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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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愛玲說:“你做的再多,人家不喜歡,一切還不都是徒勞。”

“姐!”唐雪柳哀怨地喊道:“你就別紮我心了行不行?”

“不是紮你心,姐是想說,你要找到真正的問題所在。不要還像上一次,遇人不淑,還不知道及時抽身的。”

白愛玲說的上一次,就是高中那次。唐雪柳為暗戀對象寫的藏頭詩被班上一個男生曝光,然後被迫出櫃。原本平靜的高中生活被攪亂,無端遭受了很多惡意揣測與謾罵。

而事件的另一個主角,和唐雪柳關系還不錯的管朝,全程一直默默看著。到後來,他怕這事影響到自己,也是為和唐雪柳撇清關系,幹脆跟著別人一起喊他臭同性戀了。

“他不會。”唐雪柳篤定道:“牛牧歌不是那種人。”

“我不是說他人怎麽樣——”店裏進來了買花的顧客,白愛玲探出頭應了聲“您稍等”,回頭輕拍唐雪柳肩膀。

“我是說,遇見垃圾要及時扔掉,下了決心就不要瞻前顧後,兩個人之間有問題,就要及時解決,而不是躲在這裏唉聲嘆氣。懂了嗎?”

“嗯。”唐雪柳若有所思:“我知道。”

白愛玲笑著捏他因為忍淚而脹鼓鼓的腮幫子,“人總要成長,多經歷些沒什麽不好,付出了沒收獲很正常。不甘心就去做嘛,再努力一把,說不定就成了呢。”

她走後,唐雪柳靜立片刻,轉身擰開了水龍頭。水聲嘩嘩,掩蓋了他壓抑的啜泣聲。

自打唐老師離世後,他便很少淌眼淚。男兒有淚不輕彈,他一直要自己堅強。

可當事情真正來臨,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是如此脆弱。就遇見了這麽點小事,便已經無法應對,只知道逃避,躲起來當縮頭烏龜。

內心那麽渴望和牛牧歌擁有共同的未來,行為上卻一再退縮,懷疑,不去表達,爭取,就怕自己受傷。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毫無顧慮地勇敢一場呢?

顧客選好花束樣式後,預付定金離去,花店裏便安靜了下來。

四格木窗外,傳來隱約歌聲,隔壁的音像店又在播放老歌。

如果我錯了也承擔

認定你就是答案

我不怕誰嘲笑我極端

相信自己的直覺

頑固的人不喊累

愛上你我不撤退[1]

一直被刻意忽視的思念,在這一刻,到達頂峰。唐雪柳眼淚都沒擦,摸出手機,迫切地想看到那張早已深入心海的臉。

他剛點進對話框,裏面彈出了一條視頻。

尚且模糊的鏡頭裏,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套球服。

“這個角度能拍清楚嗎?”牛牧歌回頭問。

“能。”是羅肖的聲音。

“找好角度給我拍帥點。”

“知道。”

鏡頭一陣搖晃,羅肖碎碎念著:“能不能成就看我攝影技術了,任務艱巨啊。”

鏡頭穩定,他聲音放大:“牛哥,開始了哦。”

“等等。”牛牧歌小跑回來,湊到屏幕面前,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真摯地望著鏡頭。

“看好了昂。”他露出那口大白牙,神情前所未有的溫柔。“哥給你報仇。”

言罷,轉身走向劉安強。

唐雪柳盯著他背影,下意識咬住了下唇。心跳驟然加速,兩只胖手擡起捂住了嘴,他怕心從嘴裏跳出來。

這是一場幾乎不用看就知道結果的比賽。總共分成四個短視頻,給他發了過來。

開局第三分鐘,劉安強第一次拿了分。

牛牧歌到了主場,比平時要更加意氣風發,神采飛揚。

籃球將他身體過硬的綜合素質,體現的淋漓盡致。

比賽進行到九分五十秒,比分來到11:27。

劉安強運球上前,側身上欄時被人半路截斷。

全場最後一個三分投出,牛牧歌自信轉身,徑直向鏡頭跑過來。

唐雪柳想尖叫,硬生生忍住了。

牛牧歌氣喘籲籲跑過來,再次將臉懟到屏幕前。他沒有立即說話,而是透過鏡頭,與唐雪柳安靜對視。

那雙前一秒還神采奕奕的眼,此刻,變得黯淡些許,似乎飽含了無法訴說的千言萬語,看上去委屈極了。

鏡頭這邊,唐雪柳雙眼泛紅的同時,在心裏將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做的這都叫什麽事,看把人委屈的!

