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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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處之前,並不會思考是否有人會這樣。

如果一個人生來所面對的就是大眾所定義的不正常,那麽他就會潛意識把不正常當作正常。這是他從一開始就習得的,是判斷是非的基準,因而幾乎不會去質疑。

因為一開始就是這樣。

只是,當這個人開始接觸外面的世界,接觸更多的學習樣本,同時所面臨的不正常突然更加明顯了以後,就很難不去思考了。

比如,為什麽他所見的許願和所有人口中的許願都不一樣。

比如,那麽寶貝他的林雪梅為什麽突然在某一天晚上不辭而別。

比如,為什麽他會那樣長大。

再比如,許願的尖叫。

甚至,蕭月塵。

有南到家的時候剛好趕上午餐,自己給自己添了一副碗筷,神色淺淡地坐在有依對面,那表情相似度少說也有七成。

許願問:“南南這次在家裏住幾天?”

有南訝異她會問這個,聳肩:“吃完飯待一會兒就走,明天就要上課。——對了,《失格》好像播了......”有南止住話頭,看見許願臉色霎時煞白。

之後三人都一言不發。

有南嚼著無甚滋味的米,忽然不知道自己回來個什麽勁。

吃過飯、看書、午睡。

好像許願一直以來都是這樣過。

許願睡下後,有依坐在客廳外陽臺上的小圓咖啡桌旁看報。

有南拉開對面的三角木椅坐下,“有依,你和我講講許願唄。”

有依一頓,折起報紙,嘴角帶起一絲笑意,看得有南一怔。

他從來沒有看見過有依這樣笑過,唯一一次仿佛是笑了大概是在六歲生日那天。

其實他也不知道那天究竟是不是他的生日。

林雪梅走了以後,有南就沒再過過生日了。

只記得那幾天下了一場大雪,然後有依突然很不開心。

其實有依大多數時候都是淺淺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但是那天有南就是能感受到他的難過。

很難過很難過。

許願睡下以後,他一個人坐在地下室的吧臺喝酒。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看著還怪可憐。

有南從沒見過他喝酒,還喝那麽多。

他看見有依難過,他也難過。於是他悄悄回到房間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認真在頂上兩角分開寫上“開心”兩個大字,悄悄走到有依背後。

他輕輕扯了扯有依的衣擺,一見有依轉身,他就把畫遞了出去。

有依一楞,接過畫後朝他一笑。

有南看見他的笑那一瞬間整個人都呆滯了,一顆心都在千花怒放,歡呼雀躍,卻不料下一秒,有依的臉上就劃過一滴淚,讓所有歡喜都騰空消散得匆忙。

他想,我是不是把事情辦糟了。他為什麽哭了呢。

不過相比那個稍縱即逝的笑,這次的笑更真實了。

淺金色的陽光被窗戶分成了方正的小格,一部分落在白瓷磚上,一部分灑在有依臉上,一笑起來,眼角的細紋也明顯起來。

他忽然覺得,有依好像有一點老了。

“她當年......很颯。當時我們編了一首打油詩,說她‘天不怕地不怕,唯我獨尊一街霸’。反正當時比她大的比她小的沒有一個打得過她。”

他歪頭想了想,目光在窗外的大芭蕉葉尖停留片刻,接著道:“倒也不是她真有多厲害,主要是挺沒下限的。咬人、踢襠、扒褲子,無所不至,無所不及,讓人恨得牙癢癢。”

“不過呢,那些年,我們小學的人走出去都是橫天橫地胡作非為,反正把她的名諱一放人們就聞風喪膽。”

“不過其實說到底呢,還是校長的功勞。”

有南點點頭,問:“那為什麽她現在不一樣了呢?”

有依聞言忽然閉嘴,態度淡淡。

“我有些累了。就這樣吧。”他將報紙豎放進貼墻的木架,轉身上了樓。

有南回頭,一直等到那扇門緊緊閉上,才收回目光。

白貓趴在紙箱裏,警惕地看著他。

有南又坐了坐,回自己房間躺在床上,意外地發現床單竟然是剛換過的,房間裏也很幹凈,就像有人特意打掃過。

他驚喜之餘,又有一絲覆雜。

躺夠了就收拾收拾自己,下山了。

一下山,直奔醫院。

35、第三十五次無理取鬧

◎因為我是個寶貝。◎

“嗨,白醫生,我又來了。”有南推開門,手把門把,探出個腦袋,朝白思招手。白思一口茶差點嗆出命來。

他擰緊帶把大雙層玻璃杯的金屬蓋子:“其實也不大歡迎。”

有南拉開皮椅坐下,“有錢不掙枉人生!”

