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有時候真的是不堪一擊。

時晚楓站在城角的鐘樓上，看著茫茫夜色裏閃耀的火光，看著那些美麗的火花一點點吞噬那片讓人討厭的地方。

喧鬧的人聲被湮沒在呼嘯的火海之中，雕欄畫棟化為焦炭，散發出炙熱的氣息。

鵝毛大雪緩緩而至，落入青石臺階，染上血色。

遲暮雲提著一盞昏暗的小燈籠，撐傘從層層疊疊的樓梯上走上來，靜靜地看著立在欄桿旁的時晚楓。

他就那麽孤獨地站在這寂靜的雪夜裏，遠遠的看著他的信仰破碎，化為灰燼，眉宇間最後一份稚氣，慢慢的地消散於如墨的天空。。

“回去吧，起風了。”

“不，這裏的好景，還沒看完，怎麽能走。”

遲暮雲走到他身旁，遙望已經變成廢墟的秦府大宅，火光已經熄滅，但是昔日的輝煌永遠也不會重現了。

“你說皇帝會借此對付扶桑城嗎？”

“不會，他已經沒有那麽多精力了。”

“你為什麽要答應遲暮歌去滄月城？為什麽還要聽他調遣？”

“因為我們手裏沒有人。沒有人，就沒有權力，就沒有與他抗衡的資本。滄月城裏的軍隊，會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滄月城主呢？他會答應嗎？”

“無論答應或不答應，他都必須要取得滄月城，挑戰和機遇本來就是共生的，只要你拿捏得了它。”

“……”

“怎麽了？”

遲暮雲看著皺起眉頭的時晚楓，轉過身開口問道：

“這太難了，就他一人，敵得過滄月城千軍萬馬嗎？”

“也是險中求勝的方法。不過，我們誰不是赤手空拳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呢？”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遠方。

“總有一天，你也會變得跟他一樣勇敢而無所畏懼。”

“那要很久嗎？”

“不一定要很久，但一定會很疼。就像你手上的繭，磨的越疼，它長的越厚，越堅硬。”

一連幾日的風雪，很快覆蓋了秦府的廢墟，也湮沒了人們對這件事情的關註和記憶。

已經好多年沒有下過這麽大的雪了，厚厚的積雪堵塞了道路，凍僵了鳥雀，甚至壓塌了房屋。

遲暮歌看著遠方茫茫的雪景，眼裏多了幾分不明的情緒。

前方是龍潭虎穴，他這一去就是羊入虎口，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現在就算是硌碎了牙，也得把這塊骨頭啃下去。

隨行的幾十個人都有些灰心喪氣，實際上他們一直都很灰心喪氣，畢竟離開了安寧繁華的都城，要到苦寒險惡的邊境了。

他們時時註意著遲暮歌的動向，弄得他煩不勝煩。

遲暮歌不過多向前走了幾步，就又被那個叫蔣毅的家夥註意到了，這個家夥簡直跟蒼蠅一樣煩人，上廁所都要找借口跟著他。

“將軍你要去哪兒？”

“我去看看前面的路是不是被雪封了。”

“這種小事怎麽能勞煩將軍您呢，就我們去吧，外頭風大，您在營地等著就好。”

“哦，是嗎？那你去，好好看明白了回來告訴我。”

“是。”

遲暮歌看著蔣毅殷勤的騎上馬前去探路，嘲諷的笑了笑。

果然不出所料，那人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回來了，氣喘籲籲地來到他面前。

“你可看清楚了？”

“屬下看清楚了，前面的路已經被雪封住了，天晴的話，起碼要三四天，才能上路。”

“那你有沒有仔細看一看周圍的山上積雪如何，地勢如何，植被如何，周圍又有什麽明顯的標致特征？”

“這……前面已經被大雪完全覆蓋了，只是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楚。”

“雪崩可不會因為你們看不清楚而不會到來，你帶回來的完全是一些沒有用的消息，誰都知道前面的路被雪封住了，不然我們也不會在這裏落腳。”

