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巨大收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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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什麽?有什麽要吞吞吐吐的?”景一狠狠地皺眉。

霍秀山嘆息一聲,“師傅,我不知道你找這紐扣的主人做什麽。不過……我義父的心情可能會很激動,您……盡量別刺激他。”

景一遲疑了一下,雖然疑惑,但還是點點頭,“我有分寸的。好了,帶我過去吧。”

不得不說,霍秀山辦事真的很穩妥,在接到了楚淩宇和千琴之後,沒有把他們帶去酒店,也沒有帶到洪門總部,而是帶去了他義父,洪門門主霍安世所在的霍宅。

霍宅地處稥港著名的半山,這裏統共只有幾座豪宅,其中一座是亞洲首富的,一座被大陸知名互聯網公司的老總買走,還有一座是稥港知名的名流望族薛家的大宅。

另外一座,就是霍宅了。

這些住所,每一座的價格,都在幾十億。而且最關鍵的是,有錢也買不到。必須要上一任的房主轉讓!那座被大陸互聯網公司老總買走的大宅,據說是通過某種交換的來的。

再說霍宅,占地面積非常大,直面大海,最難得的是海風上來的時候,並不會直接沖進大宅,而是會在門外不遠處的地方打個轉,最後才會進入大宅!

這種地勢,在風水上也是極好的。

楚淩宇等人被安置在大宅最前面的一座樓裏,但是最後院居中的那座古風建築,其實才是主屋。

洪門門主,霍老爺子霍安世,就住在這間屋子裏。

霍秀山帶著景一到了門前,“義父,我師傅來了。”

“快請。”

霍老爺子聲如洪鐘,氣息綿長。功力相當不錯!

景一臉上帶著微笑走進去。

屋內的裝飾和她想的一樣,沒有那些現代化的裝修風格和飾品,而是一整套的紅木家具,低沈的紅色,緊致的紋路,濃厚的包漿,無一不彰顯著它們那厚重的歷史感!

書桌是海南黃花梨,上面放的筆筒是價比金貴的小葉紫檀,大圈椅是酸枝木,茶壺是名家紫砂……

甚至就連桌上的圍棋棋盤,也是棋盤中的珍品榧木棋盤!

不說別的,就單單是這一套家夥什,就堪比故宮博物館!

坐在書桌後面大圈椅上的老爺子,看起來慈眉善目的,有些禿頂,稀疏的銀發略微有些長,雪白的胡子更是垂到了脖子處。看起來頗有些像是近代畫家張大千!

老爺子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那種風流倜儻,一點兒不像是黑道頭子洪門門主,反倒是有些像一個現代老藝術家,國學國術的老藝術家!

“哈哈哈,早就聽秀山說起過你,不過真沒想到,竟然是個小丫頭!但是你是秀山的師傅,和我老頭子算是同輩,不若我就叫你一聲小友吧!”老爺子哈哈大笑著,絲毫不顯生疏,“坐!”

景一含笑在老爺子對面坐下,“嗯,老爺子好。初次見面,一點小禮物,不成敬意。”

景一說著就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拿出來了一個小小的玉瓶,放在老爺子的書桌上。

“哦?”霍老爺子頓時就來了興致,“這玉瓶很是精巧啊。哎,這玉瓶的玉質……是小友親自挑選的嗎?果然是行家裏手!”

景一微微一笑,“怎麽,老爺子對這個也有研究?”

霍老爺子卻是一笑,手上把玩著玉瓶道:“我哪有什麽研究,也是一位通曉風水地師的朋友交給我的。他說選玉,其實並不是外表看起來好看的就好,如果真的為了漂亮裝飾的話,還不如去買人造合成的假玉!而真的想要盤玉養人的話,可一定要選對玉!否則,對人的身體非但沒有好處,反倒是會影響人的氣運,甚至是身體!”

景一挑眉,“您這位朋友倒是個高人!”

“那可不?我這宅子的風水,當初就是他給我布置的。怎麽樣,還不錯吧?”老爺子忍不住顯擺道。

景一點頭,“這風水格局確實不錯。”

霍老爺子已經把玉瓶給打開了,立刻,一股子異香就直沖口鼻,瞬間進入到他的天靈。

頓時,霍老爺子就覺得渾身舒爽,精神大震。

“這是什麽?”

