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你曾是暗夜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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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洞窟裏的寒氣消了許多,歌蘇動了動僵硬的身體,漸漸意識到果然已經仲春了,外面該是一年繁華之初了,月神鎮的溪流要漲水,一團一團的柳絮悠哉悠哉的漂浮不定,柳枝揉皺河水,桃花落滿山野。

他什麽也不能做,就只好悶悶地胡思亂想,想著迎風的紙鳶斷了線,掛上新綠的枝頭,河邊的水鳥梳著蓬松的羽毛,搖落昨夜草間的露水。

想著想著,蘇藜又笑著闖進他的夢裏來,遺失在遙遠角落的記憶,隨著驚蟄一起蘇醒,像破土的春芽,在明媚的春光裏,交織處那些微弱的回憶。

他總是喜歡做夢,夢境裏的人真實又模糊,像一陣縈繞在他心間的風,讓他琢磨不透。

夢裏的蘇藜還是笑著,溫暖的笑容像璀璨的陽光,幾乎讓他懷疑認錯了人,往後多少時光,他都不曾那麽笑過。

他穿著破舊的衣服,在月光峽谷裏迷路,撿到迷迷糊糊的他,還有幾乎要掛掉的遲暮歌。那個時候他還是白月輝,呆呆傻傻,讓他捉弄,晚上睡著的時候,蘇藜壞心的捏住他的鼻子,把他憋醒讓他看抓在掌心裏的螢火蟲,小小的像閃爍的星子。

他漸漸地記起,那些幽深夏夜裏的吻,帶著溫度的懷抱和沈在耳邊的低語,四周是草木的清香和漿果的酸甜,兩個人依偎著守在小小的繭裏,像慵懶的蠶蛹一樣趴在一起,聽著喧鬧的蟲鳴。

還有忘川河畔那呼嘯的風,荊棘鳥的翅膀劃傷陰沈的天空,無盡的彼岸花海慢慢的搖曳,嘴裏有堅果的苦味。

誰在日覆一日的黑夜裏為他擋開淩冽的風,用寬厚的肩膀支撐起一個溫暖的角落,摟著他溫柔的許諾。

“我會保護你。”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後來他撲進了忘川的星河,而他不曾回頭。

再相見他娶了新娘。

雖然最後被他攪黃了。

然後呢?又是怎麽兜兜轉轉,再糾纏不休。

說不清楚,記不真切。

“你就是白月輝啊,你們是一個人。”

是一個人嗎?

他依然沈沈的睡著,墮入深深的夢境,不願醒來。

時影也忙碌起來,每天活的充實而有節奏,時刻準備著迎接著明天的美好生活。

他在等,等著歌蘇真正瀕臨死亡的那一刻,他才能奪取他的力量。他的新軀殼已經跟他的血液融合的差不多了,很快,他就能擺脫這個醜陋的身軀。

在這之前,他準備去扶桑城一趟,最後用這副面目看一看他那個剛死不久的弟弟和繼位不久的大侄子。

他很樂意再去破壞一下這個支離破碎的家族。

萬骨窟離扶桑城並不是很遠,他很快就趕到了那裏。

如同很多年不見的故友,遠遠地立在那裏,幾十載春秋沒有挫去它的一絲傲氣,依舊如故地沐浴在新春的陽光下,一如許多年前的那個春天。

城主的變動給這座古老的城市帶來了一絲惶恐,不過這些許的惶恐很快又在他幾百年來建立的自信之中慢慢消逝。

現在人們最熱衷討論的,除了亙古不變的礦產,就是扶桑城的雲先生,據說是個嫡仙般的人物,貌比潘安,又足智多謀,與小城主的新鮮事總是在扶桑城裏傳的很快,雞毛蒜皮也帶著不同凡響的韻味。

才子佳人的故事總是最吸引人的。

時影坐在茶館的角落裏,不屑的嗤笑。又是個被情情愛愛迷了眼睛的白癡,早晚會栽在這狐貍精身上。

此刻時城主正在地下城裏對著狐貍精氣的跳腳。

遲暮雲面色不善的端坐在一旁,絲毫不打算給時城主一個面子。

“你說,這到底是誰給你的?”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你!你呆在我家裏,就得聽我的!不能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現在倒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偷人!”

