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聽錯吧？噩夢，已經不做了，因為她想透了很多事情。

事後容妃來找她，欲言又止的問，“你傷怎麽樣了？是否…還在怪母妃？”

雨眠想起郭墨玨的提醒，覺得有必要與她深談，不回反問，“母妃是否有把柄落在宓丞淳手中，若是，大可放心跟我說，咱們一起想辦法。”

容妃不是個善於說謊的，眼皮登時一跳，閃爍其詞，“你在說什麽？我只是，只是敬重他是我兄長。”

“兄長，敬重？這話唬誰呢，明白人都看得出您被他要挾了。我是您女兒，您不信我？”她頗有怨氣，語氣不善。一句解釋沒有，平白無故讓她挨打，誰不窩火呢？！

容妃萬分愁苦的糾結擰眉，“別問了，這不是你該管的，你也管不了。我來是想跟你說，這些天不論他們怎麽做你都忍著點，等我們辦完事就悄悄回去，不讓他們曉得，他們找不到人也就沒法了。”

果然是她的做事風格，雨眠冷冷一笑，“既然這麽怕，為什麽不現在就回去？外祖母不知在這住了多久，她就不曉得辦理此事？”

“她……已改嫁宓家，怎好為前任丈夫的事操勞。要是事情這麽簡單，我寧可一輩子在宮裏吃齋念佛，哪能費這麽大周章。哎，就當母妃求你了吧，這些年我雖然沒為你做過什麽，可也從來沒求過你啊！等這次回了宮一切就好起來了。”她像安撫別人，更像說服自己。

平時縮在殼裏的人，要保守什麽就更難撬開嘴巴了，想套話是沒希望了，只怕在夢中都警醒著別讓自己說夢話呢。

也許就如同她所說，在宮裏時就風平浪靜，回宮後同樣可以，現在她不肯道出事情原委，只能這麽辦了。

答應後容妃又道：“叫郭墨玨把宓昭煜放出來吧，別鬧得這麽僵。”

雨眠擰眉，“宓昭煜是挾制宓丞淳的手段，讓他再膽大妄為也顧忌著些，虎毒不食子麽。放出來，他不是更肆無忌憚了？他要是問您您就說，這事是郭墨玨主辦的，你插不了手就得了。”

“你聽我的，放出來。他們也不會怎麽，就是要我們聽話些，到時宓昭煜在牢獄裏磕著傷著了，豈不是惹怒他？他曉得郭墨玨本事，能抓第一回就能抓第二回足夠了。”容妃苦口婆心的。

有時雨眠覺得跟母親談心真的很累，但不可否認她的磨人功底不錯，就算不讚同也會被她煩得答應。

然而宓昭煜出獄時，還是惹怒了宓家，當然雨眠她們不知道，一早跟著郭墨玨去主持遷塋事儀了。

一切早就被郭墨玨安排得妥當，她們只需站站坐坐，跟僧人念些段經文，懷著虔誠的心情看棺木入土而已。

主事忙活著時，郭墨玨湊近雨眠身邊，盯著她疲倦的臉色，“還生我的氣？”

雨眠怔住，回頭看他一眼，下意識瞄了他被她掌摑的左側臉頰，仍是知錯不認錯的，半句不提此事，只道：“當時腦子轉不過彎來，情緒激動得很，讓郭大人笑話了。”

這世上有多少能超越生死的愛，她不是那個幸運兒。

明知山有虎，不向虎山行，他做得無比正確。

雖然心中不乏苦澀，也有慶幸。

希望他從此高官厚祿，長命百歲，那她求來的和平也值得了。

她釋然，他卻隱隱不樂意了，“當時轉不過彎，現在轉得過了？”

她點頭，“能像郭大人所說，換來十幾年和平，救母國於危難，我有什麽道理拒絕呢？回去我就會順從父皇的心意，不論結果好壞，力求能盡一絲心力。”

他蹙眉，嘟囔著，“你可從來不是這麽看得開，舍己為人的人……”

以前就想著攛掇他逃跑，上回也大罵他一通，怎麽突然就想通了？

她涼涼道：“沒有愛人，沒有牽掛，該有的都有了，沒有的也不會再有，去到哪都是一樣，還能博取流芳百世的美名，多好啊，對不對？”

他如刺紮心，見她如此生無可戀狀，甚至想脫口問沒有愛人，那容瑾算什麽？到底礙於別扭沒問。

“公主，其實……”

“郭大人不必再勸我，我都懂的。你要是再說，我怕會…討厭你。畢竟這是在兩國戰亂中，也不算個好消息，你親口告訴我，還時不時揉弄傷口，我再大度也有限度啊！”

她以前說在他面前可以不用偽裝，現在又為什麽在他面前裝大度？

他不喜這種漸行漸遠的疏離，道：“公主有什麽煩心事大可跟臣說，即使你為此事怪臣，也可以說，甚至可以像那天…教訓臣，臣絕不會有怨言。”

她無力的搖頭，“沒有，你多慮了。”

說完就離開他身邊到容妃那邊去了，郭墨玨不好再跟上去。

遷塋和籌神是同時辦的，前者不需要多少時間，但即使辦完了不能這麽快走，關鍵是籌神需要較多時間。按理說辦完正事就可以走了，反正籌神是幌子，但此事關乎皇帝名譽，不能敷衍了事讓旁人看出端倪，還是得待段時間處理好後者。

因為出了宓家的事，她們沒走，郭墨玨也沒敢走。

這天容妃去了廣濟寺，雨眠在閨房中學剪窗花。

剪紙是項民間藝術，種類繁雜多樣，她選了點染剪紙，剪紙和畫畫結合起來的，最後需要上顏料，五顏六色分外耀目。

她正同兩位丫鬟興致勃勃剪著，門陡然被人一腳踹開。

宓昭錦走上前一看，隨即掀翻了桌上一堆彩紙，“李雨眠你好閑心啊，把我大哥雙腿都快打殘了，你還能安然無事坐在這剪花紙？！”

落雁立即護過來，“大膽，敢直呼我們公主的名諱！”

“嘁，你們主子，你們主子的娘對我們宓家都服服帖帖，你一個丫鬟敢在這多嘴？”

看準了宓昭錦眼中的兇機，在她一巴掌甩過來前雨眠及時拉了落雁後退。

“宓昭錦，人是郭墨玨審問的，幹我們何事？他要舞弊是我們逼的嗎？你想申冤，去找郭墨玨問清楚，來我這吵翻天也沒用。”按照母妃不鬧事的標準，她只好推出了這個擋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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