“清靈香。瓶內的是膏狀體,只要保存完好,每天拿出來聞上一次兩次,足可以用一年之久。”景一淡淡地解釋。

霍老爺子疑惑,“這東西……又什麽好處?聞著是很舒服,好像是提神一樣。”

景一低笑,“確實有提神之效。不過,這清靈香,會讓你在吸食各種致幻藥物之後,還能夠保持完全清醒的神智!另外,長時間使用,會強身健體。”

景一說的內容很低調,但無論是霍秀山還是霍老爺子,可都不會小看這東西。

要知道,霍秀山可是清楚地見過景一拿出來的那些堪稱奇跡的藥物,而霍老爺子,亦知道這個女孩子手裏弄出來的東西,可都是無痕煥顏丹和續骨膏那個級別的!

因此,她說的強身健體,效果一定不差的!

霍老爺子高興地收下,“你看這……我也沒給你準備什麽見面禮……”

景一微微一笑,“我想要的東西不多。”

霍老爺子的臉色慢慢地沈了下來,“秀山,去給你我們泡壺茶。”

霍秀山忍不住心中捏了一把汗,他當然知道義父這是要把他支開……

霍秀山出去之後,霍老爺子看著景一道:“小友,會下圍棋嗎?陪我下一局如何?”

景一沒有說話,而是用行動表明了態度。

她直接就掀開了自己手邊盛放棋子的棋盒,裏面是黑子。

“老爺子,我們分先吧。”景一淡淡地抓了一把棋子,將手放在棋盤上。

分先,是圍棋裏用來決定誰執黑誰執白的方式。

要知道,無論是圍棋還是五子棋這一類的,都有一定的先手威力,也就是說,先落子的一方肯定是有一定的優勢的。

就比如說五子棋,無規則限制的話,可以說,黑棋是必勝的。當然,如果執黑的棋藝太差就沒的說了。所以在五子棋的正式比賽中,是有禁手規則的,或者是三手三交換規則,目的就是為了抵消先手威力帶來的不公平,讓雙方能夠真正地公平起來去比賽。當然,這是五子棋高手才會用到的,一般玩兒玩兒的話,倒是無所謂。

再來說圍棋,圍棋通常來說也是執黑先行,因此,這個先手威力也是沒辦法忽略的。

通常,圍棋對決中,如果是平時的友誼賽,職業棋手對非職業棋手,通常是會用讓子,或者讓先的方式進行。讓子,是在實力非常懸殊的情況下才有的,畢竟圍棋上,多走一步,帶來的效果那絕對是難以估量的!所以,讓子是在實力懸殊的情況下進行的,而讓子,比如說是讓三子,五子,九子,就是在對局開始之前,先由被讓的一方,在棋盤上按照自己的想法擺上所讓的子數,然後由讓子的一方執黑先行!

讓先,是指讓對方先行,比賽之後不用因為規則讓執黑的一方貼還目數或者子數。等於是讓了對方一點,就叫讓先!

這兩種方式,等於是讓非職業棋手一些機會,畢竟如果雙方實力相差太大的話,對局也很難進行下去。

而在正式比賽當中,要決出真正的實力和水平,是肯定不會讓子讓先這些的。這就需要雙方通過分先,也叫做猜先的方式去決定哪方執黑。

分先,或者說是猜先的方式,是由棋力高的一方抓子,讓棋力相對來說低的一方來猜,對方抓子的總數是單數還是雙數!如果猜對的話,則己方執黑先行,否則對方執黑先行!

當然了,一方執黑先行的話,在棋局收官開始點目判斷勝負的時候,執黑先行的一方,是要貼還給對方五目半,或者按照華夏規則,是要貼給對方二又四分之三子的!

說這麽多,最關鍵的點在於,分先,或者說是猜先的慣例!是由棋力高的一方抓子,讓棋力低的一方來猜的!

而此時,景一問都不問,直接就抓子讓霍老爺子猜!

霍老爺子見狀,也是一楞,隨即沈聲笑道,“小友信心挺足的,以前也常玩圍棋?”

景一一怔,微微笑笑,“從前有個朋友喜歡。”

是呀,見到圍棋的瞬間,景一忽然想起了那個人……

世人常說無澗崖後是絕境,是通往地獄的通道。

而無人知道,無澗崖後,是一座世外桃源般的仙山,漫山遍野的楓林,奇花異草,流水叮咚,人間仙府!

