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大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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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暮雲穿過層層疊疊的回廊，找到跪在令堂的時晚楓，棺槨已經入土，上面換成了牌位，祭拜的香灰斷了一節又一節，燭淚順著青銅燈臺流下來，凝固成形。
“你來了。”
時晚楓歪著頭倚靠著供奉的桌子，也不回頭，也不動，仿佛到了他們事先約定一般，只是該來的人，終於在約定的時候到了一般。
“嗯。”
“嗯，來了好，來了就好。”
他晃晃悠悠地扶著桌子站起來，走過來抓住遲暮雲的手領著他往外頭去，一邊走，一邊念叨，聽不清他到底在說什麽。
時晚楓帶著遲暮雲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間裏，關好了門窗，按著遲暮雲坐到墻邊的雕花木椅上，自己順勢跪到他身旁，攀住他的大腿，巴著他的胳膊開口說道：
“遲暮雲啊，你是聰明人，所以我來問你，這裏，爹和姐姐都聽不到了，我想問問你，我應該怎麽辦呢？我是不是錯了，爹爹瞞著我，姐姐也瞞著我，所有的人都在騙我，我應該相信誰，現在他們，他們說走就走了，丟下我一個，我算什麽？我到底算什麽！不是說要做堂堂正正的大丈夫嗎？不是說扶桑城是陽光最明亮的地方嗎？為什麽父親和姐姐下葬的地方堆積著那麽多白骨？我自幼沒有母親，是姨娘扶養我長大，待我如親子，那個時候她多風光多漂亮，到底卻是這種下場，是我錯了嗎？遲暮雲，我不明白，不明白，這座城裏，到底還埋了多少人的屍體……”
遲暮雲沒說話，只是嘆了口氣，難道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發。
“遲暮雲，他們都走了，怎麽辦，我害怕。”
“你不能害怕。有些時候，那裏輪得到你害怕，你得往前走，就算是爬，也不能停下。我很小的時候，有一次掉到一口很深的井裏，幸好我會游泳，才不至於立刻被淹死，可是周圍沒有人，不論我怎麽喊，都沒有人過來，那是春天，井水很涼，我漸漸的精疲力盡，只能拼命抱緊一塊突出來的石頭，才不至於沈下去，那口井很大很黑，我在那裏撐了一天一夜，最後胳膊幾乎失去了知覺，可是我依然沒有放手，因為那井水那麽涼，時刻提醒著我如果一松手，我就要永遠沈在這裏了，那種被恐懼一點點湮沒的痛苦，將我逼上崩潰的邊緣，很多次，我聽見有個聲音在我腦子裏說：松手吧，我好累，堅持不下去了。可是後來一想，萬一我剛剛松手，就有人過來了呢？那不是很虧嗎？我就這麽想著，一直等著下一刻到來。為什麽要向前？為什麽即使很痛苦也不能停下？因為我們有時候根本沒有退回去的路啊。”
遲暮雲捧起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說。
“時晚楓，你現在已經是扶桑城的城主了，你看這偌大的地下城，也是一口深井，可是沒有人能把你拉上去，只能靠你自己，你得自己爬上去，不然的話，那些累累的白骨裏，就有你的一份。”
時晚楓趴在遲暮雲的腿上，悄無聲息的哭起來。遲暮雲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哄著他說：
“沒關系，哭吧，明天，明天起來，你就再也沒有哭的機會了。”
過了很久很久，遲暮雲給哭紅了眼睛的時晚楓蓋上被子，掖好被角，拍了拍他，準備轉身離開。
時晚楓伸手拉住了遲暮雲的衣袖，紅通通的眼睛，縮在被子裏像只可憐巴巴的小兔子，他啞著嗓子說道：
“你別走，你陪我睡好不好，就一晚上，我保證老老實實地不吵醒你。”
遲暮雲看著他，忽然心裏疼了一下，竟然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下來。
一直到被時晚楓抱在懷裏，遲暮雲才反應過來這是一件多麽愚蠢的事，時晚楓確實很老實，抱著他一動不動，可是，這個家夥眼淚像決了堤一樣，沾濕了他整個後背，更讓他不舒服的是，他好像還是不是地在他身上蹭一下鼻涕。
