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眠幹咳聲轉移話題，“你又在逗留了，監守的區域不是這裏吧？”

才一說，山下匆匆跑上來一名侍衛，火急火燎的，“容署令，山下……”

容瑾叫他住口，難堪的跟雨眠告別，不用說就知道肯定山下沒他鎮守又出什麽亂子了。

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同佳人親近，怎麽就偷不得片刻清閑！

雨眠搖搖頭，目送他離開。容瑾沒離開多久，又一身穿鐵甲勁裝的年輕男子躋身上前。

眼前人刀削斧鑿，濃眉英姿，五官是挺拔深邃的，就是皮膚黝黑，不過也正與那身英挺氣勢相稱。

雨眠覺得有點兒眼熟，“你是？”

男人開口露出一排月白牙，因皮膚黑，牙齒襯得越白，“你不記得我啦！也對……我常年征戰駐守邊境，你，公主你沒怎麽見過我！不過在乞巧宴上咱們還是見過的，你還為我求情呢。”

雨眠想起來了，沖他抱拳，“鎮國公公子，蔣旭蔣都尉，失敬失敬。”

她一派江湖作風惹得蔣旭哈哈笑，“你…公主你真有趣，還來學騎馬。”

見他叫自己別別扭扭的，雨眠挺起胸脯豪邁道：“我準你叫我的名字……反正皇太後她們離得遠了，聽不見。在外邊也無須守這麽多禮節。”

“嘿，你上馬之前我還有些瞧不起，嬌滴滴的公主騎什麽馬，摔兩跟頭就記事了！不過現在我可不敢小瞧你了，真是和別的公主不一樣啊……不過也是你這馬好騎，它可是郭侍郎的專用坐騎，純血馬。”

雨眠輕哼，“我知道，你不必說了。回去就學騎馬，不可能非這純血馬還不能騎了。”

兩人直來直去的談話倒比容瑾的唯唯諾諾更有意思，看起來相談甚歡，卻令後邊觀察的某人頭疼。

走了個容瑾又來了個蔣旭……早知道不該把馬借給她，讓她摔一摔躲進自己的車廂裏，誰也見不著！

要不是他身居其位，每一步得需點滴盤算，真想像那兩個孩子一樣，看到花兒就上去采蜜，不管不顧。

他，不能啊……罷了，下了這座小山坡就入城了，皇後她們絕不允許雨眠還拋頭露面。懶得去找蔣旭的事了。

再退一步來說，蔣旭常年不在京都，這一次回鄉祭祖順道而行，逗留時間不會超過三個月，三個月後滾回他的邊境，何足畏懼？

令他最頭疼的還是容瑾那個黏糊鬼，得到空閑就往雨眠身邊湊。那女人也不是個會拒絕的，跟她大小道理都懇談過一次，楞是不記事，照樣對容瑾該說說該笑笑。

郭墨玨悵然了一路，好在這段路不長，到了城裏長孫皇後果然說什麽也不同意雨眠騎馬了，命令她回轎子。

純血馬被還了回來，沒有擦拭沒有刷洗，郭墨玨直接坐了上去，馬鞍上的的確確還殘留著她的餘溫，手指輕撚過她握過的馬韁，他捕捉到了一層幾不可查的細膩的脂。外邊風霜露重，自然要塗抹一些呵護著。

旁人以為他不拘小節夷然冷靜，卻不知在這風刀霜劍的葭月下，他的血液是滾動沸騰的，為她的一切，如癡如狂。

回到京都，郭墨玨第一時間被父親叫去問話了。

他大概猜到是什麽事，開口時不疾不徐，沒有半點心虛的模樣，“阿耶，叫臣來何事？”

郭芪背著手踱來踱去，聞言扭頭睨他一眼，“你自己做了什麽好事，自己招出來。”

“要說好事，的確有一件。此次遠行途中，臣頻頻給容署令制造事端，令他目不暇接，措手不及。”

“哼，你居然還說這是好事！你可知道容瑾並不是一個小小署令，誰也不會把一個署令放在眼裏，可人家的阿耶是當朝丞相！一次兩次是偶然，次數多了，你當丞相是吃素的？我看你是最近升官升得沒了邊，剛到侍郎位置還沒站穩跟腳就想飛！你說說看，屢次跟容瑾過不去到底是為什麽？”郭芪氣得不輕。

郭墨玨從容不迫的回稟，“丞相屬意支持永王，我們支持睿王，私底下這些都是涇渭分明的事。我升官後睿王多次試探，唯恐我們脫離了他的手掌心，我那樣做難道不是表明心跡的好機會嗎？如果丞相要打壓我那效果就更好了，總歸我們有睿王庇護，不會跌落得太慘，總比被自家主上猜忌，連捅刀子都沒得擋的強。”

郭芪有些動容，“你確定你那些小把戲能夠討好睿王？”

“那不然呢，要與丞相抗衡鬧出亂子，我還沒夠不到那個手。其實這也不算小把戲，丞相表面兩袖清風對容瑾不聞不問，但哪個阿耶不是望子成龍的？要是容瑾一路表現得好，他不出言，自會有人出言提容瑾的官，到時他們父子聯手，想撼動會很難。”郭墨玨道。

“可我覺得那個容瑾只會吃喝玩樂，不像有野心的樣子，不足為攝……”郭芪沈吟了會，“且不說這個。怎麽以前沒見你這麽盡心盡力為睿王辦事？”

郭墨玨拱手，“就當臣年長懂事了，想替阿耶分憂。”

郭芪寬慰的點了點頭，“哪天看禮部又進貢有什麽補品，給你阿姐送點去睿王府。她性子是個尖銳的，不懂服軟，讓她嫁給睿王做妾室至今還埋怨我。這不打緊，她嫁過去一年還沒好消息，不知道是夫妻不和諧，還是睿王妃出了什麽岔子。後宮女人沒簡單的，睿王妃綿裏藏針，阿姣不懂藏拙隱忍，反而容易出事……你是個心細的，和她多分析分析，順便幫她留意睿王妃那。”

他和姐姐阿姣從小沒了母親，阿耶把他們拉扯大。每當聽到阿耶囑咐這囑咐那的碎碎念，他心中有所觸動。

這也是他為難的地方，沒有選擇。只希望這些奪嫡之爭不要牽涉到他和雨眠的感情。

這就不免讓他想到雨眠的弟弟李宣，今年十一了。按年齡來說還是個孩子，按性子來說，在宮裏也是碌碌無為的，長到這麽大還沒封王，應該不會牽扯到這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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