她當年了卻塵世俗事,就潛心在無澗崖修煉,無澗崖,就是她的家。

當年,她漫長孤獨單調孤寂的修煉生涯中,唯一的樂趣就是,和那個人下棋!

那個人,第一次見他,是在無澗崖地那鋪天蓋地的紅楓之中。她漫步而過,看到他席地而臥。一頭墨發鋪在厚厚的楓葉之上,白衣裹身,席地側臥,醉睡正酣!

當她走近,蹲下來的時候,原本熟睡的他,卻是驀然睜開眼睛,黑白分明,純凈空靈!

她的第一感覺是,他,有著一雙世界上最幹凈的眸子!

“要下棋嗎?”

這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不知是他的聲音太好聽了,還是她與世隔絕太久了,她竟然什麽都不問就答應下來!

古有焚琴烹茶,他則是燃紅葉而煮酒!

酒醇厚,棋味濃,自此,她孤寂的生活又多了一抹色彩。

他不問她是誰,她亦不問他的來處,他們的所有交集,只是煮酒下棋之樂!

只是,從什麽時候起,他不再出現了?

景一有些恍惚,歲月亙古,她從未想過這樣的一個人,竟然也會在她的記憶裏留下那麽深刻的印記!她原以為,她早忘了……早該忘了……

再後來……昆侖之巔,白雪皚皚,人間絕境!

她終於迎來了渡劫之期!

渡劫成功,她就是仙,再與凡人無關,凡間種種,她也再無從留戀。

修者孤獨,沒有一顆孤獨的心,是不可能修煉到極致的。這一點,從一開始她就知道!

她亦如此,孤獨,百年孤獨。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她遠去,只留下深若無間的孤獨……

就在這昆侖之巔,在這漫天飛雪之中,天空漸漸黑了起來,四面八方湧來厚重陰暗的劫雲,鋪天蓋地……

不一會兒,劫雲就全部聚集,半空中早已電閃雷鳴,劫雲中不斷閃亮的雷光,無一不在昭示,雷劫馬上就到!

景一早已經做足了準備,將內心所有繁雜的意念全都摒除,讓自己整個人從內到外,全部空靈!

就在這昆侖之巔,距離天界最近的地方……

她一身白衣,與這天地之色融為一體,不似一般人對雷劫的敬畏,她仰頭傲視蒼天,神情只有傲然,無一絲懼意!

然而,就在這雷劫剛剛傾瀉而下之時,她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個白色的身影!

他腳踏虛空,好似一步一步攀登而上……素衣寬袍,衣袂飄飄。

然而在他的周身,卻好似是被隔絕的另一個空間,漫天的雪花飛舞,卻絲毫不得沾染他身!

景一仿佛有一瞬間忘記了雷劫,眼中只有那個白衣墨發,手執一支紅楓的他……

可是又好似,她用盡了一切力氣,卻都看不清他的臉,他的眼……

後來麽……她就真的不記得了,好像是雷劫加身,靈魂都好似被燃燒了!

那個時候,她好像終於看到了他的臉,好像是那個一向面色古井無波的人,臉上驟然出現了慌亂驚恐表情……好像是經歷了一個世紀,然而再回神,卻已經是身處這個幾百年後完全陌生的世界……

那個人後來怎麽樣了?是不是又找到人陪他下棋了?他依舊用楓葉煮酒嗎……

“猜對了,老頭子執黑。”

霍老爺子哈哈一笑,將手裏白色的棋盒推到景一那邊。

景一晃神,被驟然從回憶中剝離,那段記憶又被埋藏!

霍老爺子執黑,第一手就下在天元。

在圍棋棋盤上,有九個星位,整個棋盤最中間的星位,取名天元。

圍棋,顧名思義,從最簡單地說,就是誰圍的範圍最大,誰就贏。

所以說圍棋是個圈地的游戲,也是有道理的。

而在圈地的時候,有一句話叫,金角銀邊草肚皮!說的就是,棋盤的四角是可以用最少的棋子最快的速度圈占成為自己的地盤的,其次是邊,最後才是中間!因為中間的話,要將其圍成一個鐵桶,需要的棋子肯定是最多的。

古代的時候,圍棋是有座子的,也就是說,先在四角的星位放上棋子,歸屬四角星位的屬性。

但是到後來,人們發現,其實圍棋是一項非常自由的鍛煉智力的運動,座子在很大程度上局限了人們的思路。因此在近代的時候,就取消了圍棋的座子。也就是說,只要你認為可以,你先下哪兒都可以!

