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話，我們的投降還能拖延住蘇聯人足夠長的時——”

“艾裏希。”伊勒曼從機翼躍下，打斷他道，“我哪也不去。”

“你說什麽？”穆勒皺起眉，“最高指揮下令讓你和普林茨先生離開去向英軍投降……”

“普林茨先生去了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麽認為我會走？”伊勒曼問。

穆勒無可奈何地看著伊勒曼，“可這是上面的命令。”

“我管他們去死。”伊勒曼說著，分開面前的人群，向停機坪邊緣的燃料車走去。周圍站滿了神情緊張的士兵，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迪特。”穆勒追在他身後，“你還年輕。德國需要你。你是西戰線的頭號戰鬥機王牌！”

“所以又怎樣？”伊勒曼反問道，“聯隊在，我在！五十二聯隊還有一個人留在前線上，我就不能丟下他自己逃走！”

“我們這些人都不要緊，”穆勒窮追不舍道，“你要清楚，迪特，蘇聯人會針對的只有你們這些王牌，其中首當其沖就是你。”

“我不光是個飛行員，艾裏希。”伊勒曼毫不退讓，“我是個軍人。”他在燃料車前面停下，轉身直視穆勒淡綠色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德國的軍官，絕不會只顧自己保命，不管手下士兵的死活。”

他定定地看著穆勒，放輕了語氣：“艾裏希，記不記得去年我在敵後方迫降未歸，你只身去敵方陣線找我？”

“記得。”

“你能夠為我冒那樣的危險，甚至願意為我死。”伊勒曼輕聲說，然而臉上依舊是不可動搖的神情，“現在你卻要懷疑我為第一中隊冒死的決心？那好。”他說著，猛然抽出了腰間的佩槍，交換到左手，握著槍管遞給穆勒：“我會和我的部隊在一起待到最後一刻，不論發生什麽！除非你現在就一槍殺了我。”

“我的上帝，”穆勒低聲驚呼著，搖搖頭，“迪特，你瘋了。”

“我當然也想安安穩穩活下去。誰不想呢？”伊勒曼垂下了握著槍的手。他越過穆勒的肩頭，望向那架機頭上塗著黑色郁金香形狀的梅賽施密特。熟悉的輪廓連同機身上帶有“烏蘇拉”字樣的心形塗飾，一並映在他琥珀色的眼底，“我愛德意志，愛我的家人……但我不能離開我的戰友。”

他飛快地舔了舔下唇，目光掃過機坪上的人群，“蘇聯人想要把我怎麽樣，都盡管來。只要我還在，所有被俘人員的鬥志就不會消散。全中隊從飛行員到地勤兵，現在無一例外在指望著我，把我當作最後的精神支柱。我不能一走了之，更不能這樣地向蘇聯人示弱。

“即便戰爭結束了，我依然是你們的中隊長，絕對不會丟下第一中隊的任何一個人不管。”

他說著，伸手在穆勒肩頭拍了拍，絲毫沒有給對方回嘴的機會，顯然此事不剩任何商量的餘地：“只要還有一線生機，我要讓你們每個人都活下去。”

伊勒曼說完轉過身，看著燃料車道：“還有多少燃料？”

“報告上尉，相當多。”人群中一個聲音響起，“這個是人造異構烷烴氫化汽油，在停機坪另一頭我們還有甲醇汽油。”

“好，”伊勒曼應道，隨即高聲說，“把燃料和彈藥全部開過來，飛機也都聚集到那邊的樹林裏。我們可不把這些寶貝留給蘇聯人！”

晚春的太陽照耀在他身上。他軍帽上的德意志雄鷹反射出奪目的光芒。“都別傻站著，趕緊幹活！”伊勒曼叫道。一抹淡淡的微笑浮現在他臉上，“這是命令。”

穆勒依然一動不動地站在他面前。“這就沒人能和你爭，是不是？”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卻又彎起了嘴角。

“沒有。”伊勒曼頗為得意地說，接著半開玩笑道，“第一中隊我說了算。”

穆勒更用力地嘆了口氣。他慢慢地搖了搖頭，之後更慢地對伊勒曼綻出一個心有靈犀的笑容：“你是我們的中隊長，我很高興，迪特……我們打了場漂亮的仗。”

伊勒曼按動射擊按鈕，一串機槍彈打進了前方停放的二十五架戰鬥機間。潑灑在機身和周遭的燃料轟然起火，火舌沿著樹幹急快地舔上去。他最後一次伸手拂過駕駛艙側，手掌壓在機艙邊沿撐起了身子，接著邁腿站到機翼上，飛身跳到地面。他疾步跑開，身後的梅賽施密特轟地一聲被烈火吞沒。他轉過身，無聲地看著沖天的火光將空氣燒得扭曲。

