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姐妹，何須客氣。我大老遠過來送禮可不想聽到什麽拒絕之詞，不然不就白跑一趟了？”

雨眠並沒有回答靈水怎麽來的，宮中人有很多東西都是不明不白的，那就靠各自的手段了，也可以說是底牌，沒必要對無關的人暴露。

而且她覺得，郭墨玨也並不算她攀附的大樹，他字字句句禮數有度，對她的關心全可由君臣二字詮釋，加以巧合修飾，挑不出瑕疵的同時也就不顯得那麽親厚了。

估計要是郭墨玨知道她此刻的想法會被氣瘋，他張弛有度是怕嚇壞她呀。

菡菱嗯了聲，眸中淚光閃閃，“七姐對我真好，宮中沒有任何一人對我這麽好了，不管生病與否，都極少能見到他們，菡菱已經忘卻親情是什麽滋味了。”

有這麽誇張？她還以為那種多年孤寂的滋味只有她嘗過。雨眠想想菡菱的身份，的確，她上頭有睿王和安敏。一個有經國之才，是國之棟梁。一個驕橫跋扈，走哪兒都刮起風聲。有這兩個人淩駕於菡菱頭上，她受到的關註自然小了。德妃將心力全用在兩個大的身上，睿王又被封了王住在宮外，安敏也不像個會友愛妹妹的，難怪菡菱的日子淒清了。

“你別這麽想，父皇日理萬機，分給我們的時間那自是不多的，每個公主都一樣。德妃娘娘也是，身為四皇貴妃之一，協助母後處理後宮事務，也騰不開時間。父母與子女的天性是斷不了的，他們忽略，可能是知道你過得好，這該是我們不讓父母操心的福氣才對，妹妹千萬放寬心。”雨眠寬慰道，其實知道那苦楚是三言兩語無法化解的，好在菡菱沒有一個限制她的母妃，不像她上輩子連琳瑯苑都走不出。

菡菱現在分得清這個七姐是真的對她好。若是心思險惡一點的，便會挑唆，尤其愛將姐姐安敏作為對比，說一母同胞過於怯懦，繼而激她去與姐姐爭鬥。

可這樣哪能，按出生來說她是庶女，星火豈可與日月爭輝，那樣做無疑是自尋死路。

菡菱擦了擦眼角濕潤，吸吸鼻子，“我懂了七姐，可心裏還是……願意同我來往的姐妹不多，七姐可以經常來看我嗎？”

雨點點頭，“我倆都是不喜勾鬥之人，湊一起解個悶當然好。”

菡菱笑瞇瞇應是，見到了用飯的時辰，就喊內侍擺膳，要多加一人份的分量，還殷切詢問了雨眠愛吃什麽，吩咐禦廚特意添來。

飯後，菡菱摒退了宮人，似是有話要對雨眠說。

玉漏滴滴答答的走，菡菱陷入一片掙紮的沈默，幾次擡頭看雨眠又低下頭，心事重重的。

待雨眠喝完了整一杯飯後解膩的清茶，菡菱才開口，“七姐，有件事不知該不該當跟你說。”

雨眠抖擻的豎起耳朵，道：“你只管說，遇到不該說的部分我就出聲制止你，就別往下說就是了。”有時候知道多了並不是好事。

菡菱道：“本來這個秘密我該埋在心間打死不說的，可今天七姐的行為著實令我動容，再想想自己的親姐安敏姐姐這幾年幹了什麽，我就忍不住了。其實我知道七姐為什麽進過太醫署，是因為被人丟進過焚坑，怕身上沾有瘟疫去檢查的是不是？”

雨眠未動任何神色，淡淡道：“你繼續說。”

“嗯。是我趴在窗戶上偷聽到，害你的人就是安敏姐姐！那名會武功的內侍被郭墨玨擋了回來，就跟安敏姐姐匯報所有的情況了。她本來一直坐立難安你會把這件事捅出來，沒想到你息事寧人什麽也不提，她就淡下心緒，也不再提及此事。可那次畢竟差點害死你啊！七姐為什麽不找父皇告發呢？是不是怕找不到那證人？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願意站出來指證她，還七姐一個公道！”

滴答滴答的玉漏聲磨人心智，現在輪到雨眠愁腸百結了。

並不是驚訝兇手竟然是安敏，或者是發愁怎麽對付她。

她反倒對菡菱的告發懷疑起來，連晚飯間築起的微薄信任都有粉碎的跡象。

就菡菱的話來說，她是被自己感動，想要幫自己。那她考慮過後果嗎？

安敏害得她將死未死，總之最後沒死，又有德妃和睿王兩個維護，了不起就是削去公主之名做姑子。

那且不說，都知道德妃疼愛長子長女勝過菡菱，要是得知菡菱幫忙作證害安敏，過後豈能容得了她？

為了別妃所生的姐姐害自己的親姐，這邏輯大有空隙。

這是往小了說，往大點說，這還關乎到八皇子的死，雨眠一直有種強烈的感覺這兩樁是同一人所為。

聽說八皇子是死在他自己宮中的，但也不排除是買通太醫給他下了別的毒，然後賴到瘟疫上也未可知。

這一點不止她會想到，但凡有點心思的人都會將兩樁事聯起來。那就說明菡菱可能也想過。

那她這樣說不是擺明告訴自己，她的親哥哥睿王竟殘害手足？也或許是八皇子那做得滴水不漏，即使把她這裏抖出來也沒關系？

還有一個最大膽的設想，那就是當她真的將事情說出來後，菡菱卻找借口不替她作證了，或是病了或是被劫，總之無法出面，那她可就慘了，被懷疑的安敏也免不得遭一番罪。

總之菡菱這番告發行徑讓她感到很別扭，如果她是提醒安敏對自己有歹心，小心防範，那她是願意相信的。可她這樣喊她尋回一個公道，免不得有挑起烽煙的嫌疑，宮中最忌諱楞頭青，莽直撞。

雨眠思緒紛紛，一時間猜不出菡菱到底是別有心機還是太單純沖動，淡笑下搖搖頭，“妹妹在說什麽？是看了什麽話劇說與姐姐聽嗎？不過套用上我們的名字還需謹慎，尤其是這樣荒誕的故事。”

她最近是喜張揚高調，事關小命還是挺謹慎的。菡菱給了她一個很重要的信息，安敏已經淡下心緒不把註意力放這邊了，那她也不去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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