不過通常來說,因為四角的地勢非常重要,所以起手的時候,雙方一般是會先各自占據兩個星位,再從這兩個星位開始向外發展的。

而這種方法,也比較穩健。

可是霍老,卻直接一手落在棋盤的最中央,天元!

景一微微一笑,她雖然對現代的圍棋規則並不熟悉,但是之前的時候,看過別人下,所以知道關於圍棋座子的取消。

而現在,霍老第一手的天元,她亦知道代表了什麽。代表著不想纏鬥,想要從一開始就直接進入殺局,搏殺!

“您老很著急啊,這樣的心態,下圍棋可不是什麽好事!”景一淡淡地笑著,從容地在右下角星位落上一子。

景一拿棋子的手勢很美,中指交疊在食指之上,用兩只手指尖,掂起一粒旗子,落在棋盤上。

榧木棋盤果然是圍棋棋盤中的聖品,落子之音清越悠揚,甚是動聽。怪不得有很多愛棋之人,視能在榧木棋盤上下一局,為一輩子最奢侈的願望!

尤其是到了現在,榧木棋盤,簡直就是絕無僅有!

“呵呵,年輕人都沒點敢拼敢幹的勇氣,可是不好!”霍老爺子也說道。

景一當然聽得懂,霍老爺子是在指她下棋的手法太古板太老實。

“凡事都要打好根基,根基虛浮,必不長久!”景一淡淡地回敬。

霍老爺子頓時哈哈大笑,“好啊!”

漸漸的,兩人都不說話了,因為棋局已經到了膠著之時。

霍秀山的茶水已經送來,給兩個人斟好茶,看兩人棋意正濃,他就瞧瞧地退了出去。

霍老爺子的棋風,和他整個人的氣質差很遠。

外人看來,霍老爺子這樣看起來溫和親切的老爺子,棋風應該是倭國雅派那種綿長清淡的君子棋風,而實則,老爺子的棋,絕對是心狠手辣好勇鬥狠的寒國暴力圍棋的類型!

不過不得不承認,霍老爺子的棋非常厲害。

首先,他有一點是景一絕對比不上的,那就是對現代圍棋的理解。

須知,圍棋是一項發展中且不斷發展的運動,古時候,並不是誰都有資格有條件碰圍棋的,因此古人即便是厲害,可解除了解研究圍棋的人寥寥可數,所以對圍棋的研究可是比現代人差的太多!

就單單說是在圍棋上的很多定式,是人們已經研究出來的,走這步的時候,從那邊應對是最好的!這就是定式,當你走這步棋的時候,知道這種定式的人,可以不用想就直接下出最合適的應對之法,可不知道這種定式的人,就需要想很久,甚至還有可能下錯!

這樣的定式種類有很多,都是後人總結歸納出來的。

事實上,因為華夏後來的戰亂,圍棋一度落後於倭國和寒國!直到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時候,才又開始崛起。

如今,亞洲的圍棋人才輩出,各種精彩棋局數不勝數。

景一沒有機會看到當今那麽多的精彩對局,她所有的經驗,都來自於從前和那個人的無數次對局。因此,單單是一些圍棋上的慣例定式這種記憶性的東西,她都絕對比不過眼前這個時常觀看圍棋比賽,和覆盤知名對局的霍老爺子的!

然而景一的厲害之處在於,她對圍棋的理解很深!

那個人常說的一句話是,棋如人生,把自己融入這盤人生之中……

因此,霍老爺子即便是搬出名局來,也很難在景一手上討到好去。

終於,就在霍老爺子拍手大笑,自以為將景一困入死地的時候,景一只是淡淡一笑,用了圍棋上相當大膽的一招,刺!

頓時,棋局風雲瞬間劇變。

霍老爺子的笑聲啞在口中,半晌無語。

好一陣子,他才搖頭苦笑,“好好,好啊!”

