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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折】朝夕,幾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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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折】朝夕,幾嘆息

我提著燈燈跟在袁紹身後亦步亦趨,一別七年,他又不是個多話的人,再見時竟也寒暄不了幾句。只覺得在合歡樹下他薄唇張/合幾度,最後終於顫著嗓音的那一句:“嵐嬗,你可好?”有種錯失千年的錯覺,再一想,我們之間原本就隔著千年的時光,心中的惴惴不安也就平靜了幾分。

這條路離我們住的地方並不遠,可是我們好像走了很久。這時候人們大都已經在河邊放河燈了,街上的人煙便稀疏了些。

我正想著,這一次見面袁紹似乎變了很多,忽聞前方傳來一聲低笑:“照我們這麽走下去,恐怕到天明也走不到了。”

我回過神,正對上袁紹側了身子含笑著將我望著,我扯著嘴角幹笑兩聲:“好像……是的。”根本就是,為了避免在熙攘的人群裏有不必要的摩擦,我是跟著他走的,他走的慢,我自然要走的慢,誰知道他越走越慢,一步一停的似乎在等什麽,於是我幾乎是用踩螞蟻的速度在挪小碎步。

袁紹往前走了一步,微俯了身,盯著我的臉看了看,我見他看我,為了不有所損失,也瞪了眼看他。

嘖嘖嘖,我說哪裏不一樣了呢,原來……是變帥了!仔細瞧瞧這張輪廓剛毅的臉,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就連似有若無撲過來的氣息都充滿了男子的陽剛之氣,熏得我暈乎乎地感慨,小夥子長開了還是出乎意料的俊。有種母親看見失散多年,再找回來時已是兒子成年時的風華模樣那般惆悵,按照我原來的年紀再加上這個身體的一小把年紀,的確夠做他/母/親了……

袁紹的眼睛閃了閃,跟著惆然道:“你果真還是你,一點也不曾變過!”

我摸摸自己的臉,我當然不是我,我是天外飛仙你信不信?

“無論時間怎麽改變你的容顏,可是你的眼睛似是永遠不會變,還是當初那樣勇敢,無懼和坦然。”他像是自言自語般望著我又似乎不是在望我,而是透過我這個身體望向了另一樣什麽東西感嘆道。

原來,他說的,是我的眼睛……我以為他會說我長開了,也俊俏了……他見了我就跟見了長大的女兒一樣惆悵……

時光果然是個可怕的東西,它可以把原本熟知的人改頭換面放到你面前,變成一個你完全陌生的人。眼前的這個人,還是那個謹遵家訓的溫文少年麽?不,是我意識遲鈍了,他……他的眼神,他的語氣,他的感覺……這種種種種的跡象表明——他還喜歡我!

明白那種惴惴不安的由來,我真想抽自己一個耳光,怎麽意識比感覺還遲鈍呢?當初說的那些,只不過是拒絕和他一起離開的堂皇借口,而如今的他……

袁紹目光幽幽地望著我,“嵐嬗,為何我覺得你,”頓了一頓,似乎想到合適的形容,道,“你在躲我!”

我被唬得本能哈了一聲,好小子,連眼力也變強了!

我作勢低了頭唏噓:“你又不吃人,我躲你做什麽?”希望他眼力再好一點,看出我在心虛,就此放過老娘吧!放過吧!!

袁紹停在原處,面上驀地一陣青白,“這幾年你……你莫非……”眼神變得莫測和難以置信,“莫非……心裏有了人?!”

我一晃神,腳下一個趔趄,蹭蹭蹭地朝前撲倒。好在袁紹反應極快,隨手丟了燈,長臂一撈就相當‘英雄救美’式地攔截住我的腰,再來一個旋身——我和我手裏的燈毫發無損。

可是,我剛剛好像聽到有聲泫然欲泣的‘公子’隨著袁紹扔掉的那只琉璃燈破碎的聲音一同碎了。

站穩腳跟,望向一處。

真該把酒邀歌一曲,感嘆人生何處不相逢,相逢何處不驚喜啊!

這邊袁紹還緊張地問:“怎麽樣?可有傷到哪裏?”

那邊三個人,睜著六只眼睛黑亮黑亮地瞧著。

我忙不動聲色地掙開袁紹,“沒事沒事!多謝相救,多謝相救!”

三人行中一個青衣飄飄的女子巍巍然地跑過來,看清這女子的臉,頓覺得親切的同時一個名字蹦進最近不大靈光的腦子裏,徐向晚。

徐向晚已不是當初那個嬌弱模樣的小新娘了,但美人還是美人,而且越發的明麗動人了。這模樣,如果能讓水木親眼看一看,恐怕連她自己都不會相信這世上還有自己的另一面鏡子,還是在這千年之前。

她急急地跑過來,裙裾揚起好看的弧度,一雙小巧的金蓮若隱若現,讓人不免為之嘆為觀止!這就是傳說中的步步生蓮啊!傳說啊傳說,你讓多少人望塵莫及地伸長了脖子,又讓多少人在措手不及中地見到了你。是以,在這沒有錄像機的年代,我只好眼眨也不眨地將這一傳說用眼睛記錄下來。

“公子,你有沒有傷到哪兒?”徐向晚緊張地重覆了剛剛袁紹對我說的話。

我一時間啞然了,但憑我活了這把歲數,還是個混跡於言情界編編故事騙騙人的不才寫手,我啞然了一瞬便反應過來——跨越階級挑戰權威的愛戀此刻在我眼前活生生地上演了!