遲暮雲臉色又黑了一些,毫不客氣地說道:

“呵!且不說你亂翻我的東西,我與誰來往,輪得著你來管!我與你又是什麽關系?你就口口聲聲汙蔑我偷人,就算我遲暮雲當真看上誰了,也跟你沒有一分錢關系!”

“你,哼,怎麽沒有關系,前些天你昏著的時候,勞資早就把你睡了,你渾身上下,裏裏外外我都摸遍了!你早就是我的人了!就是不能找別人!”

時晚楓心虛地擡起下巴,開始虛張聲勢起來。他此刻後悔的腸子都青了,當時怎麽就慫了,硬要裝什麽坐懷不亂真君子,現在媳婦翻臉不認人了,真是活該!

其實那時候他也不是沒有過那些心思,平日裏看得見摸不著的高嶺之花軟乎乎光溜溜的躺在自己床上,老老實實地睡著,兇巴巴的小嘴乖巧的閉著,不罵人也不生氣,那模樣真是勾人。他想著要不就將錯就錯,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死纏爛打,把他哄進門。在他的潛意識裏,早就把遲暮雲當成扶桑城的城主夫人了,你想啊,他的那個破宅子,被他一把火燒了,唯一的兄弟千裏之外打仗去了,他留在扶桑城裏,陪在他身邊,做的可不就是城主夫人的事麽?

他想著想著,又覺得遲暮雲怪可憐的,這麽喜歡錢,從前一定是受了許多的苦,這樣兇巴巴的,定是受了許多的欺負,現在只身在外,兄長又上了戰場,聽說老家也沒了,跟他一樣,挺孤單,苦的時候,累的時候,找不到個說話喝酒的人。

想來想去,把自己感動的一塌糊塗。

再也看著遲暮雲毫無防備的睡顏,有些下不去手,覺得自己實在是趁人之危。再有就是他到底是有些怕的,怕遲暮雲忽然醒過來,看見自己對他做的齷齪事就生氣了,撒手走人再也哄不回來。他是心氣傲的,怎麽能容忍自己沒有防備的時候讓人玷汙了去。

時晚楓也是誇下海口一定會好好保護他的,又怎麽舍得傷害他,惹他不高興。

他是怕極了遲暮雲難過。整日裏恨不得將他當作小祖宗供起來,就差早晚給他上一炷香了。

最近他也是太累了,為了自己坐穩城主這個位子,早晚的不好好休息,黑眼圈都要熬出來了,他又心疼又恨自己無能,想著不如就讓他好好休息一下,進出都輕手輕腳,回房像做賊似的,生怕驚醒了床上安睡的美人兒。

有時候心裏癢了,就偷偷湊過去親一口,看著遲暮雲沒醒,趕緊躲回來,像只從洞口探出頭來偷香油的耗子。

膽子肥的時候,就把手暖熱了,輕輕地伸過去摸一摸,得逞之後縮在被子裏蒙著頭一臉的癡漢笑。

這樣無聊的癡漢游戲,他能樂此不疲地玩一整個晚上,然後第二天頂著黑眼圈去處理城裏的事務。

沒有辦法,誰讓他這麽喜歡這個人呢,喜歡到一想到他就睡在自己身邊,做夢都能笑醒。

時晚楓在這段短暫的快樂時光裏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理想:總有一天,要光明正大的摟著遲暮雲睡覺,想摸哪兒摸哪兒,想親哪兒親哪兒。

不過就現在的形勢來看,我們的城主離他的人生目標的實現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遲暮雲的臉色越來越差,黑地好像能滴下墨來,連話也不說了,站起身便走了,臨走還不忘帶上了時晚楓找出的“罪證”。

時晚楓一看形勢不對了,人都給氣走了,頓時又慌了神,想了想又覺得丟了面子,沒法厚著臉皮追上去,又氣又急的在屋裏來回轉圈。

熬了半個時辰,他便再也坐不住了,想著些許那些東西是別人硬塞給他的呢?或者是什麽人趁他不註意放在那裏的,畢竟世界上那麽多癡漢,又不止他時晚楓一個。他想了想,還是先叫了個小廝,打探到遲暮雲生氣得回了自己房間就沒再出來,他懸著的一顆心才放下了。幸好沒有被氣跑。他一趕緊吩咐了人好好盯著遲暮雲的房間,一有什麽動靜立刻來通知他,神色嚴峻把那小廝嚇得一楞一楞的。

他提了筆,也賭氣般的開始做事,心裏委屈巴巴的,寫廢了幾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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