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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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伊勒曼使了個顏色。伊勒曼走了進去,門便在他身後無聲地合上。

伊勒曼面前是一個站在寬大辦公桌前的背影。希特勒穿著不起眼的深色軍服,略微傴僂著身子。他的軍帽放在手旁的桌面,稍顯稀疏的頭發一絲不茍地梳得貼在頭皮上。桌側靠位置有一尊雪白的大理石雕像,桌後墻上的長型油畫上栩栩如生地描繪著巴伐利亞的山脈景色。

“元首萬歲!”伊勒曼原地立正,擡起了手臂。

“過來吧。”希特勒說。

伊勒曼走上前去。希特勒這才轉過身來。伸手取下眼鏡放在桌上,桌面平鋪著的是大幅戰略地圖。幾支鉛筆散落在地圖上,連同一只精致的展示盒,其中黑色的綢緞上躺著一枚漆黑的騎士鐵十字。銀色的鑲邊圍繞著十字形狀,一直延伸到上方交叉的鐵制雙劍形狀,卻在其上的鑲鉆像樹葉比較之下,黯然失色。

希特勒伸手去取盒中的騎士鐵十字勳章。他的手微微顫抖,眼神也並不清澈,乍看之下竟像是遲暮的老人。他雙手拿著黑白紅三色緞帶的兩端,雙劍鑲鉆像樹葉騎士鐵十字以一枚鐵環垂吊在當中。希特勒將緞帶橫舉到伊勒曼面前,雙手越過伊勒曼雙肩。伊勒曼順從地略微前傾,讓希特勒將緞帶系在他領下,之後才擡手整理衣領。他清俊的面容格外年輕,在鐵十字的襯托下,顯得英俊非常。依舊是如同二十歲少年的容貌,伊勒曼的神色卻早已脫了當年的稚氣。他深沈的目光回望著希特勒,看著這此時神色外表都仿佛普通人的一國元首。

“軍隊上,這場戰德國早已輸了。”希特勒開口道。然而他眼中透著慈愛,在伊勒曼肩頭拍了拍,“要是帝國能多有一些像你和哈普特曼這樣的青年才俊就好了。”

“我的元首,”伊勒曼說,“並非空軍的其他戰士護國不力。戈林為首的高層將領,給我們前線的支持實在太少。”

然而希特勒只是點著頭,仿佛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三十六

一九四四年九月十日。

正午的陽光灑在後院,躺椅濃重的陰影落在地面。伊勒曼赤/裸著上身穿著短褲躺在上面,雙手枕在腦後,臉上戴著副墨鏡。

“小孩兒!”巴霍芬套著一件淺藍色的浴袍從露天走廊沖了過來,“來巴德維瑟就知道曬太陽?!我們下午去溫泉,你來不來?”

伊勒曼輕飄飄地揚起手:“別問我,去問烏蘇。”

“還沒結婚,”巴霍芬不由分說橫坐到旁邊的一張躺椅上,面對著伊勒曼,“就怕老婆怕成這樣?”

“你才怕老婆。”伊勒曼回。

“她人呢?”巴霍芬左顧右盼著問。

“樓上和莉羅聊天呢。”伊勒曼說著,擡手指了指身後的古樸建築。有著錐形頂的三層樓房鋪著紅瓦白磚,在一片濃雲藍天與遠處巴伐利亞的山景襯托下,顯得清麗沁人。

“哪個莉羅?”巴霍芬追問道。

“這裏有幾個莉羅?”伊勒曼右肘撐起上半身,左手半摘下墨鏡,從墨鏡上方望向巴霍芬,“莉羅·克諾夫人。”

“有意思。”巴霍芬像是聽到什麽奇聞異事一般,朝樓房的窗口望去,“你和海因茨那麽聊不來,竟然烏蘇拉和莉羅卻交上了朋友。”

“克諾夫人又不是她先生。”伊勒曼說,“烏蘇也不是我。誰知道她們女人天天聚在一起都在聊些什麽?”

“不過,沒想到在這裏碰上海因茨。”巴霍芬若有所思地說,“本來以為他那麽黏老婆,肯定一有假就會兩人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克諾夫人看著挺年輕的。”伊勒曼也像是來了興趣,坐起身道。

“那是,海因茨也就大你一歲。”巴霍芬精神一振,眉飛色舞地說,“他和莉羅是從小的青梅竹馬。他在我們六組的時候,和你一樣,天天把女朋友掛在嘴邊。那個肉麻啊,又是把她的名字畫在飛機上,又是給飛機取名叫莉羅,一周一封信,月末加明信片。四一年底他調走的時候拿假,立刻就回去和人家女孩子結婚了。”

伊勒曼一面聽著,一面心不在焉地擺弄著手裏的墨鏡鏡腿。忽然他站起身,抓過搭在一旁飲料架的上衣,就朝樓房走去。

“你去哪?”巴霍芬在他身後叫道。

“去……”伊勒曼答話到一半,想起什麽似的,回過身走到巴霍芬面前,拉著他的手臂掉頭就走。

巴霍芬一臉莫名其妙地跟著伊勒曼走上樓梯,再次問道:“小孩兒,到底幹嗎去?”