於是又不動聲色地瞄著眼細細打量了一遍徐向晚。

天然去雕飾的青衣淡妝,綢緞般的黑發挽成一個看似簡單卻不難看出花了很多心思的發髻,軟軟的黑發中綴著一朵半開的木蘭花,真真應了那句面比花更嬌。半新的青衣玲瓏有致地貼著美人的曲線,裙裾無風自動,又真真應了那句行動處若柳拂風。有道是天賜美人,引無數我輩妒佳顏!是美人就夠了,偏偏這美人還略施粉黛,雲鬢香腮都是最簡單卻也最花心思的,而能讓美人如此的,也就只有美人心中的英雄才有此能耐。

我竹桿子一般立在一旁無聲唏噓,餘光瞟到三人行的另外二人,驀然想到——這是不是單方面的一個二人世界的關系,而一個簡單而覆雜的三角關系,一邊是郎情妾意,一邊怕是……一廂情願的單相思了。

果然,立在燈火闌珊處的曹阿瞞,背著光隱在一團陰暗裏,臉色那個差啊……kao!臉色差就差了,你瞪我幹嘛!又不是我把你心尖尖兒上的人拐到這邊來!

還瞪?!

再瞪?!!

一瞪一個來回,這廂郎情妾意已經接近尾聲。

袁紹說:“我沒事,你別摸了。”

我一口口水沒咽下去,結結實實地嗆住了,又不敢在這等花好月圓的時候大煞風景硬生生忍住了,憋紅了臉朝那二人看去。

一個面無表情,胸脯挺得像只公雞。

一個面紅耳赤,還垂首弱弱道:“向晚失禮了。”

“噗咳咳……”

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故意的……

你們繼續繼續繼續繼續……

“你們別看……咳咳,看我啊……繼續該……咳咳,該幹嘛幹嘛……”我捂著悶疼的胸口,扶著道旁的一個柳樹拼命地咳,恨不能與這棵可愛的柳樹化為一體。可是,我不想嘩眾取寵,眾人卻偏偏要將這‘寵愛’的目光往我這邊送。

一只手立馬貼到我後背,力道適中地輕輕拍打起來,還帶了憂心忡忡的配音,“嵐嬗,你這是怎麽了?要不要緊?要不去看大夫?”

噗……大哥,這本該是你風花雪月享受風華正茂春風得意的時刻,你管我個路人作甚?!

我撐著柳樹,也病西施了一把,弱柳拂風地搖搖手,“……不……咳咳咳,不用了,我沒事……只是沒吃晚飯而已……咳咳……”

我能說我是被你們倆那一來一回的小情趣驚得被口水嗆到了麽?

當然不能,首先就會被曹某人笑掉大牙的!

啊咧?曹某人呢?

我望著三人行中只剩小韋一人孤零零地站著的地方,疑問的目光轉向小韋,那廝卻幽幽將我望著,再幽幽地長嘆一口氣,轉身,也走了。

我:??????

這算什麽?客人還在門外,主人怎麽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自己先回去了?!

再一想,也對,曹阿瞞估計是受不住這個畫面的沖擊了。

七年前他一心念叨的美人如今已投他人懷抱,要是我……我就把她搶回來!逃跑算什麽啊!

我按著胸口,慢慢地將咳嗽平息下去,心裏驀然騰起一片空,空落落的。

我擡起臉,發覺咳的久了,眼睛有點酸疼,於是勉力朝兩位笑笑:“敝舍就在前面,二位要不要來坐坐,喝口茶小坐一會兒?”其實,我想回去了。這時候我應該已經卷在被窩裏做著溫暖的夢,而不是在這裏嗆著晚風不知所以。

我今天就是不該出來的!

袁紹扶空了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僵,覆又笑道,“那是自然,方才還沒和阿瞞招呼一聲他便走了,這麽多年沒見,我可是一直沒忘他們家窖藏十二年雪無意的滋味。”

我招呼徐向晚一道走,見她正望著地上的一堆琉璃碎片怔怔然,正想過去提醒她留心不要被紮到了,否則步步生蓮就要變成‘步步見血’了。目光突然撞在她手裏的一只花燈就挪不開了。那應該和地上的那只,是一對的。

我不覺地垂首看向自己手裏的燈,這一看就唬得我肉跳,怎麽黑了一塊?!一摸才知道,應該是剛剛絆倒的時候晃了燈裏的燭火,好在這紙糊的夠厚,燭火滅了沒有將燈點燃。

徐向晚思量了一陣,將手中的琉璃燈放到那堆碎片旁邊,似是惋惜地輕嘆:“可惜了一盞好燈。”

可惜的,應該不僅僅是一盞好燈,還有那一顆七竅玲瓏心,只可惜……這算得上此人間最俗的一個話本了,單純而覆雜的三角關系,就此升級成坑讀者的四角?!

各懷心事往回走時,徐向晚小家碧玉在袁紹十步開外亦步亦趨。我本想放慢腳步隨她一起走,卻被袁紹不動聲色地抓住了一只手臂。

我呆了一瞬,還在飛快地用第七感搜索這是個什麽信息,這廂已經近身前來低聲道:“你還記得你說過你會等我不用受制於人的那一天麽?嵐嬗,再給我一點時間,一點點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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