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帝乜著眼捊了捊胡須，“原來是年僅十八就當上禮部侍中的郭墨玨，青年才俊，前途無量啊。”

因為皇上議事多直接同正一品的丞相和正二品的尚書商量，侍中排到正五品並不是每回都必須見。且郭墨玨是近年才提拔上來的，時日短還不曾面見過聖上。

十八，侍中？開什麽玩笑。雨眠蹙起眉，她記得上輩子郭墨玨二十四了才擔任個護送使，說白了就是個跑腿兒的差，連從六品都夠不著。她以為這一世除了她能興風作浪改變點事情，軌跡都會朝記憶中發展的，怎麽郭墨玨變化那麽大？

不可否認的這件事對她來說並不是個好消息。想她李雨眠第一次投懷送抱的又求又親，最後被拒絕是個什麽滋味？雖然不是真喜歡他，就是覺得忒丟臉。早知道死也死得有骨氣些，弄那一遭是為了給人生添些尷尬嗎？

不過幸好這些花花腸子只有她一個人曉得，再丟臉不過是她一個人的一場記憶，當臆想出來的也好真實存在過的也好，它安安靜靜鎖在她腦子裏沒人能把腦殼撬開，當作點人生的調味劑時不時拿出來揶揄下還挺有趣兒，雨眠只能這樣苦中作樂的想了。

怔忡間郭墨玨已經得標，離開席座上前來領三百兩黃金買下的本錢不超三錢的長命縷。

雨眠定了定心神，告訴自己沒什麽好怕的。

她身在宮闈深處，他是外臣，今晚出了禦花園就可再無交集。

郭墨玨一步一步登上臺階朝她走來，這衣裳，先前幫忙作證的也是他？雨眠沒能管住眼睛，視線水平的投射過去，看似不偏不倚一本正經，實則早將收納到的一袍一角加倍放大，心中暗自思量。

前世看上他的原因除了他高不成低不就的身份，還有他的容貌。那時她以為自己沒見過世面，看見個跑腿家夥都面紅心跳覺得他像神仙下凡似的，現在看來還真不是她審美度低，現在放眼望去一比較，王公大臣帶來的公子哥兒們還真沒哪個比他好看的。

他今天打扮得風騷，和她一樣愛出風頭。月白色繭綢菖蒲紋直裰奪了月光的光輝，白玉腰帶勾勒出姣好的窄腰，上頭扣系彰顯身份的龜紋香囊，夠得上民間最崇拜的金龜婿了！頭發一絲不亂的扣在腦頂，佩戴上赤金鎏碧束冠，微斜的插了根竹色青玉固定標。

嘖嘖，不愧是在禮部當差的，油水就是多。

不過空有這身行頭要是沒得配得上皮囊也是白搭，可郭墨玨顯然是經得起考驗的，不僅如此，看到他的人應該納悶想，這世間有什麽衣裳能配得上他？

少年的郭墨玨比二十四歲的郭墨玨少了幾分男人味，但溫和感增強。人的輪廓起碼是不變的，他的依舊不是刀削斧鑿的粗爺們兒，而是像用刻刀一點點雕琢出來的，弧度柔和卻不失棱角。皮膚跟養在深宮的女人有的一比，勝霜賽雪，摸起來手感更好……

雨眠臉頰有些發熱，不敢再往上瞧了，她抿了抿唇。

介時郭墨玨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雙手，聲音不知怎麽有些發顫，“謝寶珠公主賞賜。”

“該得的。”雨眠一擡眼便撞進了他的視線，如星的亮如墨的深邃令她心跳漏了一拍。

嗳，還是這麽沒出息，到底是第一個親過的男人，有點兒發虛。

她佯裝鎮定的手柱在錦盒兩側規規矩矩的遞出去，豈料郭墨玨伸手接時，借著他寬廣衣袖遮掩住兩人的手，將他手覆上她的。

他體溫火熱，觸之雨眠得了一驚，那溫度好似長了腳會爬，匯過她的七經八脈傳達至胸口，她心臟好像暮鼓撞晨鐘，狠狠敲了一擊。

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雨眠傻傻分不清，或許是她感覺太敏銳了，一瞬間的功夫被她拉鋸得老長。

觸到那抹軟膩，郭墨玨迷醉的挑起眉梢。

這種小偷小摸維持不長久，他手就算被釘子釘上了也得血淋淋的拔出來，這麽多雙眼睛看著，他不能害了她。

真是悲哀，他盼這天多久了，就得這一點點慰藉。

她不會對她笑了，不會拿腳拱他懷了，完完全全不認識他，全得靠他從頭再來。

索性人好好的站這了，哪怕日後隔著一堵宮墻他們還呼吸同一片空氣呢，跑不掉的。

郭墨玨劃拉開她手抱住盒子，僵硬的收回身前朝她微點頭行禮，轉身邁下了臺階。

佳人隔在後腦勺了，後腦勺沒長眼睛，他只能將視線調到手中捧的錦盒上。她編織的長命縷啊，真是手巧的姑娘，這禮物好，比他在禮部見過的奇珍異寶好上百倍。

他忍不住像個孩子一樣笑彎了唇，被同朝官員瞧見了覺得稀罕，打趣的問，“郭大人，瞧您笑開花似的，這麽喜歡長命縷？”

郭墨玨吐了口氣，咧嘴笑了下，笑得暢然，“我只是在想袁閣老要再跟我這晚輩擡杠下去，我就得花上千兩黃金買這長命縷了。買不買得上還說不準，我一年的俸祿就這麽多，不知道我爹肯不肯借。”

禮部何止這麽點錢，昭明帝看向得意忘形又滴水不漏的少年，問，“郭卿家為何非買這條長命縷不可？都差點傾家蕩產。”

“回皇上，按我們禮部的話來說，貨幣就是流動使用才能錢生錢，沒有只進不出的道理。我看中了，價錢在我能承受的範圍內，付錢，就是這麽簡單。何況這次是購買天家的東西，臣的俸祿就是天家給的，以後為朝廷辦事又會回到臣手裏來，這麽循環下來我是不是還賺了一條長命縷？”

他一時把大家繞進去了，那循環的頭兒是誰？

昭明帝第一個察覺他是在耍嘴皮子呢，啼笑皆非，“好好，好啊，郭卿家這好口才，升官是有理由的。你看你為朝廷花錢一點不心疼，嗯，夠忠夠誠，嘴皮子還能耍，替大乾接待來賓肯定不失禮儀，我不晉你晉誰？郭墨玨聽命，加晉為正三品禮部侍郎，賞食邑五百戶，明個兒起即刻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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