景一淡淡一笑,“老爺子的棋藝也很好,很多我從前沒有想過的招數。非常厲害!”

景一這是真心誇讚,畢竟霍老用的很多先進的圍棋高手想出來的新招,在景一看來,著實是非常創新和有力度的。她是真心誇讚。只是霍老爺子可不這麽認為。

“小友不必安慰,小友的棋藝才是非同一般的啊。改日我請棋聖衛平先生過來小敘,小友可有興趣與衛平先生對上一局?”霍老爺子坦言道。

“不了,我最近要出趟遠門。”景一淡然拒絕。

“那可真是遺憾了,衛平先生可是華夏的圍棋棋聖,響當當的國手!不過小友,我怎麽覺著你這棋……用的都是很古老的定位?乍一看,我還以為是在看古人留下的殘局呢哈哈!等你回去的時候,我這兒有很多棋譜,隨你挑怎麽樣?全亞洲有名的棋手的對局,我這兒都有。”

“那多謝了。”景一微微笑著,並沒有表示出太強烈的興趣,這讓霍老很是疑惑。

棋藝這般好的,肯定是下了莫大的功夫。要知道,圍棋可是入門容易,學深難。要將圍棋下到景一這種地步的,絕對不僅僅是有天賦就行的,必須要經過大量的實戰。

圍棋在很大程度上,算是一項相當枯燥的運動,尤其在初學的時候,往往需要在棋盤前一坐就是幾個小時,不斷地推演覆盤,將下過的棋反反覆覆演變無數次……

能夠熬下來,這必須要相當的毅力,最重要的是強力的愛好去支撐!

否則,沒有人可以枯坐甚久的!

因此說,能將圍棋下到景一這種程度的人,對圍棋必然是有一種發自內心的熱愛。

這樣的話,他的棋譜對她來說,絕對是有著非凡的吸引力的。可是為何……

霍老萬分不解。

他卻是不知道,景一並不是很想碰圍棋。

只要看到圍棋,她眼前就會立刻出現那個在楓林中燃楓煮酒的身影,那個在她渡劫之時,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昆侖之巔,手執一支紅楓的人……

“老爺子,棋也下完了,該說說正事了。”景一抿了口茶,淡淡地提醒道。

霍老爺子頓時沈默,片刻之後,才沈聲說道:“你讓秀山找的那顆紐扣,其實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我就知道出處是哪兒!”

“哦?”景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少許茶水濺出。

“說來可笑,年輕的時候,我喜歡上一個女子。怎麽形容呢,我年輕的時候已經是稥港名流,也不算是沒見過世面。什麽樣的美女沒見過?當時年少流連花叢,卻並未付出任何真心。直到遇見她!第一眼見到她,我就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我就知道,自己完了,一定會為她發瘋的!果然,我這個從不肯為任何女人停留,不肯為任何女人傷心的人花花大少,就栽在她的手上!”

霍老爺子緩緩地笑道,“她並不是美若天仙,但是她的氣質,絕對是仙女下凡。似乎是有種魔力,我第一眼看到她,立刻就把整顆心都丟在了她的身上,自此……墮入魔道,再無回返人間的一天!”

霍老爺子仿佛沈浸在美好的回憶當中,“她一開始對我不理不睬,但是我是誰呀,花花大少,最會制造各種驚喜,甚至那個時候少有人懂的浪漫,我也早習以為常。況且,對她,我是發自內心真情真意地愛戀!於是,在我各種情調手段的進攻下,她終於對我不再那麽冷漠。我們漸漸地進入了熱戀!”

“那段時間,是我有生以來最美的記憶,甚至已經過去了幾十年……依然讓我記憶猶新!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未曾娶妻,就是因為我沒有一刻忘記過她!”

“然而,我們的美好記憶,終止在二十五年前。那個時候,我們甚至都已經談婚論嫁,可是忽然一天早上醒來,我的枕邊不見她的蹤影,我發了瘋的到處找,卻依舊沒有她哪怕一丁點兒的消息!”

霍老爺子的痛苦太直白,以至於景一都不知道要如何安慰。

“你知道嗎?全稥港的人都知道我洪門門主喜歡圍棋,其實我原本一點兒也不喜歡圍棋的!你想想啊,我一個花花大少,如何吃喝玩樂才是我應該考慮的,我怎麽可能娶學老掉牙的圍棋呢?我怎麽可能舍棄舞廳夜場那燈紅酒綠的生活,去坐在窗前,對著一張棋盤,三百六十一個棋子枯坐整天?”