“說話呀,牛哥。”鏡頭外羅肖催促道:“我快舉不住了。”

“給我。”他喘勻了氣,“你可以退下了。”

“說啥悄悄話啊?”羅肖八卦道:“還不能讓我聽。”

唐雪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牛牧歌會說什麽?

鏡頭那邊遲遲沒有動靜。忽然,鏡頭翻轉,然後徑直下墜,屏幕直接黑了,進度條也到此結束。

“沒了?”唐雪柳皺起眉,意猶未盡,“這就沒了?”

他退出視頻,想看有沒有新的視頻發過來,才發現一分鐘前,牛牧歌發來了兩條語音。

唐雪柳暗暗吸口氣,點開。

牛牧歌似乎找了一處無人之地,背景沒有任何雜音,聽筒裏只有他的聲音。而且,他離話筒極其近。

剛激烈運動後的聲音,低沈,沙啞,性感。

隔著屏幕,唐雪柳感覺有潮濕的熱氣拂過他耳廓。

第一條:“滿意不?”

第二條:“滿意了就吱一聲。”

他喉結滑動,忍著笑意穩住心神,將語音再點開。聽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臉上的熱意褪去大半。

“這犢子讓他裝的。”唐雪柳嘴裏罵叨一句,手下飛快打到:



吱吱吱

吱吱吱吱吱

還想再打一長串,屏幕上彈出來了視頻電話的邀請。

他雖然很想看見人,但畢竟剛剛哭過,雙眼紅腫。為了維持形象,還是切換成了語音。

唐雪柳:“幹嘛?”

“還氣呢?”

唐雪柳輕哼一聲,“有話說,有屁放。”

“你就說帥不帥吧?”

“就那樣吧,一般般。”

牛牧歌呵呵輕笑兩聲,說:“咱回學校氣唄,氣不過還能揍我。離那麽遠只能氣著自己,多不劃算。”

“哼,你等著。”唐雪柳掛了電話,利索取下腰間圍裙,跟白愛玲招呼都沒來及打,就奔出了花店。

身後傳來岳浪的吶喊:“姐要請我們吃飯,你跑哪去?”

二十分鐘後,藍師大第三食堂,二樓。

高大巴西木掩映的角落裏,唐雪柳一頭霧水看著面前的三個盤子,“這是幹嘛?”

牛牧歌沖他揚揚下巴:“揭蓋子。”

唐雪柳揭開離手最近的蓋子。

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燒味方便面,周邊圍繞著一圈玉米粒,左邊臥著一顆荷包蛋,右邊是黃瓜絲拼成的英文字母——SORRY。

唐雪柳:“……”

牛牧歌:“繼續。”

左邊的盤子裏,菠菜木耳拼成的“YES”,右邊,醬香牛肉擺成的“NO”。

牛牧歌擡手,及時按住唐雪柳想要拉抽繩的手,問:“左,還是右?”

他借機靠近人,忍不住暗暗嗅了一口唐雪柳身上的味道。心,到這時才終於有了點底。

害羞歸害羞,但唐雪柳拿也沒過多猶豫。他拿起筷子,“小孩子才做選擇,我都要。”

牛牧歌的心終於落回了肚裏。“先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唐雪柳依言吸溜一大口面條下肚,“不錯不錯,他家竟然還賣泡面,還挺好吃。”

對面牛牧歌晃了兩下腦袋,得意道:“那當然,我掐著點煮的。”

“啊?”唐雪柳瞪圓了眼睛:“這些都你做的?”