伊勒曼從眼前熊熊燃燒的烈焰上移開目光，轉而向西方望去。萬裏無雲的碧色長空，一如四年前那個慵懶的午後。

“柏林的天氣，”伊勒曼輕聲說道，“很適合飛行哪。”

-全文完-

外篇 上

鵝黃色的路燈下，少女匆匆地小跑而過。濃郁的夜色籠罩著空曠的街道，點點星光在遙遠的天際閃爍。空氣中隱隱帶著潮濕的雨水氣息，瀝青的地面卻幹燥硬實。少女的米色低跟系帶涼鞋輕巧地一下下隨著她的奔跑敲擊著街面，發出幹脆的響聲。她桃紅色的裙擺隨著輕快的步伐飛揚飄蕩著。

少女在一家店面前停了下來。她躡手躡腳地靠上前去，將身子貼在緊閉的門前，伸手叩了幾下門。她叩門的響動仿佛應著某種節奏，然而很快地消逝在無聲的夜中。

片刻之後，店門從內打開了一絲縫。縫隙中露出的警醒目光對上了少女的眼睛。隨後少女一聲不響地從半開的門間，側身擦著門框，潛進了幽光下的店內。門在她身後再度合上了。

少女大步走到舒適的沙發前，一下子將自己拋了上去，舒展開手腳。她披散下束成發辮的淺棕色長發，一手擱在沙發的扶手，擡起雙腿搭在面前撤了桌布的木桌上，問：“我哥哥呢？”

這是一家已經打烊的餐廳。多數桌椅都已靠著大廳邊緣擺放著，椅子倒翻起來放在桌上。光滑的地板亮潔如新，仿佛剛剛被清掃過。廳中央餘下所剩不多，卻也足夠寬敞的一塊空地。一架看上去老舊而古雅的鋼琴立在窗側，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臺留聲機放在角落裏的小圓桌上。

“誰知道，還沒來。”方才開門的金發女子應著。她看上去和少女年紀相仿，卻沒有著相同的嬌艷外表，而是帶著幾分清麗高雅。然而兩人有著共同的活潑神色。“是不是和老情人私奔了？”她走到少女面前，坐到了矮桌的桌沿上，雙手將白色的裙擺從腿間壓下去。

“那還省得我擔心他到處闖禍了。”少女失聲笑道，“放心，赫爾佳，肯定不是。”

“他去火車站接的人到底是誰？”赫爾佳來回晃著纖細的小腿，好奇地問，“是男是女？”

“男的。”少女說，“你肯定認識。見了就知道了。”

“你就告訴我嘛，英格！”赫爾佳叫道。

英格得意地搖了搖頭，幽暗的燈光照在她被陽光染作小麥色的健康肌膚上，“見到你就知道了。”

赫爾佳探過身子，伸手使勁搖著英格的手臂：“告訴我啦！”

英格一面咯咯笑著，一面掙脫了赫爾佳，起身就繞過木桌小跑起來。赫爾佳也隨之站起，不依不饒地追在後面。兩名追逐嬉鬧的少女發出的笑聲在空闊的餐廳內回蕩，叫這昏暗的空間不僅不顯得陰森可怖，反而莫名地可愛起來。

叩門聲傳來。

英格與赫爾佳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赫爾佳轉過頭回望著聲音傳來處的餐廳門，而英格已經蹦跳著湊了過去。叩門聲帶著奇異的節奏感，既像規整得似是有備而來，又覆雜得仿佛盡興而出。

英格提起門閂，拉開了門。溫暖的夜風湧入，一個年輕男子閃了進來。他的長大衣垂到膝蓋，大衣上的腰帶松松垮垮地打了個懶散的結。淺棕色的頭發在氣流吹動下略微揚起發梢，頸間系著一條桃紅色的絲巾。大衣內是不起眼的暗色西裝，卻在左領上的扣眼別了一支染成藍色的花。

“英格！”男人二話不說將手搭在英格肩上，“回來晚了，叫你擔心了吧？”

英格好像嫌棄似的拍掉他的手：“誰要擔心你？有那個時間，我不如去擔心霍斯特，至少他不如你會瞎惹麻煩。”

男子身後這才現出另一個身影來。是個同樣年輕的男人，相比之下更加高挑瘦削，深藍色的眼睛閃著不可名狀的感情，仿佛不動聲色的表面下暗流湍急的小溪。即便兩人都十分英俊，這個男人的舉手投足間比他的同伴多了幾分淩厲。然而他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好久不見，弗科小姐一如既往地潑辣豪爽，真是難怪嫁不出去。”

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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