“這……是屬下失職。”

“不是失職，是逾越。不讓你幹的事，都是你幹不了的事。”

“是。”

“把營地拔了，連夜趕路，天亮之前，趕到前面的那座山上，那裏應該有個山洞，我們在那裏修整幾天，再趕路。”

“可是，將軍，天黑趕路的話，很容易會迷路，尤其是在這樣的環境裏，都是白色的一片，一旦失去了方向，無異於自尋死路……”

“哼，老子在雪地裏滾的時候你小子還吃奶呢，愛走不走，反正我走，你要是想被埋在雪裏，就待在這兒吧，正好讓我清凈清凈，一個人我明天早上就能到滄月城。”

“這，這自然是聽將軍的，楊磊，去讓人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哼，那你們可要快一點，不然的話，在雪裏走丟了，我可不管。”

“將軍那裏話，我們都是將軍的屬下，誰不知道將軍愛兵如子，怎麽會丟下我們不管呢？”

“別，我可沒你這麽大個傻兒子。”

“哈，哈哈，將軍說笑了。”

“趕緊收拾，不然你們可就真要為你們主子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了。”

“屬下這就去。”

一行人趁著夜色前行，遲暮歌帶著幾個水屬性的家夥在前面開路，剩下的人在後面緊跟著。灰蒙蒙的毛月亮暈染開大大的光圈，烏雲一層一層壓下來，遮住了群星的光輝，周圍寂靜地可怕，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偶爾一聲野獸的嘶吼和鳴叫，讓人不寒而栗。

從隊伍後面匆匆跑過來一個人，俯到蔣毅的耳邊小聲報告。

他聽了眉頭一皺，慢慢的退到了隊尾，不一會兒又折騰了回來，面色陰沈。

“怎麽了？跟吃了二斤蒼蠅一樣。”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告訴了遲暮歌：

“人數不對。”

“怎麽，真丟了？我可是早就提醒過你們。”

“不是，如果少了還好辦，是多了。”

“多了？”

“是，多出來一個人，但是，查不出來是誰。”

“這裏的人你不是都認識嗎？怎麽會查不出來是誰，一共三十幾號人，不能就看花了眼吧？”

“是，都認識，可是數來數去，就是多了一個人，有人看見一個人影插了進來，我數了數，就多了一個。”

“啊，沒少就行，趕緊接著趕路，弄得人心惶惶，路程都耽誤了。”

“這，可是大家心裏都有點不安……”

“怎麽，不就是多了個人嗎？它喜歡就讓它跟著，我還討厭你們呢，不也讓你們跟著嗎？”

“可是……”

蔣毅剛想反駁，就看見有個人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走近了一看，原來是楊磊。

“怎麽了，慌慌張張的？”

“出事了，我們的糧食被偷了！”

“什麽？”

“天太黑，大家都看不清，有個東西趴在馬肚子上，把口袋都掏空了，等到我們發現不對，幹糧已經被偷得差不多了，那東西往雪裏一鉆就沒有了，根本找不到！”

“什麽？我去看看！”

“別看了，現在趕緊加快速度，趕到目的地，不然別說幹糧，人都給你叼走。”

“將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

“知道，不過，頭一次見這麽多。讓他們把路開的盡量寬，人都盡量離雪堆遠一點，如果有人被雪裏的東西抓住了，旁邊的人不要伸手，那東西力氣很大，只能是又賠上一個。”

“那怎麽辦，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抓走嗎，我們這裏也幾個力氣很大的……”

“你以為它們是一個人嗎？你看看這茫茫雪海，底下不知道藏著多少這樣的東西，它們會一起抓同一個人的，而且速度極快，根本不可能把人奪回來。讓幾個火屬性的走在邊上，沿路有什麽燒什麽，讓它們忌憚一些，這些家夥不喜歡火。”

“好，我知道了。”

遲暮歌看著急匆匆跑過去的蔣毅，嘆了口氣。

該來的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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