“要不然呢。人老板好心,後廚借我用了用。”牛牧歌戰術性喝水,小麥色的臉頰上漫上一層可疑的紅。有生之年,他竟然不好意思了。

唐雪柳看他那反應深感新奇,醬香牛肉味道真不錯,這以後要是天天能吃到,可就有口福了。他毫不遮掩地盯著牛牧歌,眼神裏充滿了驚喜與不可思議。

牛牧歌羞於對視,找了個話題,說:“你看,這仇也報了,飯也吃了。能不能亮個笑臉給哥看看?”

唐雪柳聞言傲嬌地哼了一聲,“哥?誰叫誰哥?”他知道牛牧歌比他大幾個月,但比起“哥”來,他更想叫他別的。

“當然你叫啊,誰家的哥哥動不動就不搭理人,這不是幼稚的小老弟行為麽。”

“你還好意思說,我還沒跟你算賬呢。那天為什麽不接電話 ?”

“不小心靜音了。”英語課上一嘚瑟,手機關靜音了都沒發現,正所謂樂極生悲。

說起這事牛牧歌就心虛,“我這道歉的誠意還不夠嗎?這事咱就翻篇了啊,不能揪著不放,影響感情,我追姑娘都沒這麽用過心。”

這話一出口,牛牧歌先楞了。

牛清濯的話回響在他耳邊:朋友你管他這麽多?從小到大你的朋友們哪個不是以你為中心圍著你轉,你慣過誰?

我慣過誰……他看著眼前人,心說,就勉強慣慣這小老弟吧,就當圓兒時美夢。

他四年級時,隔壁的嬸子給牛田田生了個小妹妹,他看著那粉嘟嘟軟乎乎的一張小臉,羨慕得不行。

他把這羨慕委婉地表達給崔女士,換來一頓雞毛撣子的教導後,這事就成了他兒時遺憾。

現今有這契機,沒有妹妹,多個弟弟也好。

牛牧歌道:“叫聲哥聽聽。”

唐雪柳搖頭,態度十分堅決:“不可能,這輩子都別想。”誰想和你稱兄道弟。

他早上一直沒吃東西,胃中早已空空,這會兒幾大口吃完了面,尤嫌不過癮。

忽然,對面的牛牧歌變戲法似的,從身後端出來一個極其精致的奶黃色小瓷碟,碟子裏盛著巴掌大小的一塊點綴著草莓的奶油蛋糕。

唐雪柳這回真被驚喜到了,“這不會也是你做的吧。”

“你先嘗嘗。”

唐雪柳切了一小塊餵進嘴裏,入口的味道他很熟悉。這家蛋糕店是藍山市本地一家很知名的連鎖店,早年以桃酥揚名,近幾年推出來了不少新品,味道雖然好,但因為價格實在太貴,他也就偶來買來嘗嘗。

牛牧歌這回可真是下血本了。

“之前沒做過甜點,這回嘗試了幾次味道都不怎麽樣,就買了。”牛牧歌看對面人的表情就知道這蛋糕沒買錯。

錢也沒白花,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也沒白跑。他看上去比唐雪柳還高興,又催促道:“快,叫哥。”

唐雪柳有一瞬間的動搖。

但想了想,如果真和牛牧歌稱兄道弟,事情又不知會往哪個奇怪的方向發展,於是堅持道:“不叫,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這輩子都不會叫你哥。”

“話先別說這麽死。”牛牧歌笑得很自信,“腿咋樣了?”

“還成吧,就是練舞有點不方便。”

“明天我背你去。”

哪有那麽誇張,唐雪柳心想,但是絕不能錯過這麽好的相處機會,便應了好。

這之前的種種擔憂,顧慮,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唐雪柳感覺自己的人生,要與某人攜手,開啟新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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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1]:歌詞節選自《偏愛》

……這又是什麽認弟的好戲碼!

接下來全是重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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