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節

關燈
啦流走的聲音,萬分無奈,萬分焦灼,又萬分寂寞。

好像日起日落的這條銀灰色公路亙古不變,永恒而孤獨。

過了一會兒,有人喊:“師傅,前面村口停一停!”

師傅應了一聲“好嘞!”

沒多久,車就穩穩停下。

之淩起身問師傅:“我能送送他們嗎?”

師傅點頭:“我在這兒等您。”

有南也跟上了之淩。

下車以後幾人徑直往公路旁一條泥路走,三個學生嘻嘻哈哈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過頭看他們兩眼。

送最後一位學生回家時,他家家長正在院壩裏曬玉米,那學生走上前和家長解釋了幾句,那家長忙朝之淩道謝。

之淩笑著揮揮手離開了。

上車後一會兒,之淩忽然想起來:“雨大沒有固定的招生部,校慶之後就有教授學生陸陸續續到外地招生了。每個招生團外出一周時間,很好玩兒,還可以加學分、收到紀念勳章。那個勳章每年都不一樣,限時限量,又好看又蘊意深遠,很有意義。你可以去申請一下。”

有南點點頭。

之淩又問劉高玲:“劉老師,你家住哪邊?”

劉高玲指了指前面:“不遠了。”

之淩察覺出她話裏的情緒,道:“要不你先回去?我和有南送他們就行。”

女老師幽怨擡頭:“我本來是打算先回去的,但看見你這樣,我就覺得我要是走了,挺不是人的。”

“......”

好在將學生老師全部送回家以後還有一片斜斜的夕陽,車裏只剩下有南和之淩以後,兩人扒在同一個窗口,看公路邊的花草。

離雨城還有一段距離時之淩突然說:“師傅,你把我放這兒吧,我想自己走回去。”

有南拉住他的胳膊:“我也一起。”

這會兒的夕陽更紅了,在與地平線相接的一片生成了一抹晚霞,霞光下,公路旁,是望不到邊的草木,還有東一簇西一簇不均勻的野花。

之淩好像很興奮,拉住有南指一朵形似向日葵,不過花芯略小的黃花問:“這花什麽名?”

有南說:“不知道。”

於是之淩摸出手機查,一路走,一路查。

“旋覆花......蔥蘭......千日紅......鴨拓草......”

風輕輕吹過,花草莖稈搖曳,和著夕陽,就像是氤氳了許許多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南閉眼,聽之淩低聲念著花名,又聽風沙沙地吹,腳步聲噠噠地響,偶爾有一輛車嗖嗖駛過......

“之淩。”

之淩擡頭:“嗯?”

“剛才一路,你看到了什麽?”

“花啊。我還,查了很多名字。”

“然後呢?”

之淩沈默,沒明白有南的意思。

“之淩,你來。”有南站在公路下的泥土上,側頭看他,之淩猶豫片刻,走到他旁邊。

“不去想花名,不去想風的成因,不去想霞光為什麽是紅色,不去想那些覆雜的東西。之淩,你看見了什麽。”

之淩無意識將手機揣回兜裏,凝望著眼前鮮艷而色調分明的畫面,一時間怔了怔。

他看見從自己腳邊鋪開的青枝翠草、蒼葉碧樹,一簇一簇星星般的小白花點綴在青綠之中,盛放的柔粉色花朵遙相呼應......

他還看見遠處老舊的青瓦屋頂,黛青色煙囪似乎爬滿了青苔,邊界模糊,在丹霞的夕陽下染上幾分無聲的溫柔......

有南蹲下身,仔細凝視面前一朵淡黃的花,輕輕道:“之淩,你有沒有想過。”

他頓了頓,回頭認真註視之淩:

“其實你不需要知道每一朵花的名字,那也沒必要。你只用去看,去嗅,去感受,去試著和它們融為一體,那才是你遇見每一朵花的意義。而花名,對於人本身而言是徒勞的。”

之淩呆立了好久,才回過神來,側眸看向蹲下的有南:“可是,如果這樣,生命中很多事都是徒勞的。認真去記一個人的名字、生日、喜好,認真去記每一條街道、每一道美食、每一座城堡的稱謂,這些難道都沒有意義嗎?”

有南輕笑:“那得問你自己。只是對於我,沒有什麽比當下這一刻的滋味更重要。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而我也只是想和你分享,我眼裏的這個黃昏。”

之淩搖頭:“但我應當的的確確是做了很多徒勞的事。”

“為何?”