“找我女朋友。”伊勒曼頭也不回地說。

巴霍芬跟著伊勒曼走到寬敞的會客廳內。廳內的裝潢淡雅而溫馨,有著南方特有的優雅格調。烏蘇拉·帕特裏正光著雙腳,蜷起腿坐在舒適的長沙發椅一端,她那雙白色的涼拖放在沙發椅前的白瓷磚地面上。她面前的木椅上斜坐著一個倚在一側扶手上的女子,淡棕色的微卷短發以發卡別起在臉側,正文靜地同烏蘇拉說著什麽。

伊勒曼一個箭步沖到兩人面前,棕發女子被驚得一怔,烏蘇拉卻毫不在意地伸出雙腿,踩著涼拖站了起來。她深色不帶裝飾的的半長筒裙也隨著被抖開,下擺滑到了小腿的位置。

“怎麽了?”烏蘇拉問。

伊勒曼一面反手將襯衫套到身上,一面說:“我有事要和你說。”

“什麽事?烏蘇拉柔聲問道。

伊勒曼目不轉睛地看著烏蘇拉,襯衫的紐扣也顧不得扣,劈頭就問:“你要不要嫁給我?”

“要!”烏蘇拉毫不猶豫地說。

“你——”剛剛站到兩人旁邊的巴霍芬剛對伊勒曼吐出一個字,就又目瞪口呆地轉而看向烏蘇拉:“你們……”

一襲白色中短裙的莉羅還坐在椅子上沒來得及起身,此時也掩住嘴悄悄地笑了起來。

“她答應了!”伊勒曼轉身對巴霍芬叫道,“你都看見了,你是見證人!她答應了!”

“說的好像我會反悔一樣。”烏蘇拉笑著說,臉上卻飄上了兩朵紅暈。

“你們也太……”巴霍芬看看衣冠不整的伊勒曼,再看看素面朝天的烏蘇拉,一時間像是沒了話說。

“你要等我回來。”伊勒曼拉起烏蘇拉的雙手捧到胸前,“戰爭一結束,我立刻就回來和你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在我們小時候常去的教堂,請我最好的戰友為我們搭劍拱。”

“好。”烏蘇拉堅定地答道,“不論多久,我都等你!”

巴霍芬看著眼前四目相對的兩人,皺起了眉,忽地問道:“我說,到底溫泉還去不去?”

一九四五年五月八日。

“卡拉亞一號,已經起飛,一切正常。”

“收到。”

伊勒曼聽著地面傳來的回覆,默然操縱飛機向前飛行。儀表盤上的精密鐘指向八點三十分。他擡手扶了扶墨鏡。

兩架銀色的梅賽施密特迎著朝陽飛過捷克斯洛伐克上空,前面的一架機頭塗成黑色,後面的那架跟在前機的尾翼斜側。

“卡拉亞一號。報告地面指揮,最近的蘇聯地面部隊現在距離我們的陣線四十公裏。”

“收到。”

後面一架梅賽施密特的飛行員瞇起了眼睛,淡金色頭發下格外年輕的面容露出了冷峻的神情。他按下通話鈕:“長官,咱們下方有兩架雅科夫列夫,好像是在給蘇軍的地面部隊表演花樣飛行。”

“嗯?”伊勒曼應道,“這就已經開始慶祝了?那算他們倒黴。”

說完,他機頭下壓,猛地朝在低空翻滾的兩架飛機俯沖而去。他徑直急速沖到其中一架飛機側後方,轉眼和敵機的距離已不足百米。他利落地開火,來不及反應的雅科夫列夫應聲中彈,隨即冒起煙朝下墜去。地面上原本整齊地列成縱隊的蘇聯部隊登時像炸了鍋一樣,胡亂不堪地四處逃散。

伊勒曼目睹著眼前的光景,一邊發笑,一邊朝另一架不知所措的雅科夫列夫逼去。就在他擡平機頭時,西方天空不遠處卻有一排小點閃過。

“美國人!”伊勒曼收起笑容,向無線電內說,“是美國人的野馬戰鬥機。撤!”

兩架梅賽施密特立刻掉轉方向向下滑行俯沖,一前一後地紮入了常年籠罩布爾諾上空的雲煙中,銷聲匿跡。

“上尉先生,戰爭結束了。”伊勒曼打開駕駛艙蓋,一旁準備好扶他跳下機翼的勤務兵就立刻說道,“我們的總部已投降了。”

“結束了?”伊勒曼心不在焉地打著,慢慢地爬出了駕駛艙。

“迪特!”穆勒從停機坪上早已聚集的人群中沖了出來,“我們已在蘇聯地面部隊的炮兵射程內。我們有一架滿油的飛機停在那邊,你現在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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