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問到話頭的福慧支支吾吾的不敢言，態度已經表明了一切，她跪下求情道：“母後，那蟲子我和雨眠都把玩在手裏過的，並無大礙，此事不一定是……”

“大姐真是，皇祖母年邁體弱，身子骨能跟你們比嗎？就算是粗一點的茅草都可能割傷皮膚，何況讓這麽多恐怖的東西爬上皇祖母的身。事實俱在，你們不道歉反而在這辯駁？”安敏怪聲怪調的道。

長孫皇後頭疼得很，“雨眠，去外邊罰跪！”

“罰跪？”安敏唯恐天下不亂，不服氣道：“這可相當於謀逆了，這可是一條人命，還是尊貴的皇祖母！罰跪就完事了嗎？”

“你是後宮之主還是我是後宮之主？就算太後的病是蟈蟈導致的，那也是雨眠無心之過，且現在太後尚還平安，何來出人命的說法？你安分點。”

長孫皇後拿出氣勢來還是挺震懾的，安敏福了福身低聲認錯，“是安敏為了皇祖母的事過於心急了，請母後原諒。”乜眼瞪了雨眠一眼。這次算便宜她了。

“還杵這作甚？沒聽到我話嗎？”長孫皇後又看向雨眠。

雨眠最後看了眼皇太後露出的手背上的紅疹，踅身告退了。

來到皇太後屋前門口跪下，沒有跪習慣的膝蓋裏頭像嵌著一塊尖銳的石頭，與平滑的地面磨搓著，怎麽也不能相安無事的嵌攏。

公主除了大型祭祀，典禮上，平時見著上級沒有下跪的禮節，就算是像今天這等祭祀，底下也得墊著個軟綿綿的跪墊兒，別傷了龍膝。

跪著跪著的，好像適應了些，雨眠分散開註意力想了想方才發生的事。

那些巨無霸被她留在了廂房裏，絲絳緊緊捆紮著布袋口，它們有天大的本事才能跑出來。

她就是不明白，安敏何以這麽恨她入骨，一次陷她於死地，二次還這麽來？

是那回禦花園裏和她的追隨者長樂發生了口角之爭，還是那日她幫鎮國公公子說話駁了她的面子，記恨到現在？

還是在這宮裏只要稍稍出頭，就像母妃說的，麻煩會自動招惹上身？尤其像她這種只有父皇疼愛，外家沒有任何助力，特好欺負的人。

不過她最擔心的還是皇祖母，老人家因為小輩們的糾紛牽扯進來，吃了這樣的苦頭，叫她心裏不好受。

漆黑的大幕布下，一道頎長彎折的閃電劃破天際，像是從極北到極難，將天空一分為二。

雨眠瞧見了趕緊捂耳朵，果然閃電現，雷聲響，這麽粗的閃電那雷聲也是石破天驚的，隔著她一層手掌都震蕩著耳膜。

轟隆隆——

大雨傾盆而至，先是豆大的滾落下來，旋即就成拿水盆潑下來的，整個人想浸泡在水裏。

雨眠閉目繼續凝思，將事情想了個大概，就是憑她一己之力實行起來有點難。

陡然，頭頂上的雨幕說抽走就抽走，沒了東西砸她腦袋，但耳邊的劈啪劈啪聲卻沒消弭的跡象。

她擡頭看，原來頭頂撐上了一把捏褶絲帛傘，像一輪圓月，掩去了陰雨，也散射出光輝。

他蹲下半跪在她身前，伸出手掌揩了把她臉上的雨水，“大殿上的事我聽說了，誰是始作俑者誰煽風點火大家心裏都有數，只是隔著一層窗戶紙。臣會查明真相還你一個公道。”

他像孤舟飄蕩中的一支木槳，像黑暗中的一盞琉璃燈，她不知是此刻脆弱還是被雨淋得昏沈，格外想感受他的相惜，借著話題問道：“郭大人還管偵查辦案嗎？”

她以為他整日獻殷勤，此刻會說是為了她，郭墨玨頓了頓卻刻板的道：“太後出事我們所有人都該盡心力，不論官職種類品階高低。”得體，也不會嚇著她，他在慢慢消磨第一次見面的難堪。

雨眠點了點頭，想現在確實該為大局全力以赴，她隱去心中那點沖動，對郭墨玨道：“不知道郭大人有什麽好主意，不過你當時不在身邊，不曉得具體內情。我這倒是有一計策，不知能不能信任你？”

郭墨玨將傘骨遞在她手中，連帶她手握住，“既然答應幫你，你所做的一切我自然都不能置身事外。”

倒有幾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態度了，雨眠說好，壓低聲音道：“麻煩幫我準備兩斤新鮮韭菜，一個可靠的丫鬟，一只貓，一瓶曼陀羅花粉……”

請上山的大夫被攔截住了，不知是被誰攔截的，反正傳到上邊來的消息不是大夫外出會診，就是有各種緣由不能前來。

上下人急得團團轉，繞開雨眠身邊從皇太後屋子走出走進的，唯獨雨眠還在屋門前罰跪，淋雨後又遭暴曬，儀容已經不成樣子了。

幸好晚上時還有郭墨玨、福慧兩個人給她偷送吃喝，不然她早厥過去了。

就在大家都束手無策時，雨眠請命於長孫皇後，要求進去給皇太後治病。

初聽聞時都覺得不可思議，她怎麽還通歧黃之術？後來諾大的寺廟裏實在找不到懂醫的，只好讓她進去瞧了。

起來時福慧過來扶她，倒也不是完全沒知覺不能走，只是有些疼罷了。一個人在場的時候不可能還傻傻跪著，會起來抻抻筋骨。

看雨眠坐在床沿便替太後查看傷口神秘莫測的樣子，安敏努努嘴又想生事，被長孫皇後呵斥出去了。

為了保證新鮮空氣的流通，這就剩下雨眠、皇後，還有一個皇後的貼身宮女侍疾。

雨眠檢查了番，轉頭吩咐那名宮女，“去找寺廟的人要一斤韭菜來，再去廚房借碾碎的石臼。”

宮女領命下去了，長孫皇後在旁聽著卻犯難道：“我們這兩日吃的素齋裏倒不見韭菜，菜園子裏也沒瞧見。”

“母後放心，韭菜不是甚稀罕物，寺裏沒有山野裏還有野生的，山裏沒有還可以派人下山買。”最重要的東西都已交給了最信賴的人安排，不怕會出差錯。

長孫皇後舒了舒眉心，問：“你皇祖母是得什麽病癥，不是被蟲子爬咬引起的過敏嗎？我聽說這種只能緩和，時間長了慢慢好，還有什麽法子根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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