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慧的舞姿翩然開始，引大家進入一場幻夢。

她忘我的甩袖伸展，四周一切隨她變化，地面仿佛成了她腳踏的祥雲，空氣似白白流溢的仙氣，她腳底沒根沒著輕飄飄的，宛若真是上天降臨的仙子。待為她伴舞的琴師撥響結束的音符，才令人如夢初醒。

昭明帝龍顏大悅的鼓掌，“好，好！”

接著誇獎話不用他說，給底下人一個阿諛的機會。福慧過後的表演略顯黯淡，是礙於先前的光芒。不過也不排除有人壓著才華沒盡力表現出來，不敢超越她們的長姐。

到了雨眠，她是不會那樣張牙舞爪的才藝的，前世關在宮苑裏張牙舞爪也沒人看，她大多從事些潤物細無聲的活兒，今個兒就打算表演畫幅畫算完事。畫覆雜一點的難免三五天都完成不了，而且畫宮中這些現成的東西就不夠新意了，雨眠早就想好，執筆畫了幅塞外風景圖，說來可憐，那竟是她生人中看過最壯觀的畫面。

塞外風情，黃沙連天，紅日渾圓，一縷孤煙飄縹緲渺足以，只要水彩運用得當就能快速畫出來。

畫畢，被內侍們兩邊拉直豎起供人觀看。女眷們並不懂得欣賞其中的美，她們住的是亭臺樓閣，處的一種近似江南婉約的情調，見到這黃沙漫天有些不適應的甚至還掩了掩鼻。

男客們就不同了，見到這幅畫好一陣驚嘆。他們好些跟著皇帝去柔然處理過政事的，見識過塞外風光，眼下這幅畫一點不像女兒家作出來的，意境蕭條滄桑，筆觸狂野又不失細致，撇去那些內行的東西，給他們看客的感覺來說，就如親臨柔然一樣！

昭明帝也驚嘆，“雨眠，你畫的是柔然？怎麽會畫得如此神似。”

“回父皇，宮中畫廊掛有不少描繪塞外的，詩詞中也不乏吟誦塞外風景的雄渾壯闊，雨眠有感而發而已。”

想來也只是這樣了，昭明帝嗯了聲，“找個師傅裱起來送入畫廊懸掛起來。”

昭明帝雖沒有稱頌一個好字，但內行人都聽得出來此番恩寵是空前絕後的！這是要把雨眠的東西變成文物，流傳百世啦。連福慧公主也是比不過的，一舞完畢留著的是在場心裏抓不著的餘韻，哪有供後人千秋萬代瞻仰的好。一些妃嬪公主們不服氣卻不敢吭聲，一個近十三歲女娃娃的作品值當這樣嗎？竟與那些聖人的作品比肩並立！

這一點雨眠也是沒想到的，她左右想著妥帖體面就足夠了，楞了瞬後也只能蹲福謝了恩。

這事情過後，大夥便將目光放在下一位公主身上了，風水不是為一個人可轉的。可有一個人，他的心思一直在雨眠身上。他還在擰眉冥思那幅畫，為什麽她會畫那樣一幅畫？別是什麽糾纏不清的東西跟到這一世才好。

撇去皇帝有多少位公主不說，大臣們女兒加起來也上百位，要人一一表演是不可能的。其實起興整這出就是為了消磨時間，等待晚上月出的時刻。公不公平什麽的暫且談不上了，月亮出來就要正式開始乞巧節的節目了。

乞巧節有比手巧的環節。宮中以錦結成樓殿，高百尺，上可以乘數十人，陳以瓜果酒炙，設坐具，以祀牛女二星，妃嬪女眷各以九孔針五色線向月穿之，先完者為得巧，遲完者謂之輸巧，各出資以贈得巧者。

九孔針，顧名思義，要將一根線穿過九孔，具體是得拿個托子插針，就像香插香爐那樣的模式，只要是個能固定的就行，民間慣於拿絲瓜、榆木、布匹等隨處可見的東西，今天皇宮裏同一準備了赤金色的布團，然後將九根繡花針一列紮放過去就成了九孔針。

五色線便是五條彩線擰成一股，五色乃赤、青、黃、白、黑。

畢竟是要待會讓男客們出價博弈的，買一根線不像話，所以把端午節的長命縷搬到了跟前，寓意好有個說法。古代以五月為惡月，以其天氣炎蒸，疾病易於流行，即於此月重五前後，以彩色絲線系於臂，謂可保平安健康，又謂能避刀兵之災。雖是端午節的玩意，但這是吉祥物平常弄出來也不為過。

雨眠擡起手對著月亮就做，這種手上活沒能難得了她的，別說九孔針，她以前閑著無聊時連二十四孔針都擺弄過，就是一直穿一直穿，沒什麽新花樣，做繡活慣手的一會就能完成。

她只顧做自己的，照常穿過後開始打長命縷，左編又捊也是簡單得很，最後巧手給拉了個可以控制松緊的拉條兒，就算齊活了。然後她自己還沒反應過來，拿著長命縷滿意的瞅著時，旁邊內侍突然敲起一銅鑼，“第一個完成者，寶珠公主。”

雨眠被銅鑼聲驚了會，回過味來也淡然受著。樹大招風是不好，可她完全是棵狗尾巴草啊，再不招點雨露來可得把自己熬死了。想內務府尚衣局那些狗奴才怎麽對她的？所以現在不叫樹大招風，頂多算提升威望。

第一條長命縷有特殊意義，那是第一名手最巧的女子做出的，誰不想要。內侍鑼兒一響上報完畢，就有人競搶起來。

“我出一兩黃金。”

馬上有個人接，“二兩黃金。”聲音低沈帶著少年的微啞，淡淡的勢在必得。

“我出五兩！”

“十兩黃金。”又是那道好聽的聲音。

“十五兩！”

“三十兩黃金。”還是那個聲音。

雨眠眼觀鼻不想管的，但想瞅瞅是誰這麽霸道？人狠話不多，數目加單位，每次翻倍兒的加，是想顯擺還是那麽喜歡她做的長命縷？

這一擡頭，傻眼了。心中各種滋味撲騰而來，悸動的，羞忿的，惱怒的，她有些呼吸不穩。

像是有人故意想看那少年做冤大頭，已經不在乎得不得長命縷了，玩笑似的往上擡價。男人沒還嘴，抿著緊繃的唇線定時開口翻倍。

眼看就要加到了三百兩黃金，皇帝跳出來阻止這場鬧劇，“年輕後生，你叫什麽？有點兒熟悉，晚上有些看不真切。”

男人踅身抱拳，“回皇上，微臣郭墨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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