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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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緊閉的房門又添了一扇。

有南收了哭聲,合上隨筆本。

看吧。其實我一直一無所有。

他偏頭看了看窗外的景色,明明天空蔚藍,白雲悠悠,恍惚間好像又看見世界倒轉,一片瑰麗的景象,一派死寂。

那畫面閃了閃,依舊是陳舊的天空,一副千年不變的藍天白雲。

他沈默地走到之淩房門前,敲了敲門:

“之淩,我錯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有南在門外立著,一直立著,好像永遠都不會離開。

他從來都像一條狗一樣巴巴地望著,等著,期待著。任憑你如何冷他、晾他、推他、吼他,他不走。

他不走。

他永遠不走。

有依趕他不走,許願趕他不走,之淩趕他,更不走。

就算是無理取鬧胡攪蠻纏,他也要一直賴下去,咬死不放松。

“之淩,我就在門外等著你,永遠不會離開。你就當我是你一條不會背叛的忠犬,或者設定過永遠不離開程序的AI。只是之淩,我求你,別不理我。”

之淩背靠著門,反手抓住門把,側臉偏向門縫。

他輕嘆一口氣:

“有南,你聽我說,真的很抱歉我現在沒法直面你。我真的很亂。我想我應該一個人想一想,安靜一會兒。你......不要難過了好嗎?我不知道該怎樣來安慰你......別難過,喜歡一個人沒有錯,即使他不喜歡你......我不是說我不喜歡你,我只是想說這沒什麽難堪的,你只是喜歡了一個人,即使他不喜歡你也沒有什麽難堪的......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你只是喜歡上一個人......”

有南聽著之淩的話,心沈沈下墜。

他伸手,指尖落在門上,他輕輕說:

“我知道。你知道我喜歡你,而你不喜歡我,但又不希望我因此而難過。”

之淩抓著門把的手緩緩松開,背貼著門下滑。

良久,他忽然道:

“也不一定。”

又重覆一遍:

“也不一定不喜歡你。”

他順勢坐在地上,背靠著門,目光落在窗戶上。

“但是有南。你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想想。想想我對你的感情,和我們的未來......”

有南的心猛然收緊!

後來很多年以後,有南再回想起來也依然覺得,那真的是一生中最漫長的一個黃昏。

他熬過無數個日出日落,熬過冰雪荒原,熬過大海沙漠,卻從來沒有比這個普普通通的門前更難以忍受。

就像末世審判,像被無限延長的命懸一線那一剎那,像對海市蜃樓的追逐,像誇父逐日的奔赴。

其實也沒什麽好比喻的。

沒有什麽比等待之淩開門這件事本身更令他感到難捱。

太陽無力地墜落下去,埋進重重疊疊的建築之中。深藍的雲從遠方飄來,覆蓋住這個城市。

有南雙腿僵硬,卻一動不動。

這座房子,有南第一次踏入的時候飄滿了溫馨的煙火味,這時候卻被黑暗籠罩。

偌大的空間只依稀能看見二樓門口站著一個人,唯一的一個人。

他守的那扇門裏沒有開燈。

44、第四十四次無理取鬧

◎我真造孽。◎

之淩依舊是靠在門上,像是在思考,其實沒有。

他整個人完全是呆滯的,腦海中一刻不停地回放有南念的文字。

他想,什麽是寒涼氤氳的長夜,什麽是靡靡無光的星海,什麽又是茫茫無期的詩和遠方。

為什麽旅程是孤獨,為什麽我是妄念,為什麽......光......

他又想起上次有南情緒失控,在玫瑰院子裏和他說:“我在黑天裏乞求星光的眷顧,在自己劃的孤獨中無聲掙紮,長到十八歲,回過頭,才發現自己從出生就在迷霧裏打轉。”

什麽是黑天,什麽是星光。

為什麽是自己劃的孤獨,又為什麽說出生在迷霧?

“沒什麽,我只是突然想問,之淩,你喜歡我嗎?”

“那能不能麻煩你再多喜歡我一點?”

