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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八十二 新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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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君睜開眼時,太陽已到了正空。他渾身酸軟地坐起身,錦被從他身上滑落,露出昨晚某人的“暴行”。

“洛桑王子可醒了?”

外面傳來宮女的聲音,打斷燕君對昨晚的回味。他朝門外答:“醒了。”

宮女們推門而入,為首的宮女在看見燕君身上的痕跡後,臉一紅。不過很快她收起思緒,行禮道:“洛桑王子,奴婢們是來伺候您梳洗的。”

“嗯!”燕君點點頭,轉念想起某人,問道:“梁……攝政王呢?”

他本想叫梁琛,剛開口就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便連忙改口。

宮女屈膝答:“回王子的話,今日新歲,攝政王同陛下去祭祖了。”

“哦!”燕君悶悶答。

一夜的風流過後,本該出現的人卻不在,他很失落。

宮女們見他不在言語,自覺地開始替他更衣梳洗。等最後一件外衣上身時,燕君突然想起梁琛很喜歡在他身上留下痕跡,所以從前的每次恩愛過後,他都不會讓人伺候。

今日因他的情緒不太好,待他將此事想起,早已為時過晚。他低頭看著為自己整理衣角的宮女,耳尖微微泛紅,在宮女替他系好腰帶後,他有些羞恥道:“那個,既然攝政王不在,那我先回去了。”

留下話,他落荒而逃似的離開這座宮殿。他走了沒多遠,想起自己應該讓宮女們給梁琛帶句話,免得讓人擔憂。

只是他剛走到宮殿門口,便聽見裏面的人在議論紛紛。

“這宕綏送來的質子就是命好,外甥是當今陛下,如今還爬上了攝政王的床,這往後啊,可算是麻雀變鳳凰了。”

燕君腳步微頓,他聽出來這聲音是先前為首的那位宮女。

“是啊。”很快另一個宮女接過她的話道:“我曾聽聞,這洛桑王子在宕綏時並不得寵,過的日子連我們這些下人都不如,沒想到來了大梁,反而過上了人上人的日子。”

為首那宮女答:“還不是因為那張臉,他與燕公子長得那般像,攝政王這些年對燕公子一直念念不忘,所以才讓他有機會趁虛而入……”

“噗,說到底,他不過是個替身而已。”

燕君在這句話裏黯然離去,他想了許多,還不停地反問自己,梁琛真的沒有認出他,只是把他當替身嗎?不然為什麽一早就撇下去離去,他們明明分別這麽久。

可他又不想相信這個結論,梁琛是愛他的,昨晚肯定是因為他是他,所以才會這般對他,他絕對不是自己的替身。

燕君發現自己很糾結,不管是燕君,還是洛桑,反正都是他,和梁琛睡的也是他,他為何要在意這麽多呢?

心裏雖這樣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但還是逃不過那些莫名的猜測,他就帶著這種糾結,拖著疲倦的身心回到居住的院子裏。

他剛走進院子,達瓦立刻迎上來:“主子,你怎徹夜未歸,是去哪兒了?”

“我……”燕君剛開口,立即又頓住。他在達瓦的目光裏沈默片刻,脫口而出問:“達瓦,你有沒有想過,我或許不是你主子?”

這話一出口,兩人皆一楞。燕君看著達瓦詫異的眼神,感覺到被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得到緩解。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但他很暢快。

“主子,你在說什麽呀!”達瓦強笑著問燕君:“你怎麽不是我主子呢?我自幼看著你長大,你是不是我主子,我還不清楚嗎?主子以後莫要再說這種傻話了。”

正是因為清楚,燕君才敢肯定達瓦很早就察覺到了這份不同。但她很聰明,他們初來建安,即將面對的一切都是未知,所以她沒有去拆穿自己的身份,選擇一直隱瞞。

“達瓦,你是個聰明人。”燕君道:“我今日既然想把話說開,肯定是有能力做到自保,以及保護所有人,因此你不必擔憂,或是和繼續我迂回。”

達瓦整個人微微顫了下,隨即追問:“那,主子既然這般說,那真正的主子,又去了何處?”

