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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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來看你以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再休假了。好好照顧自己,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林雪梅頓住,疑惑地看向許丹身旁輕輕走來的少年。

這少年瘦削得過分,原本上好的眉目面龐也因此失了幾分美感。雙眼漆黑,情緒莫名,看起來有些奇怪。

許丹轉身,看見有南後一楞:“有南,你怎麽來了?”

林雪梅聞言一怔,雙眼瞪大,不可思議道:“有南?”

有南不說話,只是一動不動盯著她,林雪梅卻上前一步,顫抖著手摸有南的臉:“是有南啊......怎麽這麽瘦啊......”

有南輕輕一笑:“您還記得我。”

林雪梅微微嘆氣:“是啊。日日夜夜,我放心不下。”

許丹看著林雪梅將有南攬進懷裏,看著兩人熟稔的模樣,想起來林雪梅早些年是給一家人做保姆的。

她剛回來那幾年,還常常向他提起那個孩子。

不知為何,記憶裏那些絮絮叨叨忽然就清晰了起來,被刻意模糊化的名字也在這時無比明了,仿佛還是媽媽昨天的念叨。

“下雪了。南南今年該五歲了。”

“啊,小丹都這麽高啦......也不知南南怎麽樣了......”

“我在想,南南沒人陪,該怎麽辦。”

“是個苦命的小少爺喲......”

許丹抓緊手中的紅口袋,細繩在手指勒出幾道紅痕,留下撕裂般火辣辣的痛感。

蠻尷尬,蠻難堪的。

他不停地在心裏翻來覆去地和自己講“君子懷德”,“君子不器”,“君子坦蕩蕩”,“君子上達”,“君子求諸己”。

君子君子君子,他一直和自己講君子這君子那,好像有那麽一些瞬間自己真有了那副樣子,可好像面臨窘境還是很難做到那樣溫和啊。

比如現在,當母親成為室友的保姆,好像這種難堪就是會讓人不知所措。

“南南,我得走了,等下次空了再陪你,好嗎?”林雪梅著急回去上班,和有南聊過幾句,便匆匆離開。

有南看著她的背影,心想,可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當年為什麽突然就走了。

他轉過身面向許丹:“許丹,你待會回去和他們講一下那個招生的事,我先回去了。”

他攔了輛出租車,想著什麽時候去找林阿姨把事情都問清楚。

為什麽要走。

在那樣的情況。

為什麽一聲不吭地就離開了,沒有一句解釋、一聲道別。

有南剛踏進玄關就聽見之淩在和誰講話,情緒激烈,像是有些生氣。

真稀奇,許丹是林阿姨的兒子已經夠震驚了,回來居然還聽見之淩在生氣。

有南面無表情走進來,恰好聽見陽臺上的之淩急促地喊了兩聲“薄嶺!薄嶺!”,而後他看著掛斷的電話,呼一口氣,驀然蹲下身,雙手抱膝,額頭抵住手臂。

一直以來挺得筆直的脊背好像有一點疲憊了。

有南輕輕走過去,叫了他一聲:“之淩?”

之淩聞聲驀然站起,又是那副腰腹挺直的模樣,仍然一身幹凈,臉上的笑容都是溫柔的,仿佛剛才的脆弱和一切負面情緒都只是一場錯覺。

他笑:“有南回來啦?”

那笑忽然讓有南覺得很憤怒。他一言不發回到自己臥室,“嘭”地一聲關上門,徑直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蜷縮著坐下。

他想知道林阿姨為什麽離開。

他想要之淩的鮮活與完整。

第一次,之淩沒有立馬跟上來。

他想要之淩跟上來。

他曾經無數次經歷這樣的一天。

坐在拉嚴的窗簾旁邊,從晨光肆意,到金陽當空,再到落日斜照,最後一片漆黑。

他會從滿腔憤懣地想要聲嘶力竭吼出來、痛痛快快哭一場,到心如止水,再到疲憊不堪,最後如同一灘悲傷的死水。

他一直蜷縮在那個地方,一動不動,從天亮到天黑,從天黑到天亮。

但這一次不一樣。

當傍晚降臨,漆黑的房間忽然傳來一聲敲門響。

有南沒回,門把手輕輕轉動,有人輕輕走來,將托盤擱置在書桌上,又將一只手放在有南的肩膀。

“有南,吃點東西。”

有南一動不動,雙眼依然沒有焦距。

“吃一點吧。就一點。不吃晚餐胃會疼的。”

有南仍然背對著他,只是輕輕地開口:“之淩,你餵我好嗎?”

之淩立了片刻,轉身出門,腳步聲遠了,開門聲,關門聲......

