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人這麽一問一答的，眾人心中的雲霧也就撥開，再在那群公主不情不願的站起來之際，很是明白沈閣老為什麽生那麽大氣了！

鎏金項圈，珍珠手串，極厚重的吊墜耳珰，無一不奢靡至極！本來旁觀者覺得她們身為公主這樣華貴也沒什麽，可聽了沈閣老罵那幾句話後，心頭就紛紛偏倒，認為這些公主是過了些！

不過就算這樣公主們也不至於被拉到外頭去教訓吧？誰叫她們穿這身不出現在合適的地點，偏偏到沈閣老的家裏賀壽呢？

現在他們明白為什麽沈閣老家中仿佛一貧如洗了，人家是以身作則呢。

這就相當於在僧人面前屠宰生靈，沈閣老又是個硬桿子，連皇帝都能訓斥兩句，能容得這幫小輩戳他的眼嗎？

門外的口水激蕩聲聽得屋裏的人都身心發顫，有些零散的小富戶，看了眼自身戴的貴重物品，趕緊給摘下來藏在兜裏，生怕也被拉去訓話。

裏邊的人聽到沈閣老的罵話都心肝兒顫，更不消說站在太陽底下離這暴風雨最近的公主們了。

她們有些面紅耳赤的低著頭，有的低著頭眼裏卻充滿恨意，但俱都是沒敢應聲的。

吃的是晚飯，夕陽的餘暉照在臉上本該是溫和的，可她們臉上卻火辣辣的疼。

沈閣老一口氣不歇的大罵了一通，頓了頓氣息，眼睛轉向其中一位公主，“菡菱公主。”

被點名的菡菱身軀一顫，福了福身，“是，沈爺爺。”

“你哥哥睿王是個不錯的，文武全才，也沒聽說過有什麽奢侈表現，在朝中名望頗高。你身為他的胞妹，怎能做出這等有損他形象的事？！”

不待菡菱出口，沈閣老繼續一鼓作氣的開罵，“穿一身紅艷艷的給老夫來祝壽，是想折老夫的壽吧！最近打仗死了不少士兵百姓，他們都是我們這些上位者的子民啊！不焚香縞素就罷了，竟還如此不知收斂。簡直氣死老夫了！”

菡菱眼底燃起熊熊恨意，也暗自委屈。她還不是穿得最耀眼的人，怎麽就被指名道姓的罵？！

法不責眾啊，這死老頭。

心中恨，面上不得不一副乖巧認錯的模樣，“菡菱知道錯了，回去就學習七姐姐，將宮中多餘的金銀玉石全都捐贈國庫，聊表心意。”

沈閣老絲毫不客氣，頗以為然的點頭，淩厲的目光掃過一排人，“不止你，還有你們，個個都這麽張揚艷麗，難怪將國庫都掏空了。回去該怎麽做不用我再教你們了吧！”

眾公主諾諾應是，沒人敢有意見。

沈閣老邊回頭走邊搖頭嘆氣，“這是我看到的，我沒看到的，又該怎麽辦呢！”

一群人進去時，除了紅艷艷的衣裳不可避免，公主們都一致將自己的耳珰啊簪子啊扒得幹幹凈凈，看起來倒是令在場賓客順眼多了。

還有另外一些將門世家之女也趁方才脫去了浮華雕飾，現在整個廳堂都沒有那些閃光的珠寶，變得異常素凈。

沈閣老這才舒心許多，拿起碗筷，“開席吧！”

飯後，很多人都紛紛告辭，就算想留下來攀交情的，也是成雙結對的去花廳裏玩耍，而不是在正廳裏面對沈閣老那張刻板的老臉。

偏偏這對雨眠來說是個大好時機，正廳都是沈家的人，雨眠了當的走過去，“沈爺爺，我找您有事，能否借一步說話？”

沈閣老擡頭看了她一眼，撩袖起身，繞到了正廳連著的小茶房裏。

“有何事，說吧。”

雨眠直截了當的拿出裝著李宣寫的治國文章的奏疏，呈上遞過去，“這是十一皇子李宣寫的文章，希望沈爺爺稍做點評。”

沈閣老不悅的挑眉，“誰叫你這麽做的？”

雨眠努努嘴，“是弟弟李宣叫我這麽做的。他暫時不能參與朝議，見不到沈爺爺的面，卻久聞沈閣老在朝堂上的名聲，知道我此行能出來賀壽，特意懇求我讓我把他的文章帶來給沈爺爺過目指點。”

這丫頭倒答得坦白，沈閣老眉頭微舒，卻並不買賬，“哼，老夫有這麽多國事要處理，哪來這麽多閑暇，你說看就看？”

雨眠一派認真道：“為國家選賢舉能也是國事啊。”

小丫頭反應倒快，沈閣老再度笑，“賢能？十一皇子不過是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孩，論賢能，當屬現如今的嫡皇孫李承初，永王李昶，和睿王李黎。其他人，算什麽賢能？”

雨眠手指微微緊握，淡淡一笑，“恐怕我說的賢能與沈閣老說的賢能不同。他們三位追求的是問鼎天下的賢能，弟弟李宣卻不過是想被人賞識，封個藩王，造福一方。倘若沈閣老覺得這不是賢能，那皇帝何須肱骨賢臣作為左右手？”

沈閣老心頭一跳，暗暗心驚。他總覺得只要是皇子就想爭奪那張位子，倒是一時不查被這小丫頭給繞了進去。

再者她最後一句有暗示作用，如果他還推辭，那不就是打…自己的臉。

好伶俐的丫頭，不過此時被逼的是他，他自然高興不起來。

沈閣老不悅的接下信封，“文章我會看，壽辰沐休過了後自會去找十一皇子談論。你回吧。”

她稱呼改得極快，不覆先前的箭弩拔張，笑瞇瞇福身，“多謝沈爺爺，那我便退下了。”

她剛一消失在門邊，沈閣老就撇嘴將信封拆了開來。心想一個十二歲的毛孩子能作出什麽屁文章來？

但當他目光從第一列掃下去後，輕蔑的眼光開始渙散，坐直身子細細研讀起來。

他其實很願意選賢舉能，但覺得今天這一切有種被人算計的感覺。

倘若寶珠公主不表現得那麽出眾，他會答應單獨商談嗎？大概會說，哪涼快哪玩去吧！他才沒閑心搭理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再後來這位公主更是做出令他匪夷所思的要求，好像確定他會聽她說一樣。

但他轉念一想，就算李雨眠本身簡樸是真，也沒有能力煽動這麽多公主為她搭戲臺子吧？應該是他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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