遲暮雲感覺自己後背的寒毛都立起來了，又看他哭得稀裏嘩啦，答應了的事也不好反悔。
最後兩個人都沒睡，一直熬到後半夜，遲暮歌感覺時晚楓在他背上狠狠地蹭了一下鼻涕，啞著嗓子探過半個身體看著他說道：
“遲暮雲，我睡不著。”
“……”
嗯，我也睡不著。
“你拍拍我好不好，拍拍我就睡著了。”
“……”
時晚楓翻了個身，繼續抱著遲暮雲哭起來。
遲暮雲感覺自己整個身上的寒毛都立起來了，他強忍著一掌打死身上這個狗皮膏藥的沖動，僵硬的拍了拍他的背，這個混蛋家夥居然真的慢慢睡著了，就在遲暮雲終於平覆下自己心情的時候，他一低頭，看見時晚楓的口水，漸漸地流了出來……
久違的黎明，時晚楓揉了揉眼睛，從遲暮雲胸口上爬起來，看著頂了兩個黑眼圈的遲暮雲正盯著自己磨牙，看見自己醒了立刻一腳把他從床上踢了下去，然後神情恍惚的跑了出去。出門沒幾步正好碰見剛剛起床的遲暮歌，他的一副憔悴模樣驚地遲暮歌差點摔門檻上，往後一瞧正好遠遠的看見時晚楓衣衫不整的探出頭來，他左右一看，立刻就炸毛了：
“小王八蛋！你對我弟弟做了什麽，我今天一定要打死你個不知廉恥的東西！”
於是時晚楓結結實實挨了一頓揍，然後拼命解釋清楚以後，又挨了一頓揍。
遲暮雲則在浴室泡了一整天，目光呆滯，失去夢想。
這後來成為困擾遲暮雲很久的一個噩夢，只要周圍環境略有潮濕，他就會做那個被口水淹沒的噩夢，然後猛然驚醒，徹夜難眠。
時晚楓一瘸一拐地被遲暮歌領到浴室門前，跪在地上大聲沖裏面喊道：
“遲暮雲，我錯了，我保證，保證以後再也不把眼淚鼻涕口水抹到你身上了，我錯了！你原諒我吧！”
遲暮歌拿著隨手搶來的雞毛撣子“啪”一下抽在他背上，大聲吼道：
“這是重點嗎？說重點！”
時晚楓忽然回過頭，神色堅定的說道：
“我說過，不會放棄遲暮雲的，請成全我們，大舅哥！”
“臭小子你……”
遲暮雲坐在浴池緊緊地抱住自己氣的不停打顫的身體，在心裏默默地把外面那兩個白癡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而黑暗的角落裏，有一雙眼睛安靜地看著這一場鬧劇，燈火一轉，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地下城永遠燈火輝煌，永遠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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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
時晚楓歪著頭倚靠著供奉的桌子，也不回頭，也不動，仿佛到了他們事先約定一般，只是該來的人，終於在約定的時候到了一般。
“嗯。”
“嗯，來了好，來了就好。”
他晃晃悠悠地扶著桌子站起來，走過來抓住遲暮雲的手領著他往外頭去，一邊走，一邊念叨，聽不清他到底在說什麽。
時晚楓帶著遲暮雲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間裏，關好了門窗，按著遲暮雲坐到墻邊的雕花木椅上，自己順勢跪到他身旁，攀住他的大腿，巴著他的胳膊開口說道：
“遲暮雲啊，你是聰明人，所以我來問你，這裏，爹和姐姐都聽不到了，我想問問你，我應該怎麽辦呢？我是不是錯了，爹爹瞞著我，姐姐也瞞著我，所有的人都在騙我，我應該相信誰，現在他們，他們說走就走了，丟下我一個，我算什麽？我到底算什麽！不是說要做堂堂正正的大丈夫嗎？不是說扶桑城是陽光最明亮的地方嗎？為什麽父親和姐姐下葬的地方堆積著那麽多白骨？我自幼沒有母親，是姨娘扶養我長大，待我如親子，那個時候她多風光多漂亮，到底卻是這種下場，是我錯了嗎？遲暮雲，我不明白，不明白，這座城裏，到底還埋了多少人的屍體……”
遲暮雲沒說話，只是嘆了口氣，難道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發。
“遲暮雲，他們都走了，怎麽辦，我害怕。”
