下會意,腳下生出一股疾風卷到那無賴面前,沒等人家看清從哪兒刮來了一陣邪風帶來了位不速之客,這位不速之客便已經幹凈利落地揪著無賴的領子,就地甩出兩丈遠。無賴爬了兩次沒爬起來,於是幹脆暫時‘挺屍’道旁。

而這廂,徐向晚也認出了救自己的人是位闊別多年的故人,還是兩度救她於水火之中的曹大公子。

我揚著鼻子哼哼,“兩度……只怕以身相許兩次都不夠了!”

小韋被打斷,楞楞地轉過來問:“啊?嵐姐你剛剛說什麽?”

我哼哼:“我剛剛有說話?”

小韋望天回想,堅定道:“唔,沒有。”

原來,徐向晚是和袁紹一道出來要去逛廟會的,誰知道在那熙熙攘攘的人潮裏不過被周圍的花燈晃了一下眼,人就走散了。急得她四處尋找,卻一不小心撞上了個人。向晚身子本就若柳拂風,眼看美人就要被撞飛了,不想竟落到一個懷抱裏。再擡頭一看,電光火石之間,那人就抱著向晚不肯撒手了,硬說向晚撞壞了他出來求姻緣的花燈,是天意要撮合他們的,要向晚就此從了他。

向晚一邊掙紮,一邊向圍觀的人求助,結果只證明了個事實,冷眼旁觀的細胞從古人開始就已經相當茂盛了。大家看那人不是個吃素的角色,又都是攜家帶口出來的也不好多管閑事,於是就看著一朵嬌美的桃花還未全然綻放就要慘遭摧殘,只能在心中扼腕嘆息作罷。

小韋聽到這裏,走到道旁對著已經爬起一半的無賴兄又補了兩腳,無賴兄徹底挺屍。

瞧,多美的巧合,多好的邂逅。

只可惜襄王有夢,神女無心。

所以,曹大爺他需要發洩一下。而小韋生性單純,若是發洩到小韋身上只怕會留下不良的陰影和後遺癥,是以,目標只能放到度量如海,樂於助人又堅強不易打倒的人身上,而這個人自然就非我莫屬。

所以,是老娘秉承了自我犧牲的精神,保衛了一方世界的和平與健康。

曹阿瞞來找我對弈,我不覺得太意外,亦不覺得什麽驚喜,無驚何來喜?

一進內室,他就跟個打敗戰的暴龍一樣,冷著臉命人布置棋盤。

我看不過,就好心地把一壺正泡到好處的君山銀針分了他一杯降降火氣。誰知人家倒未必承這份情,布置棋盤的空當不免一時冷場,而這種冷場一向歸列為本人最無法忍受的十大忍無可忍之一。於是,我整頓了一下臉部的肌肉,笑得慈祥道:“這是前兩天從洞庭湖君山島上新來的君山銀針,看看這形態,看看這色澤,”執起茶杯輕輕嗅上一嗅,“再聞聞這味兒……”

正介紹著,曹阿瞞冷不丁地斜眼涼涼瞪了我一眼,“你今天話怎麽這麽多?”

呃……

好吧,一片好心被充為驢肝肺,是他眼光不佳,莫生氣莫生氣……

我捧著茶啜飲一口,呸呸呸!燙死老娘也!連這玩意兒也欺負人了……

棋盤擺好,他倒是幹脆利落地執了白子先走。

幾番酣戰,局勢已入針鋒。

我無所事事,走完棋就捧著我的君山銀針吹啊吹,而他至始至終都是凝著一張冷臉,遇到進退兩難的地步就擰了眉略略沈吟一番,但並不冷靜,把玩著棋子指尖不時透著煩躁。

看樣子,並不是無事來登門造訪的。

我一口飲盡杯中的冷茶,將茶杯放回去的空當,低眉道:“說罷,上面又有什麽事?”

這是他的一個特性。遇到心煩的,不知該如何解決的,以及迷惘的時候,總要以博弈的形式來了結出一個結果。而今日的他,這種特性尤為明顯。

只見阿瞞兄眉梢微挑,瞥來不知含義為何的一眼,覆又低頭去看當下的局勢。

我當自討沒趣,要說時他自然會說,何必再把一片好心充為驢肝肺?如此想著,伸著手要再來一杯茶時,對面的人不冷不熱地撇來一句:“你腸胃性寒,還飲這麽多茶,是不要命了麽?”

呃……

我夠著茶杯的手不由一滯,本能地被這番話震撼到,訝然轉頭去看他,又看不出他垂首隱埋在逆光中的臉是何表情。於是悻悻地收回手,我是無所事事了,想找點事做嘛,不然我不知道該把手放哪裏……

阿瞞兄思慮完畢,驀然棋出一著,我凝神望著他的棋子,縱觀整個局勢,這是個九死一生的步法!他這是……

而這空當,曹阿瞞的聲音未帶任何撥動,道:“他們要提升我做洛陽北部尉。”

手中的棋子啪嗒一聲滑/落,攪亂了一盤好棋。

我驚訝德一個啊字哽在喉頭,張著嘴擡頭將他定定望住,呆了半天,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那……那你是……”

阿瞞將手中的棋一同置到棋盤上,唇角斜了道弧度,眼睛卻毫無笑意,“你輸了,是從工錢裏面扣還是現在就付清?”

“……不是,你來找我不會就為了贏錢吧……那個什麽北部尉……”

他已經徑自起身,慢理斯條地捋了捋衣上的褶子,擡頭對視過來,墨玉般的黑眼睛幽深得看不清神情。

他的黑眼睛波瀾不起,慢聲道:“我來,只是想告訴你我已經做好的決定,你以為是什麽?”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微微側身道,“別忘了把錢送來。”

我怔怔地看著那道影子消失了好久,慢慢低頭去看那盤混亂的棋,喃喃道:“你用九死一生的方法攪亂了我的棋,卻是告訴我,我於你已經毫無作用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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