霍老爺子捏著茶杯的手隱隱顫抖,“都是因為她,我才願意學圍棋,每天陪著她下棋,聽她在我下了臭棋的時候,說我真笨,聽她在我偶爾下了一手妙招的時候,欣喜若狂地歡笑……一切都是因為她!而她離開了之後,就只留下這麽一張榧木棋盤,我又怎舍得丟掉棋子?”

“你和她在一起那麽久,就不知道她的來路?”景一奇怪地問道。

“她不說!其實她不說我也猜得到。她是隱門中人!一個女子,還那麽出眾,一個人獨行,沒有目的地,也不擔心會遇到危險!而且,她的武功還那麽好……她不說我也猜得到的。只是,我自己不願意承認罷了。直到她消失,直到我再也找不到她……”

“又是隱門!”

景一低聲呢喃,隱門,好一個隱門啊!

“是呀,又是隱門。我當時非常非常擔心,我和她早已經有了夫妻之實,甚至,我想留住她,所以算著日子讓她懷孕。我甚至敢肯定,她走的時候已經懷有身孕!所以當時的我……你真的無法體會到我的心情……那種發了瘋的絕望和後悔……我甚至在後悔著,如果當初我沒有招惹她,如果我忍住自己的沖動,遠離她……”

“可是我一做這樣的設想,就立刻否定。因為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做不到,絕對絕對做不到!”

霍老的聲音裏滿是痛苦,“當年我通過一切的關系去尋找隱門的消息,去尋找她,可是我根本就找不到!我精疲力盡,我用盡了所有的手段,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麽辦……直到十個月後,忽然有一天,我的門口,放了一個繈褓中的嬰兒!”

“我當時哪裏有心情管什麽小嬰兒啊,但是看到這嬰兒,我楞是立刻就想到了可能懷孕消失的雪顏。我當時就在想,如果雪顏肚子裏真的有了我的孩子……算時間,他若是還在的話,此時也該出世了!”

“我頓時遲疑了,就算是把這孩子當做一個念想也好啊。之後我就把孩子帶回家,當做是自己的徒弟收養!那孩子就是秀山。從前,他一直都叫我師傅。然而就在秀山八歲那年,我家那個老保姆因為手腳不幹凈,我念著她為我工作了那麽多年,只是把她凈身趕出去。但是手下人在搜查的時候,卻找到了一個東西!”

霍老爺子說到這兒,神情都跟著激動起來,他那般身強體健的一個人,在拿出一個小桃木盒的時候,卻仿佛手提千鈞之力,隱隱顫抖。

“當時找到的就是這個東西。你看,這麽多年過去了,連我都老了,榮光不再,它卻依舊閃亮如新!”霍老爺子將手裏的桃木盒子打開,推到景一面前。

景一垂眼一看,頓時瞳孔驟縮!

金鑲鉆的紐扣!

鉆石,其實是一種風格非常西式的珠寶。華夏人在歷史上最愛的往往是金銀玉和翡翠!所以鉆石在華夏的流行時間是非常短的。

可是這種金鑲玉的紐扣,又充滿了華夏風格。畢竟,外國人對扣子的研究可不深,在外國,扣子只要搭配衣服的色澤和起到相應的作用就足夠了。哪裏像華夏,什麽樣的衣服,必須配相同風格的扣子!

而眼前的這顆金鑲玉的扣子,算是相當矛盾的合體!

暫不探討此扣子的違和之處,景一緩緩地從自己的口袋裏取出她手上的那粒扣子,兩只扣子對比……

景一不由得望向霍老爺子。

霍老爺子也是一臉覆雜地看著景一。

兩個人同時開口,“一模一樣!”

景一瞇起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霍老爺子仿佛也陷入了沈思,一時間,屋內靜寂一片。

“您繼續講下去,後來呢?您這枚扣子……”景一又出聲問道。

霍老爺子深深地嘆了口氣,“我看到這枚扣子的時候,頓時大驚失色!我立刻把那個保姆抓回來,根本不用我嚴刑拷打,那保姆聽到我問的東西,立刻就想起來,這枚扣子,竟然是八年前,我第一次把秀山抱回家的時候,保姆給秀山洗澡換衣服時,從他的繈褓中找到的!”

