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瑾冷不丁被一力道給騰空，怔怔轉頭，在看清那人面貌後化為怒火中燒，“郭墨玨，你怎麽在這！你敢，敢阻撓我和公主教學，活膩歪了嗎！”

他之所以對郭墨玨這麽兇悍不是沒由來的，上回靈隱寺路上糟心事那麽多，當時他當然顧得了頭顧不上尾，沒去尋思這事兒。

後來回到家隱隱發現端倪，又有他阿耶的隱晦暗示，他自然就清楚了裏邊的曲折。所以這一見面才像看見敵人似的。

不過他還是沒想通郭墨玨為何針對他，只當是政權上的勾心鬥角。而處郭墨玨的角度看來，或許兩者皆有吧。

郭墨玨微微一哂，“我乃聖上欽定的授寶珠公主騎射之業的導師，談何阻撓？倒是容學子越俎代庖了吧。再者今日並不是學院沐休之日，容學子為何會進宮來？根據禮部制定的‘大乾科舉學堂制度’裏的假例裏有，凡學子除了國定假日，其餘不碰到喪、重病、特殊皇命詔令這三類，均不準予假期，若不然輕則打抄面壁是小事，重則趕退學院永世不能入朝為官。依我看，你雖才擅自離開了不到一個時辰，但不在其位卻謀其政其心可誅…呵，勸容學子趕緊回去，看在令尊份上我就不將事情上稟，否則後果自負！”

打蛇打七寸，他將條條款款羅列出來氣勢逼人，豈是容瑾胡攪蠻纏大吼大叫能比的，小毛孩就是小毛孩。

容瑾氣得臉紅脖子粗，指著郭墨玨說你，你你你多次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這油嘴滑舌的皮子，先挑明他兩大罪狀，這也就算了，律令壓在頭頂他沒法兒。

可最後提那句令尊算怎麽回事！這話意思是看在他阿耶是丞相大人的面上才不揭發他的呢。

容瑾有時候極討厭頭頂這我有一個好阿耶的帽子，這厭惡並不來自於於他阿耶個人，而是外界的流言蜚語讓他難以承受，不管他再怎麽努力，每次只要謀上一官半職的就跟他阿耶扯上關系，好似他不靠阿耶就是個酒囊飯袋一樣。

這才朝野上下是個隱晦又皆知的事情，郭墨玨肯定不會不知道，這麽明晃晃說出來不是打他臉嗎！不，說打臉都輕了，是在紮他心窩子，抽他筋血骨……

這人怎麽那麽討厭！

人是她請來的，雨眠看到好友受辱很難受，擋在容瑾身前冷冰冰的直視郭墨玨，“是我請容瑾來當我的新老師，正好符合特殊召令一條。郭大人該跟容瑾道歉。”

郭墨玨拱了拱手，“公主慎言。老師是聖上定下的，您沒有做主的權力，敢問聖上可下達了更換老師的命令？我想沒有吧，要不然臣怎麽沒收到呢。公主把自己的傳召容瑾當老師的命令比作天子的特殊口令，篡改聖意，是想容學子一樣越俎代庖了嗎？”

“我，我沒有這麽說！”雨眠氣得牙癢癢，她再怎麽橫也不敢對父皇不敬啊，“容瑾，你先回去吧，想必郭大人寬宏大量不會把事情鬧大的。萬一你那有事…我再跟父皇求情。”

容瑾氣得快昏過去，平白捱了通侮辱，最後連待都待不下？可此時又有什麽辦法呢！

很快容瑾就離開了。郭墨玨走上前一步，雨眠就退後兩步，保持疏遠之距，“郭大人，我更換老師的意已決，不能是容瑾我就找別人，反正不會再是你。也請離開吧！”這話咬了咬牙，還積蓄了不少勇氣說的。

幹嘛要委屈自己，既然討厭這個人，就把他趕得遠遠的！至於今天請容瑾來演上這麽一出，她也說不清什麽心態，或許是這個人說過不想自己同容瑾親近，她就偏要氣上他一二。

如果真想趕他走，為什麽沐休三天都沒找主上把話說清楚？而搞成今天這樣一副不尷不尬的場面，是對他心存不舍還是什麽。郭墨玨問，“敢問公主為何不想讓臣教？”

這還用說嗎，那天已經說得清清楚楚的，雨眠呼了口氣沒有說話。

郭墨玨也不知她存著什麽心思了，一本正經的交待道：“飄香館，一共分為三大部分……”

“我當然知道！一塊是體面的遮羞布，一塊好比人身上的褻衣褻褲，一塊就是不堪入目的渣滓。”

郭墨玨靜靜聽她說完，繼續道：“一個部分是外邊的大廳，尋常附庸風雅吟詩作對文人雅士匯聚之地，在那裏伺候的女子多數自居幾分才藝，可與客人對登如流。一個部分就是公主所說的那等情慾洩憤之地。

還有一個部分，則是較為隱秘的官員聚集之地，素日裏我們要上朝辦公，自然沒能有什麽交接，可要知為官之道的關系維持就在於走動，那能去哪裏呢？就出現了這個地點。

不止是走動聽風向，有時在朝中餘下未完成的工作，也可私下討論。所以那一天臣是去同大臣們商議國事，你也親眼看到幾個大人進去了，如果是你想的那樣，會這麽多人進去嗎？”

雨眠微微的冷笑，“郭大人還是那的常客呀，了解得真清楚。”

郭墨玨一怔，“公主還是覺得那裏是骯臟不堪之地？一汙則全汙，一竿子把船打翻？那臣問公主，你知不知道館主為什麽要將飄香館分為三個地方？”

雨眠哼了一聲沒作答，郭墨玨兀自道：“臣知道，你還是堅持遮羞布這個道理。其實任何一個部門放大了都可見世間百態，一個飄香館也如此。

飄香館還有很多館都是，一開始只是收留一些靠才藝吃飯的女子，可由於去那的客人總是輕賤她們，覺得她們是不正當的人，盡提一些無禮要求。即使館主保她們，也架不住有些女子自甘墮落，導致一個混亂局面。

為了讓那些被家中拋棄走投無路的女子有飯吃，館主就把飄香館劃分成三塊，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讓姑娘們找到各自合適的謀生方式，說白了就是賺錢。

也許公主衣食無憂，不大懂得錢對平民百姓來說有多重要。如果你懂，就能理解臣這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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