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魚歪了歪腦袋，“可奴婢還是不懂，就算跟沈閣老的後輩結交，跟穿漂亮衣服有什麽關系？”

雨眠侃侃道：“還記得去年狩獵那一次嗎？我是大乾公主，代表著皇室顏面，怎麽能穿得不好失了身份呢！況且這還是參加壽宴，穿得越隆重啊，就越代表父皇對沈閣老的看中。過壽是喜事，穿紅色沒什麽不對的，快，再幫我多找幾件紅色粉色的衣裳讓我挑選。”

沈魚抿了抿唇，一言不發的去楠木衣櫃前挑衣裳了。

三日轉眼即過，到了沈閣老壽辰這天，皇室派去賀禮的人前前後後的出發了。

雨眠去得晚了些，在沈府門口遇到了郭墨玨。

郭墨玨眼前一亮，走上前拉住她的小手，“眠眠，今天真好看。”

雨眠撅嘴，“我哪天不好看？”

郭墨玨失笑，湊近她的唇，“是的，哪天都好看。”

她推阻，餘角掃了四周一眼，“別鬧，這是人家的地方，被看見了不好。”

他苦澀的提了提嘴角，松開她，讓她先進去。

兩人這會本該訂親了的，但奈何現在戰事吃緊，國庫緊張，想大肆操辦暫時不行。

昭明帝為了戰事心事重重，這檔子提這種風月之事也是不大好，算起來，雨眠才剛剛及笄而已，此時提就是迫不及待，不懂事了。

再者雨眠與喀什諾剛退婚，處於風浪口尖，喀什諾走還不到半個月就嫁人的話，別人莫不要猜測是否早已找好了下家，等等難聽的語言。

最重要的一點，和親柔然這件事已有別人代替，劫難算是過了。徐徐圖之吧。

沈府內，席面上氣氛顯而易見的壓抑，主要是老壽星沈義堂板著個臉坐在主位，連絲笑都沒有，本來就嚴肅的國字臉看起來竟有幾分可怖。

這才嚇得周圍小輩不敢言語，就幹瞪眼的坐著，等著時辰到管家喊開飯。

其間又有人陸陸續續的到來，皆是被這氣氛所驚到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安安靜靜的坐到自己席位上。

大廳可容納三百人左右，算好的，全是官場官員以及家眷，甚至還有皇室宗親。

廳堂裏的布置可見的樸素簡單，連一個古董花瓶都沒有，只有墻上零星掛了幾幅字畫，孤孤單單的掛在白凈凈的墻面，竟有一種附庸風雅的譏諷感。

唯一看上去有些喜氣的，就是銜在檐上的一排紅燈籠，是那種特別廉價的感覺，因為非常明顯的，忽而一陣風刮過，就給滅了幾盞……

這看起來可是大為不吉利的，沈閣老到底是在幹什麽？眾人不禁紛紛揣測。

當然他要掛破紅燈籠是他的事，礙不著他們，但這微冷的天氣連炭火都沒發一爐，叫人瑟瑟坐在這，這是待客之道？這老頭肯定吃錯藥了有些人想！

就在一片靜默中，雨眠只有沈魚攙扶著走了進去，眼見大廳詭異的寂靜，她倉皇呀然，“沈爺爺，是雨眠來遲，您生氣了嗎？”

聽這打破沈寂的聲音，僵坐了許久的大夥不禁紛紛側目，看來人是雨眠，暗道這小公主還真是沒事找事！所謂沒事找事，只因為離壽宴開始的時間約莫還有一刻鐘，日晷就擺在中央清清楚楚的，談什麽遲到呢？這不是博取目光嗎！

大家心裏嘁了一聲收回視線繼續尷尬坐著，沈義堂卻也被這清脆靈動的聲音引去，擡眼一瞧，再也克制不住的發難，“好啊，很好，寶珠公主，請你過來。”

眾人詫異，這是作甚？寶珠公主做錯了什麽了？即使他們很疑惑，不過大多抱著看好戲的心情。

雨眠懵懂的走過去，先福了福身，“祝沈爺爺萬壽無疆。父皇國事繁忙不能來賀壽，不過他每年的心願肯定都不會少，那就是希望沈爺爺身體健康長命百歲，好更久的為大乾百姓效力。”

有人聞言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哪有人說得這麽直白的，希望人家長命，就是希望人家幹活？

誰知沈義堂旋即拋了個眼刀過去，“剛剛是誰在發笑？老夫身為一朝閣老，本就該憂國憂民，為百姓服務，有什麽不對嗎？”

那群笑的人嚇得一縮，抿嘴噤聲，身子縮成了鵪鶉。

沈閣老冷哼一聲，不予他們多追究，擡手指著正中央三桌紅艷艷的姑娘，“這些也都是公主，為什麽她們都穿得如此耀眼奪目，而你卻穿成這樣？”

這你自然指的是雨眠，這時諸多目光紛紛掃來，這才發現中間一團公主都穿得姹紫嫣紅的。但這個寶珠卻是不一樣！

這是一身嫩黃色百褶如意月裙，且不說不是嶄新的，上面竟還有陳舊的褶皺，一看就是去年的舊貨。頭上挽了個簡單的雙螺髻，各戴兩顆白珠，其餘頭飾皆無。細辨起來真是連街頭的富婆都不如！

此時坐在桌中央的一個人如坐針氈，冷汗直下，拳頭緊握。她好想離開這團姹紫嫣紅！可是不能。

雨眠怔楞片刻跪下，“沈爺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穿舊衣服的，我，並不是不尊敬您，只是…實在無新衣服可穿，這件衣裳我叫宮女反覆洗晾，自以為拿得出手了的。”

沈閣老多嘴問了句，“你堂堂公主，怎麽會沒新衣服穿？”

他雖尊稱對方為公主，可其態度儼然是一個長輩對晚輩的。這不稀奇，就連當今昭明帝也要敬沈閣老三分。

“最近父皇眉頭皺得很緊，我問過，自己也明白一些，父皇是為兩國交戰憂慮。旁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打仗就需要軍餉，所以想盡一些綿薄之力，將我的新衣裳都拿去尚衣局重新分配，是賣出去也好，給其他姐妹穿也好，總能節省些用度。”

她說得通俗在理，絲毫不矯揉造作，讓人半分不懷疑這話的真實。

沈閣老欣慰的點了點頭，轉而喝斥向那群人，“若不是今天還有一個明白人，我都要懷疑大乾皇室盡出了些什麽荒唐子孫！”

他邁著穩健步伐走向中央三桌，嫌棄的瞥了她們一眼，“你們，跟我出院子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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