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魚楞道：“公主你不知道嗎，病好了的宮人也是不能再回來伺候的，聽姑姑們說好像是不吉利……您跟前缺了個大宮女，得您親自挑選提拔誰，我想等您先歇一夜，明個兒再說的。”

怪不得耳邊少了個嘰嘰喳喳的丫頭，雨眠心中煩亂，“那落雁被打發去哪了？”

沈魚說了浣衣局，能順道洗洗晦氣，什麽破理論！宮女不是好當，碰不上好主子三天兩頭挨罰是有的，老姑姑們再也出不去，除了玩弄權勢仗勢欺人也沒什麽別的消遣了。尤其是落雁本質上和沈魚一個樣，內心有股忠貞，學不乖宮中一套，最容易挨打。她這輩子心裏還有一個潛藏的心願就是，想看落雁和她的阿鐵哥雙宿雙棲。

寅時了都，雨眠半夜擺駕浣衣局，把這裏的人弄得措手不及。在這的宮女們是不能隨處亂走的，固定洗衣裳就是洗衣裳，還能去哪，進了一趟宮見過分位最高的就是領班姑姑們，能見一個公主走進浣衣局她們簡直大開眼界。

浣衣局姑姑們手忙腳亂，忙端茶倒水拿軟塌，生怕怠慢，雨眠直接說把落雁叫出來，她是來帶人的。

姑姑們想了想為難道：“公主，染病治愈的宮人不能再伺候主子，這是宮裏的規矩啊。”

她瞥眼那個姑姑眼神微閃，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般，她心中幾分了然，加重嗓音重申一遍，“無須多言，母後那我自會去交待，把落雁給我叫出來。”

老姑姑擰眉沈默，似是不買雨眠的賬，關鍵是交出來她恐怕死得更快啊。

這裏不管是一開始就撥進來，還是中途犯錯被扔進來，哪個不是經由她們好好調/教，逼得將月俸搜刮一半過來孝敬。偏那落雁她記憶深刻，打了幾天都不聽，被她折磨得越發厲害了。

一般進來這的就沒有出去的了，誰想到堂堂公主會一個小宮女紆尊降貴？可見那小宮女在公主心中地位更不同凡響，這下可麻煩了。

老東西還想倚老賣老裝糊塗，雨眠此時充分發揮了一個刁蠻公主的任性，隨手一掃旁邊的熱茶，厲聲怒喝，“我的話不管用了是嗎，叫個人都叫不來！以為本宮看你們年老不敢打你們麽，區區一個賤婢真是比螞蟻還容易碾死。”

老姑姑臉上陡然變色，不敢再拖沓，說馬上將人帶來，匆忙離去了。

時間還是有點兒久，瞧瞧落雁出來時的隆重樣子，緣由也就清楚了。

她們臨時找了身姑姑們的暗紅色對襟袍子給落雁套上，雖老氣了點，但料子是極好的。姑姑笑瞇瞇的攙著她一步步走過來，且在她耳根邊說什麽悄悄話，落雁恍惚的點頭，直到瞧見主子，先是不可置信了一瞬，旋即眼淚大顆的砸下，甩開姑姑的手朝雨眠奔過來。

她跑過來匍匐在雨眠腳跟下，低低的啜泣，“主子，主子你怎麽會來，她們說你是來接我的，是真的嗎？”

“嗯，”雨眠微微彎腰拍她的肩，“病痊愈了嗎，這些人有沒有欺負你？大可說出來，我幫你報仇，以後繼續跟在我身邊，也沒得人敢再害你。”

落雁哽咽搖頭，“沒有的主子，她們待我…不錯。我能跟你回去就是天大的造化了，就是怕，就是怕我真是個不吉祥的，對您不好！您要是還念著舊情，不如將奴婢打發做一個掌燈油的也行，落雁即便不在身邊伺候，也會天天念叨著主子您的。”

浣衣局，掌燈局，又有什麽區別？性格要是能隨環境改變就不是她的本性了，她就是護短的想看落雁安安心心待在她身邊直到出宮嫁人。

“別說了，我已經決定帶你回去。起來，這地方潮濕得很，你想讓我在這待多久？”雨眠扶她起來。

落雁趕緊止住口，有點兒希冀道：“嗯，那我…陪主子回琳瑯苑？”

“嗯。”

穿好看的衣裳不止是為了彰顯她們對落雁的‘厚待’，更有層重要原因是遮掩落雁身上被毆打的傷痕。

雨眠是看她連手背上都有，才尋著蹤跡發現手背以上的，登時氣不打一處來，後悔剛才沒在浣衣局賞那幾個刁奴嘴巴子。

落雁誠實說心裏倒沒那麽偉大以德報怨，只是怕今晚雨眠去接她已經出格了，再鬧得沸沸揚揚怕大家更說她是個禍害，這才想息事寧人。

她說的也對，凡事適可而止，雨眠嘆了聲，“就為一半的月俸，差點讓人家給打死？你不要留著命回去見你的阿鐵哥了啊？”

落雁正要說什麽，忽然覺得不對勁，“公主你怎麽知道阿鐵哥的？”

“唔，近身伺候的宮女當然要調查得詳盡些。”雨眠搪塞過去。

落雁點點頭，只說，“嗯，要留，但是也不能屈服她們，我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看她們還敢打出人命不成，其實都是打疼的地方，傷害沒多少。”

其實呢，錢對她們真是個很重要的東西，公主言辭間只道那是一半的月俸，卻不知那是她們平民百姓的一個月口糧。要不是為了錢，哪家爹娘願意把孩子往宮裏送給人使喚糟踐？她家鄉是個不毛之地，常年遭旱災，月俸是拿回去救命的，不能說扣一半就扣一半。

這些她是不敢對公主說了，以免有什麽事都要勞煩她的嫌疑。她也有自己微薄的自尊，得該得的錢她心安理得，要是公主聽聞大手一揮賞給她什麽，她不接不是接也不是。

雨眠數月來蹦跶得歡，吟詩作對，給太後看病，賞賚多多，贏得了名氣，也俘獲不少臣子蠢蠢欲動的心。不管雨眠外家如何，那只是決定她實力的部分因素，只要在皇帝面前說得上話的，那就是值得拉攏的對象。

這不，寒冬臘月的天氣，雨眠屋子裏堆滿了這個那個送來的爐子毯子，冬日的吃穿用度都不用去內務局領了，別人送的都用不完，她還分派了些給別的姐妹。

今個兒是臘八節，雨眠準備親自下廚做臘八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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