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面前，感覺到他捉住自己的手指才驀然回神。

有南用腳把垃圾桶勾過來，朝之淩一笑：“剛才看你把禮物遞給我的時候，手上指甲又長又不齊，想幫你修一修。”

之淩沒說話。

他看著有南專註的神色，聽著清晰的“哢哢”聲，覺得有些他辨不清的情愫從指尖直抵心頭，漾起莫名的歡喜，和往前二十四年從未體驗過的奇怪癢意。

他搖搖頭想要擺脫這種難捱的感受，註視有南片刻後他道：

“有南。我以前一直以為你是需要被保護的孩子。但好像我只是出門走了走，再回來，你已經足夠獨立到不畏懼任何風浪、不害怕任何人離開了。”

包括......我。

其實這很正常，他也從未真正與有南有過多麽深的牽絆，只是一想到他也只是有南生命中可有可無的其中一個，就是會莫名感到心慌與難過，好像潛意識裏不滿足這樣若即若離的關系。

他擡眸看有南，他依舊是那副淺淺淡淡的表情，只是落在之淩指甲上的目光極為認真，又潛藏了些許不易察覺的溫柔。

單憑這一點他似乎可以狂妄地認為他在有南心中的確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只是......

好像也僅此而已了。

有南目光落在修剪整齊、像一匹匹玉瓦一般的指甲，怔了怔，隨即又擡頭盯著之淩輕笑出聲。

之淩問：“怎麽了？”

有南笑著搖搖頭：“沒怎麽。只是我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幹的一件蠢事。”

他將胳膊肘支在膝蓋上，雙手托著下巴，笑著回憶：

“有一天我走在大街上突然頓住，然後一直退一直退，像個傻逼一樣。”

“然後呢？”之淩問。

有南眼中的笑意忽然一頓，而後更深的情緒漫了上來，浮了浮，又被壓下，只是態度忽然變得有一點疏離。

“然後就不記得了。我要睡會兒午覺，之淩快回你自己房間。”

目送之淩離開以後，有南從小箱子裏取出綠色封皮的本子，翻開，接著上面的筆跡，寫下日期，頓住。

半晌，他才落墨：

“之淩說，我已經足夠獨立到不畏懼任何風浪、不害怕任何人離開了，其實不是的。

失去不是不疼，不是不難過，只是我怕我轉身為想要拉住失去的時候，其他的又走了。

我就像一個用爛布兜住唯一幾樣寶物的小孩，一路都在失去，卻從來不敢停下來撿。

直到有一天什麽都沒有了，盯著手裏空空的爛布也不知該做什麽。

好像也只能告訴自己說，其實我還擁有。”

他頓了頓，又寫：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求之淩，一直陪我。因為的的確確是他給了我希望，讓我開始覺得，或許我也可以像其他很多人一樣，熱熱鬧鬧地活下去。”

“但如果最終還是不可以，我想我會一直這樣，以喜歡他為前提，孤獨地活下去。”

34、第三十四次無理取鬧

◎有依，你和我講講許願唄。◎

下午有南沒什麽事，和之淩一人掃了一輛共享單車，大街小巷地穿梭。

到了京都，面對巍峨聳立的高樓大廈和來去匆匆西裝革履的行人，會讓人頓生渺小之感。

路過京大，兩人停了車，在門前立了立。

有南忽然道：“之淩，京都好大。”

之淩點頭：“嗯。不僅城市很大，還有很多很厲害的人。一個再閃閃發光的人，放在這裏，也會平平無奇，一眼看去，難以辨別出來。”

有南莞爾一笑：“是只有閃閃發光的人才會發表的言論。”

之淩也笑：“‘言論’擔當不起，只是八年前剛到國外，走在大街上誰也不認識我，那一瞬間心中可恥的虛榮重重受挫，才悲涼地作此想法。”

“那現在呢？”

之淩嘆息：“都八年啦，有南，虛榮那毛病早治好啦。”

兩人沿著人行道走了片刻，有南突然正視之淩道：“之淩，客觀來講，你也很厲害，並不比這座城市任何一個人差。但對於我，我是因為喜歡你才覺得你很厲害，而不是因為你很厲害才喜歡你。並且在我心裏，世界都在你後面，你是永遠的第一名。”

之淩楞了楞，連笑都忘了，只是磕磕絆絆道：“我們......去參觀一下京大？”

有南回望大門：“我記得要預約？”

之淩驕傲一笑：“我帶你刷臉。”

“為什麽可以刷臉？”

