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亮才出屋，也還不打算離開，準備去廚房煮點肉粥端來。

落雁卻是在門口急巴巴等了一晚上，看到主子急忙上前。

“主子，您怎麽能在郭侍郎房裏待上一整晚呢？您勸勸他，其餘的事讓下人做就好。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對您名聲不利啊。”

雖然沒完全挑明白，落雁尖利的視線還是在雨眠身上逡巡了幾個來回，似要發現點端倪。

還好，衣裳和昨天沒兩樣，整整齊齊的，昨晚她守在房門口也聽到什麽動靜。

雨眠淡淡一笑，“真要能傳出去倒好了，大不了去庵堂做姑子。”她施施然下了臺階轉去廚房。

一句不經意的玩笑，雨眠此刻卻往深裏想了。

真把名聲壞掉算了？就不用去柔然了。

然而只想了一瞬這想法就被她拋開了。

女子名節重勝生命，與其如此她幹脆自殺好了。

之所以敢待一夜，除了對那個人的不舍外，也知道在門外守著的都是忠心心腹，是不會傳揚出去的。

雨眠甩開煩惱興沖沖熬著肉粥，有點緊張待會怎麽面對那個人。

照顧他還一次恩情？親一次又還一次？然後兩不相欠？很扯。

她還沒想出所以然來，竈臺上的陶鍋蓋就咕嚕嚕沖天了。

雨眠拿盅來盛上，端著耳柄出去。

回到庭院，見落雁臉色怪怪的。

雨眠以為她還在意她昨晚的任性，沒在意，提步走到臺階，卻聽到裏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她腳步僵住，猶豫一瞬轉到了門邊。

“墨玨，你未免太將自己的性命當兒戲。我帶了最好的郎中來，請你立刻放行。”

雨眠稍稍側頭瞥去，只一眼，就可認出這女子就是那日在巷尾和郭墨玨擁抱纏綿的女子。

她呼吸一窒，那個人怎麽跟到這來了？原來這些日子郭墨玨一直有美人作陪啊。

裏屋的郭墨玨擺手，連連咳嗽，“你出去，這件事無需你插手。”

“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請你牢記。”

“顧如煙，我叫你出去！”

原來那人叫顧如煙。這麽氣極的吼她，是怕兩人撞上尷尬嗎？雨眠想。

裏面默了一陣，半晌又響起顧如煙的聲音，“藩王使者已經來過了，確定你病得嚴重，才沒有治你懈怠之罪。”

郭墨玨倒不是真跟自己過不去，聞言道：“既如此，叫郎中進來吧。”

他裝病？為什麽？門外的雨眠震驚又疑惑。

裏屋的顧如煙很快給了她答案。

“墨玨，就為了留下來保護寶珠公主，你怕耽擱行程被治罪甚至是逼迫上路，就往身上澆了十幾桶涼水，未免太感情用事？”

“並不完全，這一帶是丞相的紡織源地，老狐貍隱藏得極深，我耗費將近一個月卻還差一點，留在這也是為了將他老窩一鍋端。”郭墨玨掩袖咳嗽了兩下。

顧如煙道：“這個答案倒還算好。”湊近他，“墨玨，昨晚奴家照顧了你一整夜，有沒有獎賞？”

“昨晚，是你？”

顧如煙笑道：“不然你還想是誰呢？寶珠公主可能紆尊降貴來照顧你嗎？你要是夢見昨晚是她，那大概是…如煙做得還不夠，取代不了她。”

“咳，我明白了，你想要什麽？”

“要你的忠心。”

“嗯，去把郎中叫來吧。”他又咳了幾聲，病得不輕。

雨眠急速退到轉角，盯著手上的肉粥，潸然淚下。

因果報應，她醉著親了他一回不認賬，讓他如墜雲霧黯然神傷。

這回他病得糊塗分不清是誰，那個叫顧如煙的，洗刷了一整晚的點滴。

沈魚落雁跟過去，落雁幫雨眠擦眼淚，“主子您別哭，那個叫顧如煙的太不要臉了，奴婢去收拾她！”

沈魚也道：“主子，去跟郭侍郎說清楚昨晚的事吧。”

雨眠搖頭，呼了口氣，“不用了，我來這只是希望他好起來，不圖什麽，他好了便好，誰照顧他有什麽關系。”

對於這樣委屈求全的主子落雁感到很不適應，“主子您別憋著，那個顧如煙撒謊，我們去揭穿她。或者耍點小把戲作弄她……”

彼時她眼淚已經被風幹了，雲淡風輕的搖頭，“真的不用你們為我出頭。漫漫長路，他能有個人陪，我很高興。這肉粥你們吃了吧。”

她跑回房裏就沒出來過，沈魚落雁實在放心不下，一個時辰後就去敲門。

雨眠平靜的說進。兩丫鬟進去，看到的不是往日一遇事就愁眉不展的主子，她正在桌前看一堆紙張。

她那麽平靜，她們也不好再提傷心事，就湊過去問，“主子看什麽呢？”

“來這不久了，該辦點正事。沈魚落雁幫我準備外出的衣裳，我們去浙錦紡織廠轉一轉。”雨眠目光鎖定大堆文字中的浙錦紡織廠。

丞相壟斷的產業果然非同凡響，場地落座於城郊北角環山地帶，工人住的房舍良好，合抱著的是一塊菜田，倒有幾分自給自足的意味，也是為了充分利用場地。

她們裝作是買布的想進去，卻被守衛阻攔，說這裏不弄批發。

其實結果雨眠早料到了，因為這裏守衛森嚴，轉了一圈就連偏僻的墻角都有人守，想翻墻都沒可能。

這個入口失敗了，她們換了個身份又去別的入口，說是要應聘當廠工的。

這裏人倒是多，排隊的時候雨眠就和本地的婦人搭腔，“大姐，這紡織廠很缺人嗎，你瞧瞧前面一團糟。好多人匆匆打了個照面就被放進去了。”

“哎，你是第一次來這做事吧？這裏平時可沒這麽寬松，戶籍啊來歷啊都得調查清楚。這不蠶季絲兒多，缺人呀，這時節連著我們這一帶婦女能掙很多錢。哎，就是可憐了城外……”

城外什麽沒聽清，雨眠被人流推阻了一趔趄，得虧是身子壯實的沈魚護著她。

到了報名處，沈魚給主事露了兩手，主事很滿意的放心。

沈魚仗著人多也打起馬虎眼，挽起雨眠和落雁的手，“官爺我們是一家的，姐妹手藝都好，咱們三一塊進去吧。”

主事見另兩個也長得白白凈凈，就點頭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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