“你不能害怕。有些時候，那裏輪得到你害怕，你得往前走，就算是爬，也不能停下。我很小的時候，有一次掉到一口很深的井裏，幸好我會游泳，才不至於立刻被淹死，可是周圍沒有人，不論我怎麽喊，都沒有人過來，那是春天，井水很涼，我漸漸的精疲力盡，只能拼命抱緊一塊突出來的石頭，才不至於沈下去，那口井很大很黑，我在那裏撐了一天一夜，最後胳膊幾乎失去了知覺，可是我依然沒有放手，因為那井水那麽涼，時刻提醒著我如果一松手，我就要永遠沈在這裏了，那種被恐懼一點點湮沒的痛苦，將我逼上崩潰的邊緣，很多次，我聽見有個聲音在我腦子裏說：松手吧，我好累，堅持不下去了。可是後來一想，萬一我剛剛松手，就有人過來了呢？那不是很虧嗎？我就這麽想著，一直等著下一刻到來。為什麽要向前？為什麽即使很痛苦也不能停下？因為我們有時候根本沒有退回去的路啊。”
遲暮雲捧起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說。
“時晚楓，你現在已經是扶桑城的城主了，你看這偌大的地下城，也是一口深井，可是沒有人能把你拉上去，只能靠你自己，你得自己爬上去，不然的話，那些累累的白骨裏，就有你的一份。”
時晚楓趴在遲暮雲的腿上，悄無聲息的哭起來。遲暮雲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哄著他說：
“沒關系，哭吧，明天，明天起來，你就再也沒有哭的機會了。”
過了很久很久，遲暮雲給哭紅了眼睛的時晚楓蓋上被子，掖好被角，拍了拍他，準備轉身離開。
時晚楓伸手拉住了遲暮雲的衣袖，紅通通的眼睛，縮在被子裏像只可憐巴巴的小兔子，他啞著嗓子說道：
“你別走，你陪我睡好不好，就一晚上，我保證老老實實地不吵醒你。”
遲暮雲看著他，忽然心裏疼了一下，竟然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下來。
一直到被時晚楓抱在懷裏，遲暮雲才反應過來這是一件多麽愚蠢的事，時晚楓確實很老實，抱著他一動不動，可是，這個家夥眼淚像決了堤一樣，沾濕了他整個後背，更讓他不舒服的是，他好像還是不是地在他身上蹭一下鼻涕。
遲暮雲感覺自己後背的寒毛都立起來了，又看他哭得稀裏嘩啦，答應了的事也不好反悔。
最後兩個人都沒睡，一直熬到後半夜，遲暮歌感覺時晚楓在他背上狠狠地蹭了一下鼻涕，啞著嗓子探過半個身體看著他說道：
“遲暮雲，我睡不著。”
“……”
嗯，我也睡不著。
“你拍拍我好不好，拍拍我就睡著了。”
“……”
時晚楓翻了個身，繼續抱著遲暮雲哭起來。
遲暮雲感覺自己整個身上的寒毛都立起來了，他強忍著一掌打死身上這個狗皮膏藥的沖動，僵硬的拍了拍他的背，這個混蛋家夥居然真的慢慢睡著了，就在遲暮雲終於平覆下自己心情的時候，他一低頭，看見時晚楓的口水，漸漸地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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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八蛋！你對我弟弟做了什麽，我今天一定要打死你個不知廉恥的東西！”
於是時晚楓結結實實挨了一頓揍，然後拼命解釋清楚以後，又挨了一頓揍。
遲暮雲則在浴室泡了一整天，目光呆滯，失去夢想。
這後來成為困擾遲暮雲很久的一個噩夢，只要周圍環境略有潮濕，他就會做那個被口水淹沒的噩夢，然後猛然驚醒，徹夜難眠。
時晚楓一瘸一拐地被遲暮歌領到浴室門前，跪在地上大聲沖裏面喊道：
“遲暮雲，我錯了，我保證，保證以後再也不把眼淚鼻涕口水抹到你身上了，我錯了！你原諒我吧！”
遲暮歌拿著隨手搶來的雞毛撣子“啪”一下抽在他背上，大聲吼道：
“這是重點嗎？說重點！”
時晚楓忽然回過頭，神色堅定的說道：
“我說過，不會放棄遲暮雲的，請成全我們，大舅哥！”
“臭小子你……”
遲暮雲坐在浴池緊緊地抱住自己氣的不停打顫的身體，在心裏默默地把外面那兩個白癡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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