“因為我是個寶貝。”

“我小時候,總是一個人,過得很不好,覺得自己除了求而不得的痛苦就是兩眼茫茫的孤獨,不明白活下去的意義。所以常常,我會嘗試去結束自己的生命。”

“你從來是要什麽有什麽,而我是要什麽,什麽都沒有。”

“十八年可以讓一個人對社會一無所知,不會剝雞蛋不會理被子,也可以讓一個人失去向世界做出要求的勇氣。”

“如果可以的話,誰不想做一個更貪心的人呢?誰不想有人縱容,誰不想被人寵愛,誰不想在所有人都指著你說無理取鬧的時候,會有人走來問你為什麽難過。 ”

之淩在黑暗中低聲嘆息,也不知究竟該怎樣。

屋裏一片漆黑,樓下的路燈隱約躍上些微柔光,在落地窗前的地上,像跳躍的星光。

他摸著自己的心口,發現心跳很快。

他想,我喜歡有南嗎?我怎麽會喜歡有南呢?他是有南啊,本來應該是他的弟弟啊,他怎麽會喜歡有南呢?

他就一直那樣死磕地想,不住地問,直到......

遠方的天空有一絲陽光破開雲層,落進房間。

而後又一絲,兩絲,三絲......

天空緩緩亮堂起來,看來是一個大好的晴天。

等到日頭高高掛起,之淩看著白瓷磚上金色的方格,忽然感覺心裏某處微微松動了。

一旦有了裂縫,那些被隱藏得極好、掩飾得極好、又被刻意粉飾的情感就如同陽光破開雲層一般將那層隔閡轟然擊碎!

喜歡就喜歡唄。之淩突然想,兩情相悅就該在一起。

但......

是什麽時候開始不一樣的呢?

什麽時候呢?之淩在心裏問了一句。

思來想去,好像從一開始就是不一樣的。

只是每次面對他都那樣習以為常,以至於他都下意識忘了自己其實對小孩子哪有那麽多好脾氣。

也許我從一開始就喜歡他呢?

之淩站起來,想了想,幾步到電腦桌前翻了一張紙,勾起筆認真寫了幾行字,折好。

他輕輕轉動門把手,開門一剎那對上有南不可置信的雙眼,而後,那雙漆黑的眼睛裏閃耀出滿分的期待,滿面狂喜,微微恐懼。

有南呆呆地望著之淩。

他十八年所有的執著都用在了等人開門上。

還好,這一次,門開了。

之淩曲起食指為有南擦眼淚,輕聲說:“有南,別哭了。”

有南卻哭得更兇了。

你看,我就說,我的眼淚只有在之淩這兒才是奏效的。

十二年從懵懵懂懂的偏愛走向非一人不可的執念。多少年形單影只的時光裏一邊幻想“如果我在他身邊”,又一邊嗤笑自己癡心妄想,在青天白日存著妄念。

每一天都在奢望,每一天都在熱切地期盼,偏偏又比任何人都清醒地知道這不可能。

這不可能。

每一次如同心生玫瑰般想起他,便咬著唇失一次望。

所以當此刻,站在他身邊,就恍若活在夢中。

我做著昨日稱之為“奢望”的事。

真好啊,他是我從世界那唯一一樣討到手的寶貝。

明年還是去雨大的心願條還願吧,哈哈。

之淩拇指撫了撫他的眼尾,執起他左手,在尺骨處輕輕落下一吻,而後將那張紙塞進有南手中。

“你一個人的時候再看。——那我現在,去叫李子揚起床?”

有南點點頭,下樓到客廳把自己的隨筆本收了起來。

李子揚伸著懶腰走出來看見他一副輕松歡快的模樣一楞,扭頭看之淩,滿臉問號。

李子揚低聲問之淩:“他被刺激瘋了?”

之淩搖頭:“沒有。不過你要被刺激瘋了。”

“為什麽?”

“因為我們在一起了。”

李子揚當場石化。

之淩繼續:“對,我,有南,我倆鎖死了,誰也分不開了。”

李子揚一聽,原地蹦上天花板:“之淩啊!你一定要慎重啊!他是男人!不能給你生娃!”

有南道:“不是吧不是吧?我們這斷你的子絕你的孫了嗎?你不搞同性戀這把年紀了也不見你有個娃?還有啊,我還是個男孩子,不是男人。”

李子揚震驚,羞憤交加,轉身“砰”地一聲摔上門。

有南無辜與之淩對視一眼,之淩笑:“走吧,出去吃早餐。”

他食指勾起有南的食指,一起出門去。

李子揚透過門虛掩的縫隙,看著兩人手指勾手指快快樂樂離開,完全拋棄自己,雙眸瞪大,不可思議。

他竟不知之淩也有見色忘義這種隱含設定!

然而他決心在家裏等待之淩回來給他帶早午餐,卻一直等到天黑。

兩人有說有笑走進玄關,看見客廳裏頹然坐著的李子揚,和他面前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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