霍老爺子痛心疾首,“當時保姆知道我沒有孩子,這孩子只是從外面抱養的,所以看到這金鑲鉆的扣子時,就認為這扣子肯定是孩子的家長愧疚或者是放的信物什麽的,定然不會與我這個上流社會人士有關的!所以她就悄悄地截下了扣子!”

“八年啊!整整八年,我才知道,我以為我收養的孩子,竟然是……”霍老爺子激動不已,“竟然是我的親生兒子,是我和雪顏的親生兒子!就因為這顆紐扣,這顆紐扣從前一直在雪顏的脖子中掛著,無論如何她都不肯將這粒紐扣取掉。我以前非常疑惑,可是不過是件小東西,只要雪顏喜歡就行了!我真的沒想到,在雪顏消失後,我再見倒著粒奇怪的扣子,竟然會是在這種境況下!八年了啊……”

霍老爺子的眼淚甚至都飈了出來,“我當時真的是恨不得將那個保姆千刀萬剮!可是我什麽都沒做。因為我害怕!我不知道為什麽孩子回來了,雪顏卻不在。對於隱門的傳說,我聽過無數種,但是沒有一種是好的!我知道隱門的人是不允許隨便和世俗界的人結合成婚的,因此我擔心雪顏是怕被發現才躲起來,不下想連累我,也不想被抓回隱門。”

“我理解她這種心情,只要她沒事,平平安安的,我怎麽樣都無所謂。雪顏真的給我生下一個孩子啊,這是多麽讓我激動的一件事情!可是就因為那個保姆,我錯過了八年時間,八年,每天和親生兒子朝夕相處,卻不知道他的身上竟然也留著我的血!”

“真的沒有人可以體會我當時的心情。我那個時候,高興得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可是我冷靜下來之後,卻什麽都不敢說!因為我怕,怕隱門的人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會來奪走我的孩子!他們已經奪走了我的雪顏了,讓我和雪顏不得相見!我絕對不容許他們再奪走我和雪顏的孩子!”

“可我也知道,隱門的勢力太過強大,我沒有辦法抗衡的。哪怕隱門只是出動一個地級高手,我也沒有一點反抗的餘地的!因此,我依舊不敢和秀山相認。但是每天聽著我的孩子叫我師傅……我心裏別提多難受了!可我不敢認他呀!最後,只能折中,對外宣布,認秀山這個徒弟為義子,全力培養他為我的接班人!”

“因為當年我很年輕尚未結婚,卻收養了秀山,所以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多。因此這個時候,我讓秀山從我的徒弟變成我的義子,也是理所應當的,沒有人懷疑!這件事情算是塵埃落定!不完滿,但是我也滿足了!”

霍老爺子說到這兒的時候,又沈默了一會兒,才眼含淚花地繼續,“然而苦難遠遠沒有結束!也就是這年,也就是我剛剛知道秀山是我的親生兒子,也就是剛剛認了秀山做義子,定下父子名分後不久……秀山的磨難來了。他發病了!”

“發病的時候全身都疼痛難忍,甚至連疼到昏迷過去的時候,身體都還在因為疼痛而抽搐!我當時恨不得自己代他去疼!可是這怎麽可能啊!我請了全稥港最好的醫生,卻也沒人檢查出來他是什麽毛病!我不甘心,我又找了世界醫學權威人士,也依舊沒有找到病根!我最後甚至在人的提點下找到了風水地師麻衣相士……甚至是社會上各種奇奇怪怪的人!但是所有的人都束手無策!”

“我當時都絕望了。可我忽然想起來,我從前救過一個身份奇怪的人,給了我一張所謂的神農帖,說是以後憑借此貼,可以幫我救命一次!於是,我就抓住了這唯一的一根兒救命稻草!果然,我把神農帖送到那人指定的地方,那人果然很快就趕來了。也救了秀山。可是……他同時也告訴我一個讓我絕望的消息,那就是,秀山必定活不過三十歲的!”

“這麽多年,秀山的身體著實和那個人說的一樣,一點點地變差,即便我教他最上乘的武學去改善體質,也沒有用,秀山的病情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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