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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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曾說, 幾乎所有壓抑已久的感情,都與洶湧的愛和欲有關。

原清濯就是這樣。

十七歲那年,在某個春天的清晨, 他被一場糟糕而混亂的夢擾醒了。

整整一夜, 夢裏都是原榕各種各樣的情態,熱情的、主動的、害羞的、大膽的……他站在某個全知視角看著自己和少年在郊野的草地上放風箏,少年在不遠處跑,笑著對他揮手。

“哥, 要再放高一點兒。”

手柄就掌握在原清濯手裏, 他轉了轉手腕,一圈一圈的白色絲線纏繞著飛向空中,延展、拉直,風箏飛得更遠了, 原榕的身影在他的視線中也變得很小。

綠色的曠野上,亙遠的陽光在空氣折射下化成七彩色的光圈印在原清濯瞳孔中, 他瞇起眼睛看著原榕漸行漸遠,又不自覺地開始收線。

下意識地, 他想讓原榕回來, 就站在自己身邊。

風箏搖搖晃晃掉落下來,在草叢中掙紮著游到原清濯腳邊, 少年氣喘籲籲地走過來,臉上泛著運動過後的淡淡紅暈, 更顯得他唇紅齒白, 皮膚白皙。

“怎麽不放了, 累了嗎?”

原清濯看著原榕走到自己面前, 似乎想奪風箏的手柄, 便不由自主地把它背到身後。

他的喉結微動, 想說些什麽,但是對上原榕那雙清澈的、杏一般的眼眸中,頓覺自己啞口無言,被看透得徹徹底底。

“幹嘛不給我,”原榕繞著他走來走去,半晌以後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又想捉弄我了對不對?然後騙我親你!”

原清濯看著他張開雙臂向自己撲來,條件反射地扔掉手上的東西去接他,兩個少年滾在地上,抱成一團。

“榕榕……”原清濯看著坐在身上的少年,心跳加快。

胸腔裏有一種妙不可言的感情呼之欲出,就算沒有從喉嚨裏滾出來,也會表現在動作上,表情中,眼睛裏。

在原清濯還沒搞明白那到底意味著什麽之前,原榕已經吻了上來。

就好像他們之間做過無數次一樣,又或者根本沒有做過,潛意識裏卻有著自然的默契。兩人唇瓣緊貼,呼吸加快,原榕每個可愛的反應和細節都精準刻印在原清濯腦海中,成了他記憶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吻到後面,原榕避開原清濯的糾纏,黏人地靠在他懷裏:“哥。”

就這麽一個字,原清濯瞬間從夢裏醒來。

陽光透過窗簾的間隙照在地板上,他緩緩睜開眼睛,房間裏彌漫著淡淡的石楠花味道。

這個味道代表著什麽,不言而喻。

原清濯還沒有從夢裏朦朧縹緲的氣氛中完全醒來,他掀開被子,看到睡褲突出的形狀與深色的濕痕,震驚與慌亂填滿了內心,他夢/遺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原榕。

可那是他從小到大最喜歡的弟弟,他怎麽能對原榕有這種想法?

原清濯頭疼地捂住額,一閉上眼,夢裏的感覺還像真實發生過一般充斥著自己的內心,這次他體會得更清晰了,身體在為了夢裏發生的一切變得躁動不安,所有的沖動自四肢百骸匯集在某處。

他的確對原榕有想法,並且兩人只是在夢中簡單地接吻,都能讓他心潮澎湃。

這個認知沖擊著原清濯的世界觀,這時他聽到門外傳來走動的聲音,偏過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已經快要遲到了。

原清濯迅速把睡衣換下,從櫃子裏取出曬好的換洗床單,隨後去衛生間洗漱。

一整個早上他都心不在焉的,吃早飯時也沒什麽狀態,原榕背著書包從樓上走下來,看到他時還主動打招呼:“哥!”

這次原清濯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對他微笑,而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原榕還穿著初中那身海藍色的校服,他現在也不過十五六歲,正是快速發育的年紀,這套校服褲子已經不大合身了,走動間能隱約看到他纖細漂亮的腳踝。

“怎麽了,今天起晚了還不搭理我,”原榕奇怪地道,“昨晚沒睡好嗎?”

拜他這位弟弟所賜,原清濯確實沒睡好。

他沒說話,機械地坐在桌前吃了早飯,隨後說:“走,去上學。”

搬了新家以後,他們還是一起坐公交去上學,不過原爸原媽給了兩人很多零花錢,叮囑他們沒時間就打車去,不要刻意節省。

譬如今早,不打車就要來不及上課了,原榕看著不緊不慢的原清濯,著急地拉著他的手臂:“我們快走吧,遲到了又要被我們班班長嘮叨了。”

原清濯看了眼少年拉住自己的手,試探般地將它握在手裏,原榕遲疑地打量著他:“怎麽了?”

