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人？他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瞅著人兒已經跑出垂花門，殘留一角衣袍，轉瞬也不見了。

墨玨，我的墨玨……言猶在耳，她怎麽倏然又改回了郭大人？是習慣，還是什麽，他郁悶。

雨眠並未去找昭明帝，借口而已。她背著手踱步在另一處園子裏，連連嘆息。寒氣逼仄的夜晚，恰巧連月亮星星都沒有，有什麽好逗留的，簡直是遭罪，等了一晚上可不就是在等他？臨陣又退縮了，沒出息！

她想他，期盼和他見面，把那天的醉酒事捊捊清楚，再聽他解釋和金晉公主幹了哪些清清白白的事好安她心，還有很多。

壓抑的後果就是越忍不住渴望，甚至有跑回去找他的沖動。

想招降了，此行之前，她自信滿滿的認為他會等她，現在，倒也不是不信。只是他那麽優秀，流利的金晉文，犀利而不失風範的禮儀，把對方玩弄於鼓掌之中，她喜歡的，別人果然也喜歡上了。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競爭力，在她看得見的地方，一個艾雪而已，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又有多少女子對他投去傾慕的目光？

算了算年份，她可以算十四了，訂親雖然早了點，也不是不行。本來十八歲才會發生的事，她不該這麽急，可自從那次皇祖母過壽四海來賀，喀什諾問起她的下落起，她就惶惶不可終日，總覺得命運那只大手已經籠罩在頭頂。

嗯！改日就同他說明白，讓他早早請旨尚主。

應該不會太難，她雖然得寵身上卻無政治利用價值，沒誰會刻意左右她的婚事，父皇疼她，屆時她點個頭，事情就算成了。

想到未來的坦途她不禁長舒了一口氣，想跑回去找人，想想還是算了。且不說這會人還在不在原地，大晚上說這種事怪詭異的，又是在守衛森嚴的驛站中，被人監視到可不好。

趕明兒再跟父皇請一道旨出宮，光明正大的同他重游舊地。想起來心口就是幸福得冒泡。

一切不算晚吧，她確定愛他到決定，不過別扭了兩個月而已，比起他以前拋棄她的混賬事，她覺得自己可仁慈了！

要不是急著定下名分，定要再拖他個幾年。

這事兒暫時在路上是沒得機會說了，離開這一驛站就直奔皇宮，一路上層層守衛，拋個眼神都能被堵回來，只好作罷。

賞賜果然下來了，還是不小的賞賜，不是任何東西，而是要雨眠要求什麽都可以！

這簡直相當於一道聖旨了。

知曉當天情況的人也不奇怪，誰叫她運氣逆天，成為了兩國決定勝負的關鍵因素？如果就一般公主和公主間的比試，影響就沒那麽轟動了。

雨眠就之前想的，一切事情都動不得，她便找了個人問她想要什麽。

去到雲莒宮，久違的地方，一如既往的樸素雅靜，不管她在外頭多麽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個母親從不仗著女兒的威名從此雞犬升天，搞個獻媚爭寵。

雨眠施施然走進宮裏，找尋一遍，從宮女口中得知容妃在小佛堂裏誦經念佛。佛堂是容妃自己整出來的，本是一間放床褥衣裳的雜房，將雜物通通清理了出去，安上神龕供桌，一走進去就被煙霧熏繞得看不清路，手往空中撥了半天才隱隱現出一個跪在蒲團上的樸素婦人身影。

別的宮裏都是鶯歌燕舞，什麽精致的都往裏弄，就是想讓皇帝醉在溫柔鄉舍不得走。

這裏倒好，整成了佛堂，皇帝要禮佛也不上這種小地方，真是不尷不尬的境地。

然而雨眠看清裏邊陳設後稍稍震驚，當然母妃念佛她不吃驚，只是看到一列擺件兒，覺得分外眼熟。

“南海玉觀音，雙柄龍鳳燭，墨蓮掐絲琺瑯……這些東西是父皇吩咐人置辦的，我當時在旁邊聽著呢。怎麽到母妃這來了？看來父皇知道母妃在這為大乾誦經祈福，很是掛念支持呢。”雨眠湊近到容妃身邊。

容妃身軀微微一顫，淡淡道：“沒有的事，都是托你的福。”

知道又是那口老話，雨眠搔了搔頭，蹲下道：“母妃，我是來問你有沒有什麽心願。父皇賜給我一個承諾的事不知你聽說沒有？他說無論什麽事情都能答應我。我想著我和宣弟什麽都不缺，就算宣弟缺……那等事也不是我能提的。就想來問問你，不然又是得一堆金銀玉器真是白白浪費了。”

容妃不拒絕但卻沈默著，雨眠見狀有苗頭，趕緊道：“人活在世哪能無欲無求呢。要不您看您性子恬淡，不喜歡宮中生活，我就讓父皇在宮外給你另蓋一座別苑可好？”

她不停撚腕上佛珠，情緒有些激動，“這倒是不用，我住在這裏也沒人打擾。唯一的心願就是…當初嫁給你父皇正逢他起義時，兵荒馬亂的，你外祖父去世，隨便找了個土丘給埋了，連具棺材都沒有。每天想起來都覺得心裏分外不是滋味…難就難在，這入了宮的女人是不能隨意外出的，如果同你父皇說，我怕他會直接把你外祖父的墓碑遷到京都來……人呀，落葉歸根，你外祖父打那江南之地土生土長的，我不想他來京都，自己又無法去好好辦理。”

那是有些淒慘，拉扯自己長大的爹死得這樣倉促，誰不難過呢。

雨眠點點頭，“這事也不難辦，就是得有個體面的由頭，對外不能說實話，否則父皇將自己的岳丈置之不管這麽多年，讓他臉面往哪擱呢？我們還是以禮佛為由頭吧，唔，浙江一帶正發水災，就以這個理由吧。也不算利用，我們到那真祈福十天半個月也不賴。何況您既然想外祖父留在江南，就不會貪圖他是當今皇帝岳丈的聲名，外人知不知道內情不重要了。咱們就給外祖父好好弄個窩，讓他在九泉之下舒舒服服的就行了是不？”

容妃擡起頭讚嘆的看她，“我兒甚知我心。”

雨眠笑著歪向她胳膊，“這是大事兒，您應該早同我說，擱心裏一天不就難受一天。母妃，能給我講講外祖父的事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