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這趟後，雨眠提不起心思參加任何，上巳節乞巧節都稱病不去，時間在白駒過隙中流走。

臨行前昭明帝破天荒又來了一趟雲莒宮，可能是商量下江南‘禮佛’的事情，來了一趟後就沒下文，沒有引起後宮任何波瀾。

到了車馬備好正式出宮那天，再次觸及到宮外新鮮的氣息，雨眠卻不如想象中如鳥兒出了籠，她心裏沈悶悶的。時間並不能洗刷那日看到的一切，反而如一顆毒瘤植在心臟，逐漸發潰。

所以是她眼花了嗎？竟然看到了那個人，還是渴望跟他見面才出的幻覺，不然他看待她的眉眼怎如此冷峻。

可直到走近了，他的每一幀紋理都鮮煥的隨呼吸微抖著，才驚覺這不是夢。

她看傻眼，半晌才垂下有些發紅的臉，“郭大人怎麽在這。”

“臣下江南找藩王議事，承聖上綸旨，順道協助容妃娘娘此行之事。”

這麽說一路又要戳眼窩子了？她心口發緊，言不由衷道：“此行本低調，郭大人協助我母妃禮佛未免大材小用了？我記得江南的藩王所在地和我們要去的……還是有些距離。”

“禮佛是小，祖宗是大。您要嫌臣礙眼，臣這一路都去客棧住，不住驛站。伺候的人輪不到我來大材小用，到了地方我操辦下事儀也就夠了，擇近路把容妃娘娘的事兒辦好，臣再去繞道去見藩王。攏共不過見一天的時間，公主擔待點吧。那臣先不擾您了。”說罷頭也沒擡看她一眼，撂身就走，走了好大一段路進到他自個兒的車輿裏。

雨眠被震在了原地，一席話刺得她鮮血淋漓。

是怪她那天沒赴約麽？她都還沒責問那位女子的事，還有他事後也不來問問。她不去，他也失了蹤跡。現在反倒先發制人了？

她沒力氣追究，擡著灌鉛的腳步挪上了車輿。

原來愛上一個人這麽卑微，她可以吼出這個月來的委屈，但選擇了為他開脫，寧願祝福他，自己默默離開，也不想再憑手段將他困在身邊。

還是他耐心終於已經耗盡，發現喜歡上了別人，不喜歡她了，才這麽惡言相向？她捂嘴啜泣起來，還是期待他解釋的。

他果然守承諾，雨眠下車時另一只隨行隊伍已經分道揚鑣，不隨她們進驛站。

她只望了一眼，拖著虛乏的步子進了廂房，沒模沒樣的一頭栽倒在床上。

沈魚落雁想給她寬衣再睡，雨眠側身蜷著不讓她們碰。

就這麽結束了麽，既然不能善終，為什麽要介入她的生命……

天擦黑時，雨眠被丫鬟叫醒。

她迷迷糊糊起來，感覺肚子有點餓，“擺飯吧，多弄點好吃的來。”

落雁拿濕巾子給她擦臉，“主子，去花廳吃吧，郭大人等著您呢。”

雨眠睜開眼睛，“誰？”

“郭墨玨郭大人吶，他在花廳候了多時了，說別吵您，等您哪時候醒再叫您去。”

雨眠努努嘴，“他有沒有說找我什麽事？”

“這個倒沒說。”

雨眠稍微收整後前去了花廳，郭墨玨坐著看到她起身拱手，“參見公主。”

她笑得有些諷刺，“不必多禮，坐吧。”

他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疏離了？果然來者不善，沒準一會就要跟她攤牌，說他要另娶她人了吧！

入了坐，美味珍饈魚貫擺上，卻誰都沒有心思吃。

郭墨玨兜兜轉轉說了些關於遷冢的開場白，雨眠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大部分都在聽他說。

既然是被父皇派遣，此行的真正目的他當然清楚。

他事無巨細，樣樣說得妥當，雨眠沒可插嘴的，靜靜聆聽著。

終於他說完了這段，開始嘆起，“最近柔然日益猖獗，屢犯大乾邊境，現兩方勢如水火，百姓危殆矣。聽聞公主博學多識，十一皇子上奏的一些治國謀略，不少都有公主的指點，敢問公主對治理柔然有什麽好的見解？”

李宣詢問她意見的事不是秘密了，有兩篇文章被父皇看出不似他自己的傑作，李宣就將她招供出來。雖說女子不得幹政，可她提的沒有不妥，加之自身備受聖寵，沒人敢置喙什麽，反倒引來誇讚。

雨眠沒出息的臉紅了，以為他是考自己，深思熟慮後開口，“柔然邊界臨多個小國，其實並不需大乾大動幹戈，許邊陲等小國小利，甚至派兵助他們攻打柔然，承諾柔然降後歸他們所有，就……”

“呵，拿走饑餓獅子的食物餵沈睡的老虎，不妥吧。”

他一句話給打回來，雨眠臉更紅，“我紙上談兵，惹郭大人笑話了。”

郭墨玨道：“臣倒有一個好主意，也可以不費一兵一卒，不用傷害大乾百姓也同樣不會傷到柔然裏的無辜人。”

“哦？願洗耳恭聽。”

郭墨玨道：“柔然單於重病生命垂危，想必過不久便是他大兒子喀什諾繼位。喀什諾此人荒淫無道，怎麽個程度呢？聽說柔然去年正要攻取鄰邊一小國，小國一位公主以自身和親為條件求喀什諾放過母國。喀什諾見那公主貌美，就極力威逼利誘讓柔然放棄吞並小國，竟錯失了一次壯大柔然一統西北的機會！”

雨眠臉色慘白得可怕，指甲陷進肉裏，“郭大人說的，怕並不適用大乾與柔然，兩者不是，勢如水火了嗎，柔然和大乾鬥了十幾年，不是簡單的吞並關系，是世仇……”

“那倒不盡然，一個女人固然不能讓兩國前仇盡消，維護數十年的和平還是足夠的。柔然畏懼大乾強盛，也許此時雙方都需一個臺階下。”

雨眠默默不說話，想將自己隱成透明人。

郭墨玨盯著她又開口了，“臣覺得，公主就是和親的最佳人選。”

她終於卸下所有鎮定，緊攥在手心的杯子朝他扔了過去，慍怒無比，“你覺得，你憑什麽覺得，本公主的婚事哪輪得到你一個臣子來多嘴！用女人來換取和平，這就是你郭大人的主張？小人，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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