“沒什麽。”

原清濯松開他,扯出一個微笑:“走吧。”

從那天開始,他對自己的性/需求格外關註。初中時也不是沒在同齡朋友的慫恿下看過片兒,但他當時覺得一點兒代入感都沒有,對此並不熱衷。

後來原清濯又看過一些,到了晚上,那些裸裎著的畫面主角換成了原榕的臉,一遍又一遍在他夢裏播放。

壓在原榕身上的人則是他自己。

原清濯不能接受,他甚至有種師出無名的憤怒,他無法說服自己是個同性戀,甚至懷疑自己不正常。

他曾經煩躁地通過各種可能的途徑尋找答案,有人說,對同性有生理沖動屬於青春期的正常現象,不要過於擔心。

可是他對原榕已經不是有沖動那麽簡單了。在意識到這些超越界限的情感之前,他無形之中做了許多控制原榕、占有原榕的事情。

比如掐滅他戀愛的苗頭,不準他和任何一個男生或者女生走得過近,他希望原榕的眼睛裏永遠只有自己,並且是崇拜的、迷戀的、不可自拔的。

為此,原清濯也一直在維持自己的形象,他把饑i渴、寂寞、黑暗掩藏起來,表現得溫柔體貼,無微不至。

原來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他早就喜歡上原榕了。

清晰地認識到這件事後,原清濯試圖疏遠弟弟。他想讓自己變得冷靜,萬一適度的距離感可以讓他恢覆正常呢?

漸漸地,兄弟兩人的關系沒以前那麽好了,原清濯有生以來頭一次品嘗到暗戀的痛苦。

從小到大他身邊不乏追求者,被告白的次數多了,他也覺得喜歡一個人就要講出來,讓對方知道,只有試過了才知道結果,就算得到的回應不盡人意,起碼也沒有遺憾。

可是他比這世界上任何一個暗戀者都要卑微,他沒辦法也沒資格和原榕講自己有多麽喜歡他,因為他們是兄弟。

這種滾燙的情緒在心裏不斷醞釀,形成炙熱的強烈愛慕,表面上的原清濯淡然而從容,實則內心已經坍塌失衡。

偏偏原榕還什麽都不知道,也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他無意識的親昵與依賴讓原清濯感到煩躁與折磨,可是看到弟弟的樣子,他又無法做到坦白。

同性戀……一般人會接受嗎?就連他自己都還不能接受。如果坦言告訴原榕,難道不是給他徒增煩惱?

他們兩個都還沒成年,誰都沒有辦法決定自己的未來要跟一個什麽樣的人一起走。

理智是這樣告訴原清濯的,但是感情卻讓他一次次在失控的邊緣掙紮。對弟弟的愛變質以後,他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也怕自己傷害到原榕。

原榕還沒長大,他現在還接受不了他。

辦法都在不知不覺中試過了,原清濯甚至讓原榕主動討厭自己、遠離自己。

這招卓有成效,他們各自都變得理智客觀了許多,上了同一所高中後,又漸漸地都成熟起來。唯一有一點讓原清濯極度不滿意的,就是原榕每次看到他時皺起的眉毛和刻意躲避的冷漠。

他們的關系僵化的兩年時間裏,隨著年齡的增長,原清濯矛盾地發覺自己接受不了這個後果。只需要一點小把戲就能讓他這麽厭惡自己,原榕過去是真的那麽崇拜他嗎?

曾經還拉著他說要一輩子和哥哥住的小男孩兒,現在變成了高挑、漂亮又排斥他的少年,不可否認的是,不論哪個樣子的他都能勾起原清濯心底裏最原始的占/有欲。

極力克制多年的愛是會在暗無天日的時間裏變質的。

這種暗戀發展到最後一個階段,原清濯的心已經完全走向了變/喃態的極/端。

原榕的每一個表情他都不想放過,原榕對他生氣的樣子他喜歡,發怒的樣子他喜歡,就連吵架時靈動的表情都正中原清濯下懷。

喜歡,就會有感覺,就會瘋狂地在意,試圖砍斷他每條可能逃脫的後路,欣賞他無可奈何又咬牙切齒的情態。

弟弟已經對他沒有什麽好感了,原清濯肆意縱容本性暴露。這時的他已經不想放手了,就算原榕恨他討厭他也好,總之別再離開他,如果有任何一個人膽敢分離他們,原清濯會不惜一切代價的把這些威脅除掉。

十多年前,在原爸原媽確定關系、兩個分崩離析的家庭正式相遇的那一天,恰逢小原榕的生日。原爸興高采烈地騎著單車去附近的農貿市場買了一小袋香椿種子。

據說他想買榕樹種的,可惜沒能找到,陰差陽錯下便選了香椿。

原爸原媽一起在他們那套兩居室樓下的空地上播了種子,過了幾年,香椿樹生機勃勃,迅速生長,春天一到,小區裏的居民都能分出一把鮮嫩的香椿芽帶回家炒菜。

原榕和那棵小香椿一樣茁壯成長著,那一圈一圈的年輪長在原清濯的心裏,隨著春夏秋冬的輪回,已經和他的心烙成密不可分的整體。

如果那個人是原榕的話,他願意給他,給他一個從未有過信仰的人的忠誠。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原清濯好好反思一下為什麽你和弟弟的回憶殺畫風一點都不一樣!

感謝戈戈老板扔了1個地雷!

感謝咦咦咦大天才老板灌溉的10瓶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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