“他……”燕君本欲說或許死了,但他轉念一想,這樣有些殘忍,便開口道:“他大概去了我的家鄉,那是一個很美的地方,人人平等,沒有壓迫,他應該會很幸福。”

“真的會這樣嗎?”達瓦用乞求的目光看著燕君。

燕君點點頭:“嗯,一定會。”

“那你呢?”達瓦問:“你又是誰?”

“我……”燕君想了想道:“你可聽聞,攝政王有位所愛之人?”

“嗯,聽說過。”達瓦若有所思點點頭,心裏思索著燕君問這個問題的原因。很快她意識到些什麽,不可思議擡頭看著燕君:“你……你是……”

“嗯,我就是。”燕君輕笑一聲,擡腳邊往屋內走,邊道:“我叫燕君,昨夜我留宿於攝政王殿中。”

達瓦上臺階的腳一頓,在這人說自己是攝政王所愛時,她就猜到這人昨晚可能去做了什麽。只是她沒有聽見這人開口,心中還抱著一絲僥幸,哪知下一秒這絲僥幸就被破滅。

她想開口說些什麽時,燕君在她前面開口道:“我見過揭綈,因為那時的我與洛桑有幾分相似,我喊過她阿姊,梁琸也喊過我阿舅,而且子堯這個字,是我取的。”

燕君坐在屋中央的桌前,把自己同揭綈和梁琸發生的事情全講給了達瓦知曉,不過他只說了揭綈的幸福,至於那些與梁粟間的齷齪和仇恨,他全隱瞞了下來。

他想,如果是揭綈,肯定也不想讓家人知道她的痛苦。

“揭綈她,”燕君講到最後,頓了一下才開口:“她是為了救我而死的,所以,對不起。”

達瓦渾身一震,她看著面前這張無比熟悉的臉,但卻讓她十分陌生的人,露出她從未在洛桑身上看見過的愧疚。

緣分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奇妙的東西了,達瓦忍不住感慨。

揭綈因思念胞弟的無心插柳,成就了她與這人間的緣分,又因想讓這人眷顧自己的孩子,讓孩子喊了一聲阿舅,現在倒真成了阿舅。

“你,你不必自責。”達瓦垂下眼眸,“我雖無法代公主說些什麽,但我了解她,這是她是選擇,她不會,我也不會去責怪你。”

她自幼伴著揭綈長大,算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揭綈的人。她所了解的揭綈,是一個很珍惜自己生命的人,能為這人赴死,應該是她當時最好到選擇了。

事實也證明,揭綈的選擇是正確的。她用自己的死,為梁琸換來了最好的未來,換來這人一生的記掛,以及自己最好的歸宿和解脫。

“只是,夫人那邊……”達瓦想起自家夫人,還是忍不住提醒他。

燕君了然道:“此事我自有安排,如今我既然成了洛桑,我會護住他在乎的所有人。”

這句話相當於鄭重的承諾,達瓦眼底通紅。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她可以感受到這人真的很聰明,也很有膽識。

若他出現得早一些,又或是真正的洛桑,她想,公主和夫人定不會這般辛苦了。

事情已說開,達瓦也不知道繼續說些什麽,她看了眼外面的日頭,尋借口道:“時辰不早了,主子還未用膳吧,達瓦去替你弄些吃食了。”

“不用了。”燕君拒絕答:“我有些累,只想再歇息一下。”

他昨晚被梁琛翻來覆去一晚上,現在還費心費力向達瓦說清身份,體力已被耗盡,只想安安靜靜睡一覺。

“好,那主子先歇息吧!”達瓦轉身走至門口,突然停下腳步,背對燕君道:“我雖不知你是何人,但你如今成了洛桑,便是我主子,我也會一直奉你為主子。”

燕君微楞,等他回過神時,達瓦已離開了屋子。他低頭看著手中的茶盞笑了笑,達瓦的這番話,算是在回答他剛才的承諾吧!