之淩沈默了片刻,低聲道:“一個人不應該在二十四歲仍然迷茫,仍然像踩在雲上,輕飄飄的,像做夢一樣。”

有南看見之淩的脊背依舊挺直,只是微微低頭。

天色已經有一些暗了,周遭都披上了暮光。有南起身,正對之淩,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之淩的腰身,臉埋入之淩的心口。

之淩被猝不及防地抱住那一瞬間驀然瞪大雙眼。

雖然並不明顯,但那一刻他確確實實心頭猛然一顫,隱隱約約有一種陌生的情感生出一葉極小極小的芽尖,讓心頭微癢,呼吸不暢,什麽徒勞什麽迷茫什麽做夢統統碎成齏粉,連渣滓都不剩,只有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清晰。

他下意識想推開有南,卻又堪堪忍住。

他會難過的吧。如果我把他推開。

天徹底黑下來,漫天的星光幹凈而皎潔,溫柔地忽閃忽閃。有南放開之淩,牽起他的手:“之淩,回家。”

“嗯。”

28、第二十八次無理取鬧

◎之淩,你餵我好嗎?◎

說申請招生有南就真申請去了,並猶豫著要不要幫全寢室都申請了。

正當他想詢問一下室友的意見,剛發出一條打招呼的消息就被姚天樂一句“有南你個負心漢鴿我們全寢你不是人!”懟得不知下句如何接。

有南緩緩打出一個問號發出,點擊發送以後驀然想起什麽事驚慌失措趕緊撤回!

他才記起來似乎在校慶籌備期間是隨口應了一句校慶結束第二天就出去寢室聚會走一遭來著。

然後昨天姚天樂打電話來時他說什麽了?

“啊,什麽事兒啊,我這陪之淩呢,不空不空。先掛了啊拜拜!”

有南:“......”

譴責自己片刻,有南打字:“我錯了,下次一定改。”

姚天樂悲憤回覆:“呸!渣男!”

有南想了想,打字:“這怎麽能怪我呢?如果你有機會可以與之淩共度一天,你會不會興奮得把所有事都忘了?”

【您已被群主禁言】

有南:“......”

說實話,有南真的很不清楚事情為什麽是這個樣子。四個人的群,一個人是群主,兩個人是管理,一個人是平民。

巧得很,有南就是平民。

更巧的是,這個群就是在有南離開寢室住進之淩家的那個深夜才建起來。

當問及為什麽不是全員管理時姚天樂言:“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群雖人少,階級要全。”

“那為什麽偏偏我是平民呢?”

丁一新也表示很遺憾:“是這樣的,我們原本就說好了那天晚上分封的,誰嘴快誰襲爵。原本許丹不是一個愛搶的人,我都預想好了往後我倆分封後的快樂日子,哪成想,你當晚就很不湊巧地沒有回來。”

這些話有南是一個字都不會相信的。

他倒是覺得,正是之淩把他接走了招惹三人嫉恨才當晚密謀此事以解心中之痛還合理些。

嘁,瞧瞧這群小心眼兒男人,虧我還給他們做免費勞動力呢。

這些人不給他跑腿的機會,就只有挨個通知一下,有需要自己來打申請咯。

正準備給姚天樂打電話,忽然看見許丹匆匆走過,有南立馬跟上去:

“許丹!”

許丹回頭:“有南?待會和你玩兒,我現在要去校門口拿個東西。”

“誒沒事,我就說個事,邊走邊說就好。”

許丹推拒:“不用,我待會兒來找你。”

有南搖頭:“那不行!你知道我去申請的時候排了多久的隊嗎有名額限制的。就是雨大招生你知道吧?我聽之淩說,可以到外地去玩......”

有南走一路講一路,一直跟到了校門口。

還在開放日的雨大門口是人來人往,絡繹不絕。許丹徑直朝大榕樹下一名女人走去。

那女人栗色的卷發及肩,低著頭,兩只手各提著一個大紅布袋子。

有南原本打算回去玩兒會兒,順便挨著給姚天樂和丁一新打電話。他笑著看許丹跑向女人,那女人聽見聲音擡起頭,一瞬間有南所有笑容全然凝固!

嘴角一點一點拉平,眼底一層一層暈染上莫名的情緒。

他別過頭,目光始終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溫和講話的女人,一步一步朝她緩慢走去。

難怪。

難怪初見就覺得親近。

難怪說話會讓我恍惚。

難怪連番做夢。

難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