“當過很短一段時間的交換生，後來也有一些合作，經常進進出出，混了個臉熟。”

果然，之淩一出現，門衛叔叔就激動地與他寒暄。

進了學校以後有南撇嘴：“所以，之大教授，您不是來參觀大學的學生，而是要被學生圍起來要簽名合照的名人？”

之淩微笑：“在這裏認識我的人並不是很多，但以前也確實有人來要簽名合影過。”

轉了幾圈，看見裏面濃厚的學習氛圍，有南笑道：“京大還真有一種，高等學府的感覺。”

“那雨大呢？”

有南想了想：“雨大是家。”笑了笑，又道：“瞧瞧這遍地看書的盛景，再想想咱雨大各個角落裏擼貓賞花的悠閑日子，突然就覺得校園的文化導向真的很重要。”

之淩問：“雨大的文化導向是什麽？”

有南笑：“凡人進雨大，三分為美景，七分為之淩。之淩，你說呢？”

他回眸，這才註意到之淩這天的穿著與平日裏不甚相同。

上身是淺綠色純色休閑襯衫，下身是米白色工裝褲，瘦削好看的踝骨若隱若現。

“你今天怎麽穿得和以前不一樣？”

“那你覺得好看嗎？”

有南剛想說自然你穿什麽都極為好看的，話還沒說出口，卻忽然被一聲爆發式尖叫打斷：“之淩！！！”

兩人回頭，看見一位黑框眼鏡女生手上抱著一疊書正朝他們撒丫子狂奔過來。

準確來說，是朝之淩。

近了以後這女生氣喘籲籲兩秒當即上氣不接下氣麻溜開口道：“啊啊啊之淩我喜歡你好多年了大學填志願本來寫了雨大結果被我媽悄悄咪咪改成了京大我好恨啊啊啊啊！掌上雨大必須實名認證摸不進去，進了雨大的同學口風都比河蚌還緊好氣好氣啊啊啊！不過果然天無絕人之路，沒想到你居然來京大了哈哈哈哈，雨大那群損友肯定沒想到他們心心念念捂住的之淩居然來到了我的面前哈哈哈哈......”

之淩：“雨大比京大分數線低了六十分，能上京大為什麽要報雨大呢？”

那女生：“這不為了你嗎？”

之淩：“這倒真真讓我慚愧。不過，我來京大是路過，我現在是雨大的教授。”

那女生一瞬間僵住。

“什麽時候的事啊？”

“挺長一段時間了。”

“媽的怎麽雨大什麽消息都不往外傳啊？除了學業他們什麽都不分享啊？連貓都帶不走啊？”

有南雙眼瞪大：“你們居然想帶走雨大的貓？”

那女生連連後退兩步：“沒有帶走，沒有帶走。”

又向之淩討了一個簽名一張合照就飛快溜了。

之淩回頭笑：“有南，那你進雨大是為了什麽？”

“你猜啊。”

之淩搖搖頭：“你不是凡人，我猜不到。”

有南往前跑了幾步，忽然轉身，大聲道：“我為人間理想。”

為我□□。

哈哈一笑，就跑遠了。

兩人一起回酒店了有南才突然想起來：“之淩，你京都的朋友沒有來嗎？”

在四川都有那麽多人趕過來，到了京都應該只多不少啊。

之淩“啊”了一聲，“我想陪你玩玩兒，就提前拒絕了。不過給他們都隨了禮去。”

隨了禮？

那得多少啊。

那麽多人，之淩竟然都記得住嗎。

在京都由於有之淩的陪伴日子過得極快，回到雨城當天有南先回了一趟家。

也不是什麽特別的原因，也沒有什麽想見的人。只是每次去很遠的地方走了一圈後回來，就很想在家裏的林子走一走，在自己的窗前站一站。

十八年的記憶累積下來，無論是些什麽滋味，哪怕只有孤獨與憤恨，也總能沈澱下幾分安全感。

因為熟悉，所以眷戀。

他從山後面繞小徑上去，一路走一路低頭瞅滿地的苜蓿，一直到走出林子，滿眼齊腰高的花闖入視野，才驀然頓住。

一棟白底別墅就像是浮在無邊無際的花海上。三角屋頂，法式石墻，原木窗框。

這是有依親手為許願造的夢。

但為什麽要造夢，又為什麽偏偏耗費巨大的心力和財力把夢造在這樣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有南一概不知。

這是很正常一件事。比如之淩不會去思考為什麽蘇語總是那麽開心，那麽沒心沒肺。或者在他與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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