客廳的燈從虛掩的門縫洩進來,在地上燙下一條金色的斜線,與灰蒙蒙的墻角格格不入。

有南更用力地抱緊膝蓋,渾身都在發抖。

他走了。

為什麽要走呢?

為什麽總是這樣,不給解釋、不給道別地離開。

為什麽之淩也走了呢。

光影忽然拉大,下一秒,整個房間都被柔和的燈光包裹住。

有南猛然扭頭,看見之淩衣袖挽起,手裏多了一個勺子,剎那間驚喜、興奮、不可置信齊齊湧到臉上,只能呆呆地看著之淩靠近。

之淩曲起食指刮了刮眼淚,笑他:“怎麽了?怎麽還哭了?”

有南眉宇間早已全然不見任何悲傷,興奮得眼睛發亮,緊緊抓著之淩的手腕:“我還以為我又無理取鬧了。”

之淩笑了笑:“怎麽會。你那麽好。”

他單膝跪下,一手把碗,一手拿勺,舀了半勺米飯,送到有南嘴邊。

由於之淩餵飯這等高光時刻實在難得,他貪心地舍不得這麽快結束,於是一碗飯餵完他非常沒臉沒皮地表示自己還能再幹一碗。

之淩猶豫:“晚上吃太多是不是不太好?”

有南眨眨眼:“可我餓嘛。”

於是有南就真幹了兩碗。

兩碗飯下肚,肚皮圓滾滾的,撐得他睡不著覺,在屋裏走圈子消食,在心裏大肆讚揚自己為愛獻身的偉大行徑。

稍稍不那麽撐了以後有南躺上床,還是輾轉反側睡不著覺。

他先是想之淩給自己餵飯的模樣,想他的目光,想他的笑,想他手中拿著勺子的溫柔......

想到最後忍不住在床上打了幾個滾,手腳並舞,歇下來喘氣,還是忍不住笑。

笑著笑著,嘴角又拉平了。

他一會兒想林雪梅匆匆離開的背影,一會兒想許丹有些不自然的臉色,一會兒又想之淩口裏的“薄嶺”。

有南想了想,既然是之淩認識的人,還是能讓他生氣的人,不知道能不能百度出來。

他點開搜索界面,剛打出boling,輸入法自動跳出“薄嶺”兩個字,他頓了頓,指尖點了點“薄嶺”。

29、第二十九次無理取鬧

◎有南,你不要不開心。◎

界面跳轉後首先入眼是人物百科,下面是幾張照片。

只見這人臉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金屬眼鏡鏈垂在臉側,頗有幾分斯文的感覺。

鼻高唇薄,下巴微微擡高,看起來有些傲慢與疏離,卻是自然流露。

再一看,又是一副極其斯文的紳士模樣。

人物介紹裏是一堆搞不清楚看不懂的玩意兒,看來看去也只得出一個這人也搞計算機而且好像很牛逼的結論。

三十六歲。

老啦老啦。

左右也看不懂,幹脆再看看照片。

其實還挺好看的。

之淩怎麽總是和好看的人待在一起呢?

這樣想著,他跑到衛生間仔細端詳鏡子裏的自己。

骨相溫和,和上挑的眼尾仿佛格格不入,違和之餘又有幾絲別樣的美感。

好像還不錯?

雖然是比薄嶺差了點......

但我年輕啊!

想到這裏,有南又笑了。

又在房間裏悠悠地轉幾圈,實在有些累了就躺上床,盯著暖光燈發呆,腦子裏一會兒東一會兒西,翻來覆去睡不著。

好像心裏始終欠了點什麽,舍不得就這樣閉上眼睛睡著,但又不知道欠的是什麽。

之淩半夜醒來口渴,出門倒水的時候看見有南門下還透著光,一口喝了大半杯水將杯子放在餐桌上就敲了敲有南的房門。

聽見有南應了以後他推門進去,看見有南正緊緊抱著被子盯著天花板發呆。

“怎麽還不睡?”之淩坐在床邊,給他拉了拉掉下床沿的被角。

有南看見他,忽然眼睛一亮,笑著掀開被子起身,光著腳從書桌櫃子裏抽出一本粉色封皮的書。

後面之淩喊:“有南把鞋穿上。”

有南轉身,將那本書遞給之淩。

“之淩,能給我講故事嗎?”

之淩接過書,倒轉過來,看見《睡前故事集》幾個大字,輕笑一聲。

書側有些發黑卷毛了,像是被人翻了無數遍。

“你哪來的故事書啊?”

有南眨眼,輕輕回答說:“小時候,林阿姨給我買的。生日禮物。”

之淩看著有南,突然覺得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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