把手中的茶喝完,燕君起身走到床前,他連褪去衣物的力氣都沒有了,直接和衣而眠。但躺在床上後,他又變得清醒起來,許是光線的原因,他把頭埋入被子中,腦海裏閃過這兩天發生的點點滴滴。

他之所以把身份告知達瓦,一是到了合適的時機,他不想再隱瞞下去,二就是,他希望有人知道,他不是洛桑,他是燕君。

梁琛喜歡的人,是燕君。

梁琛忙活完祭祀大典,急匆匆趕回宮殿時,發現偌大的宮殿內只剩做打灑的宮女,而他念了一天的人已不知所蹤。

“人呢?”梁琛問這座宮殿裏官職最大的宮女。

那人朝他屈膝行著福禮答:“回攝政王的話,洛桑王子早起後,便直接回去了。”

梁琛雙眉微皺,不懂燕君的離去是何意,難不成是怪自己沒有早一點認出他,所以想用此來責怪他,又或是想和他玩一下情趣?

他帶著這些疑惑離開宮殿,往燕君居住的方向而去。途中,他遇到了一個偷偷摸摸和他往同方向去的人。

“梁子堯。”梁琛看著前面的小人兒喊了聲。

梁琸被那聲音嚇了一跳,回頭看著他行禮道:“四叔。”

梁琛走到梁琸跟前問:“你這鬼鬼祟祟作甚?”

“我……我……”梁琸‘我’了半天,看見梁琛面露不悅,他深知四叔最討厭他吞吞吐吐的模樣,直接心一橫,實話實說:“我準備去尋我阿舅。”

阿舅?

梁琛這才記起來,燕君現在的真實身份是洛桑,而洛桑是梁琸的血親阿舅。

這孽緣……

梁琸偷偷看了自家四叔好幾眼,見他臉上變了又變,正當他以為梁琛要罵他時,結果聽見梁琛開口:“嗯,我也是去尋他,那我們一同去吧!”

“???”

梁琸一臉不解地看著梁琛,他很想問一下他四叔去尋他阿舅作甚,可話到了嘴邊,他又不敢問出來,只好一路沈默地跟著梁琛走到燕君居住的地方。

臨進門時,梁琸還是沒忍住問:“四叔,你來尋我阿舅幹嘛,我阿舅人很好的,你不要欺負他。”

梁琛低頭看著身側這個只有他一半高的孩子,許是因為少年天子的緣故,這孩子比一般的孩子更懂事,更理智,鮮少像這樣奮力護著一人的模樣。

不愧是當年那人不顧生死護下來的孩子,即使這些年過去,這孩子最依賴的還是他。

他嘴角微勾,笑答道:“那就要看你阿舅表現如何了?”

“啊?”梁琸不太懂這話的意思,梁琛也懶得解釋,直接推門而入。

院中的達瓦在看見梁琸時露出欣喜,但看見梁琸身側陌生面孔後,欣喜瞬間變成的疑惑。

梁琸看出她的不解,主動走上前介紹:“達瓦姑姑,這位是我四叔。”

四叔?攝政王?

達瓦面色一變,用難以言喻的表情朝梁琛行禮:“達瓦拜見攝政王。”

“免禮。”梁琛答。

“達瓦姑姑,”梁琸看著達瓦問:“我阿舅在屋裏了嗎?”

“主子他……”達瓦下意識看了梁琛一眼,隨後有些難以啟齒對梁琸道:“主子昨晚受了累,此刻還在歇……”息。

“達瓦,”她後面的話還未說完,屋內傳出聲音問:“可是阿琸來了?”

聽見聲音,梁琸站在門外開心地朝屋內喊:“阿舅。”

屋內傳來陣陣稀疏聲,不一會兒,屋門被人從裏面打開,屋內與屋外的人在目光對視後皆一楞。

燕君沒想到梁琛回來,他雙手扶著門,因為吃驚露出錯愕的表情看著梁琛,而梁琛也終於得了機會,可以好好看看這人。

面前的人,盡管不是他記憶中的人,可這人面上的表情和小動作,都與從前一樣。這世間相似的人很多,但連習慣都一樣的人,是不可能存在的,因此梁琛敢斷定,這就是他等了許久的人。

他雖不知為什麽會變這樣,不過他已經很知足了,畢竟這人回來了。

新歲,新人,歸來的,卻是他的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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