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到奪嫡上也不是無憑無據的。她的八弟，也就是她父皇的第八子，才年僅八歲，詩詞歌賦信口拈來，國家要政一針見血，被官員們稱為文曲星轉世，也是父皇最疼愛的一個兒子。

他薨了，可見昭明帝此時會有多震怒多難過，所以雨眠才不會去自討沒趣。

另一方面，通常牽涉到這方面太過諱莫如深，往後探究往往會牽扯出無數的替死鬼。

要是能一下子真相大白倒還好了，如果弄成個殘局，那將被推到風尖浪口的正是她！

只有她是唯一活下來的受害者，對方肯定要想方設法斬草除根，不留下任何把柄。

當然那前提是她傻乎乎的把自己的疑惑說出來，說自己的受害跟八皇子的死有聯系。

所以她現在只能裝傻，靜觀其變，沒人提起她也不會去伸冤，降至最低被害的可能性。

因為她可以說算個附屬，對付她的定然是某個公主和娘娘，往日結過怨的。八皇子才是他們真正的目標，只要她這個小配角息事寧人、加以防範，有機會保住小命。

可憐了八皇弟，雖然對政事聰穎獨到，在為人行事上卻不懂得藏拙，平時為人高調大喇，誰不伺機等著拿他作為墊腳石？

沈魚回答完揚了揚腦袋，問，“公主昨晚去哪了？我都找瘋了，今早綠蘿紅花兩個進去伺候梳洗我都給攔下了，怕她們發現您沒在，幸好您回來了。”

沒走漏風聲倒是萬幸，雨眠問，“我失蹤，你為何不讓人知道？”

沈魚倒很實誠，“我是天快亮發現公主不見的，褥子都冰涼的，猜想人肯定離開許久了，傳出去怕對公主清譽不好。而且，昨晚是我值守偏殿的，公主失蹤了大半夜我居然不知道，怕被責罰……公主，您別罰…您輕罰奴婢行嗎？”

雨眠點頭，“你知道就好，別把昨晚的事說出去。”這丫頭腦子也是遲鈍，清譽能跟性命相比嗎？不過還算歪打正著了。

沈魚這邊的口是封住了，太醫署那昨晚就沒說緣由的，郭墨玨那……他那麽聰明，曉得是皇子駕薨，事態非比尋常，應當曉得不牽扯她出來。

果真如她所料，月笞臺那邊傳來郭墨玨擅離職守的消息，害得祭天晚了一天，被罰祭完天後杖責五十，以儆效尤。問及緣由，他只說感覺身體不舒服，那晚折去了太醫署看診。這麽一說，太醫署的人也只當他們是在門口相遇的，揣摩不出那麽曲折的過程。

祭完天後，上天好像真的聽到了禱告，得病的人越來越少，零星的幾個。病源全部焚燒幹凈後，宮裏開始恢覆往日的生機。

貧賤的生命都隨著這場天災逝去，沒激起什麽波瀾，令全朝野上下哀慟的自然是八皇子薨逝之事。

聽說昭明帝哭了三天三夜，連著三天三夜都沒上朝，痛哭愛子。

舉國服喪悲鳴，整個大乾陷入一片愁雲慘淡中。

瘟疫過後的善後工作仍在進行，不敢有絲毫懈怠。

每個人每天都要用佩蘭沐浴凈身，用艾草煙熏屋子，掛一些辟邪的物件，等等諸如此類。

此時禮部又派人送了東西過來，是祭壇用的靈水，郭墨玨先前答應給她的。

裝靈水的瓶子就不同凡響，是一只軟玉白瓶，神奇的地方在於瓶頸處雕刻有仙鶴手柄，和那天見到的大祭司服身上那只仙鶴一模一樣，由此搏得了雨眠的好感。她覺得那天的僥幸存活跟郭墨玨有關以外，也真的跟他那身衣服有關。

送來靈水的小黃門正揖手告辭，雨眠出聲留住他，叫他稍等。

雨眠去內室臥榻上翻出壓在枕頭底的黃符，隨手找了個香囊放入，拉緊五彩繩結，拿出去給小黃門。

“親手交給郭大人，說是我的謝禮。”

那可不是普通的開光黃符，是靈隱寺專門給皇子皇女打造的，據說不知怎麽弄的，反正富有當今天子的龍威，那威力比普通黃符要厲害得多。若要全臣民都庇護那是不能夠的，海容納百川也有個限數呢，天子庇佑自己的家人足夠。

在這節骨眼算是千金難求的東西了，不過那人挨了打還不忘為自己求得靈水，她給他黃符也不為過。

靈水這東西不是用來喝也不是用來泡澡的，是用楊枝蘸一點兒灑幾滴到房屋的四個角，據說有設門令邪靈勿侵的作用。

一瓶四個角她用不完，吩咐沈魚找來幾個更小的瓶子，給重新分了分。

一共能分成五瓶，一瓶留給自己，一瓶是母妃的，還有福慧大姐和宣弟的，那還有一瓶送給誰？

父皇那是不用的，珍貴的靈水當然會給天子備用。

對了，雨眠突然想起菡菱來，從生辰筵後，福慧和宣弟早就認識的不算，給她印象最為深刻又舒服的就屬菡菱了。

雨眠只帶了沈魚，低調的移步到飄霜苑。

菡菱沒想到這個節骨眼會有人登門拜訪，見到是雨眠更驚詫了，喊了聲七姐後蹙眉道：“七姐這個時候怎麽出來到處亂走，現在宮裏可是人人自危啊！即使瘟疫過去了也得加以防範才是。”

“哦？我倒沒想到這個，”也許經歷過被丟入焚坑，覺得現在這點善後的餘波不算什麽了，才不像他們那樣噤若寒蟬。雨眠徑自往花廳裏走，擇了把圈椅坐下，“既然來了就在你這坐坐吧。”

菡菱無奈的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幹脆七姐暫時留在這與我同住吧，等風聲過去一陣在走，我們姐妹倆趁此機會也能訴訴衷腸，不會悶的。”

雨眠心裏覺得這個提議不錯，不過也沒立刻答應下來，先將小瓷瓶拿了出來，“其實此番是過來給你送祭壇靈水的，這東西可寶貝，拿去讓你宮人灑屋裏吧。”

菡菱恍了下神，拿過來打開蓋子聞，“真的是祭壇靈水，七姐怎麽會有的？這東西好像只有父皇才有呢，因為難取又稀有，兼顧不來皇宮這麽多人，我們是不可能分到的。而且這東西太寶貴了，我怎麽敢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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