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隊伍又停下來裝扮了一番，遲了一刻鐘才出發。值得一提的是，當隨行的公主都穿上了紅披風，反而如東施效顰，越發襯得雨眠瀲灩精致，明艷動人。

一些貴妃宮女也去，權當充充場面，到時湊個熱鬧罷了。所以這一路有沈魚落雁陪著，不騎馬的時候有她倆陪著，時間倒覺過得很快。

路上遇民間玩意兒的，由沈魚落雁來解說，遇到些高深莫測的，則雨眠同她們擺，引來兩位丫鬟陣陣驚呼，拍手鼓掌。雨眠笑而不語。

落日前行到圍場前的驛站，今天暫住，活動明個兒開始。

各自去屋裏梳洗了番，也並不是就歇晌了，還得出來排成列隊，迎接別的屬國的人。

站不到一會，實力僅次於大乾的屬國金晉就到了。使節來別國當然不能帶大量軍隊，他們倒是輕裝簡行得不行，一位君王，四個兒子，兩位公主，一人跟著一位護衛，仆從若幹。

兩位君王走近，互相寒暄了番，看似說一些沿途所見的國土風情，但字字藏璣，暗地裏無不在較量。

一聲‘哎呀’打斷了兩方熱絡的交談，眾人尋聲望去，雨眠也是。只見一身奇特裹著緊皮革的女子崴著腳，一瘸一拐罵罵咧咧的，更值得她們這等深宮公主關註的是，此女子半裸著肩，肩上可以繁覆圖騰，紮了滿頭小辮盤起來用金面頭飾固定住。大家忍不住臉紅了紅，半個肩膀都出來了，即使有圖案遮著還是不大好吧。

雨眠倒不以為然，這就是金晉的衣著習俗，就如同漢人的裹小腳一樣，從小接受了不同的文化習俗覺得正常得很。換句話說，她們這身連脖子都包了半截的衣裳在他們眼裏可能也很怪異。

不過雨眠很快就不這麽想了。她顧著看那公主去了，不知道郭墨玨什麽時候接受到指令，竟然走過去堂而皇之的攙住了那公主的胳膊！

公主沒看清來人是誰，指著門檻罵罵咧咧的，“這什麽破門，這麽窄，走個路都會跌倒！這驛站是沒錢了嗎，還是故意怠慢我們？！”

雨眠在旁默默冷觀，知道這是故意找茬。只要人沒胖成大象，你就是橫著進來也行！這可不就仗著公主身份說些無忌童言，給個下馬威麽。而她自然不敢張口閉口大乾，便以小映大，責備了驛館。

“這可怎麽好，崴成這樣？還好我們隨行帶著上好的宮廷的藥膏，我趕緊讓人給公主塗上，門窄怠慢咱們慢慢追究，這傷得及時治，不然這麽貌美沒有丁點瑕疵的女子，腿崴了罪過就大了。”

雨眠脊背一涼，乍然覺得這話語如此熟悉……他對每個人都這麽好麽？

這嗓音如一泓溫潤的泉水，潤進了心肺，女子詫異擡頭，撞進一雙滿含擔憂的迷人的丹鳳眼。

她呆呆眨了眨眼，自動收斂了跋扈的氣勢，“你這人叫什麽？”

“臣郭墨玨，負責外交的使者。住在驛館期間，您要覺得哪兒不滿意盡管跟臣說，臣會盡量想辦法。哎，還是說說眼下吧，頭一樁就讓您遭了罪，是我的失職。您趕緊去房裏療傷吧？臣即刻叫人拿藥膏過去。”

雨眠才想到，是啊，外交官……怪不得耍一口上好的嘴皮子功夫。瞧那公主先前一副誓不罷休的模樣，現在不僅偃旗息鼓，還主動交好起來，郭墨玨真是做外交官的不二人選！她緊攥著拳。艾雪整個兒膩在他手腕上，那不是受傷，是殘疾……

“晚些再治也不遲。你是第一個在我發脾氣時還敢湊上來的，也很關心我……我叫艾弗德裏新艾雪，你就叫我艾雪好了。”

關心？那只是他的職責！身為外交官他躲了還有誰敢上前？雨眠心裏這樣說著，卻不可自抑升騰彌漫起一股火藥味。

“嗯，臣知道你叫什麽，艾雪公主。”郭墨玨微笑著，溫潤如玉。

艾雪那雙在黝黑皮膚下襯得發亮的眸子盯著他，“你知道？我以前沒來過大乾。”

郭墨玨點頭，“不止是名字，臣還知道你是金晉最出色的公主，金晉國王的掌上明珠。你驍勇善戰不輸男兒，曾跟國王一起大敗敵軍，是金晉國人引以為傲的公主。”

艾雪咯咯的笑，“你太聰明了，怎麽什麽都知道……”

郭墨玨卻突然浮起疑惑神色，“不過臣有一點很疑惑。”

“嗯，什麽？”艾雪覺得眼前這人不像一般隨從只會呆板行事，回答是或不是，可有趣了！而且此人也不像她在金晉見過的男人那樣粗獷豪放，就像一塊溫質的璞玉，有男人應有的堅韌，也不失瑩潤光澤。

“公主既然上得馬背，拿得弓箭，據說曾在最貧瘠最混亂的地帶引領族人沖鋒陷陣，當然這些都是臣看書上所知。可今日一見…公主卻會為一扇門檻所絆倒，敢問公主，是久不打仗，身手退化了嗎？那你現在是否還是金晉最驍勇的公主？會不會被別的公主取代呢？”

這一連竄問題以迅雷之勢讓人招架不來，犀利得讓人在場人倒抽冷氣。連放任不管後依舊在攀談的昭明帝和金晉國王都被轉移了註意力，詫異的盯著郭墨玨。昭明帝眼中自是帶著讚賞，而金晉國王則是隱閃著羞惱。

雨眠嘆了聲，這招果然狠。其實大家不是瞎子，艾雪在被男色迷昏心智笑得花枝亂顫時，那崴腳蹦跶了好幾次還不自知，根本沒傷。此刻如果她承認，同時也就承認方才的無理取鬧。如果不承認，那之前的讚美都會被推翻，她同樣下不來臺。

禮儀，並不是一味的奴顏婢膝，而是用不帶臟字的話，給予對方最強烈的威懾。

雨眠都懂，可想起他那先前悲憫的語態誠摯的關心，她胸口就發悶。

單純的艾雪公主貌似還不知道自己掉進了坑裏，慌忙跳了起來，“沒有沒有，我是最厲害的公主，我好得很！”

郭墨玨眼眸一成不變的笑意，“這麽快就好了？看來並不是崴到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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