白思翻了個白眼,手托腮:“說叭,什麽事?”

有南皺著眉組織語言,兜裏的手機突然鈴聲響起。

有南看來白思一眼,也不避諱,直接下滑接通,之淩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南南,我媽邀請你來品嘗她新做的蛋糕。你空嗎?我來接你?”

有南和白思對視一眼,“不用,我自己來。”

之淩說“好”,然後掛了電話。

“是之尋家那個混小子?”

有南心想,什麽之尋家,明明就是我家的。嘴上卻問:“你認識?”

“怎麽不認識?你們那一圈兒我都熟著呢!”白思笑得胸腔都震了震,“以前高院長每次拿高叢沒轍,就把他給請來,沒幾分鐘就給治得服服帖帖的。”

有南驚訝:“這麽厲害!”

白思擺擺手:“倒也不是。不過他整人的法子真是一套一套的。”

說著,又像是想起什麽有趣的事,忍不住笑出來:

“他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路過車篷不小心碰到了一輛電瓶車,你知道電瓶車被碰以後發出的那種警報吧?聽著又焦心又刺耳。按理說,正常人都改繞遠點吧?”

“但他就偏不。他不走就算了,還專門往裏面鉆。往裏面鉆也不是不可以,可他從裏到外一排一排每個電瓶車都輕輕推一下,警報聲那一個此起彼伏震耳欲聾,隔壁樓上居民樓大媽抱著水盆找準時機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狠狠一潑......”

“然後高院長就來了一個透心涼。”

“而之淩,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

有南咂舌:“雖然......那也很有勇氣啊。可能這就是天才和尋常人不一樣的思維模式吧。”

白思:“?”

“那我再給你講一件事吧。據說,有一次之淩深夜拜訪許校長,在上樓的過程中,挨家挨戶都敲了一遍門,差一點引起社會恐慌大喊捉鬼了你知道嗎?”

有南聳聳肩:“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又擺擺手:“哎呀哎呀,說正事。”

有南想了想:“我這次不是說我自己。我認識一個人,嗯,算是朋友吧。我以前從來沒有註意過,現在回想起來就覺得很奇怪。”

白思漸漸正坐,專註地聽有南敘述。

有南皺眉,仔細回憶:

“她好像總是記不住時間。——我說的不是尋常意義上的記不住......”

“等等,有南,”白思擡起一只手,打斷他的話,“你所說的......這位朋友,是位男性還是女性?”

“女。”

白思手指緩緩握成空拳,緩緩向下,扣在桌面。

“繼續。”

“——我說的不是尋常意義的記不住,而是......就比如說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一號,她可能會以為是九月,甚至更早。再比如,半個小時以前她澆過一次花,半小時後又會去澆一次,並且好像完全不記得自己澆過。她會因為一個小擺件位置放錯,或者忽然意識到某樣東西不見了,猝然崩潰......而且,極易被驚擾。”

有南猝然擡頭,對上白思的眼睛,在那一瞬間他仿佛看見原本極不著調的雙眼裏浮了一層淺淺的、他看不明白的情緒,像是在抱歉,也像是在悲哀。

但那僅僅是曇花一現般,剎那間又換成了平靜,仿佛正聽得認真。

有南一楞,機械接著道:“我才發現,我們家除了我,什麽都是一成不變的。”

後來無論是他說什麽、還是白思說了什麽,有南都毫無印象。

只是那一個錯覺般的眼神,讓他心緒不寧,左右難安。

他好像很久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無助、焦慮、迷茫。後背空空落落,不得著落,渾身上下無處安放。

仿佛四周都是未知,一派空空茫茫,什麽也抓不住,什麽也依托不了。

而後緩緩地,從心底最深處,一絲絲爬出未名的恐懼。

他整個人都是呆滯的,機械地打車,機械地走在別墅叢中。

有南踩著黃昏跨入盛開著玫瑰院子,剎那間被坐在秋千上的之淩晃了眼。

他的背景是鋪滿半天的橙紅夕陽和一彎盛放的玫瑰,一手扶著鐵鏈,一手搭在木板。

腰背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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