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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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煙灰缸上彈了彈。勞爾抄起啤酒杯灌了一口。

“岡瑟,”伊勒曼忽地說,“難得有你在的地方沒有聯隊狗在。”

“給格恩哈特拐走了。”勞爾答,“他愛遛狗,讓他溜去唄。大不了我趁機把他的啤酒喝了。”

勞爾話音剛落,一個年輕男人毫無預兆地走了進來。他穿著帶空軍肩章的黑色皮夾克,軍官帽下的臉上有著自信的笑容,白色襯衫領下懸著一枚帶劍鑲鉆的騎士鐵十字。

“希特勒萬歲!”勞爾飛快地將手中的牌一把拍在桌上,起身擡高右臂喊道,撞得身後的木椅搖搖晃晃,險些翻倒。比起嚴肅的行禮,他誇張的動作更帶了幾分調侃的意味。

“希特勒萬歲。”男人笑著擡起右手回禮,隨即放下手臂,看向木桌中央的牌局,“在玩斯卡特?”

“橋牌來不來?”庫平斯基問。

“來。”男人說著,已經自然地坐到了伊勒曼對面的空座上。庫平斯基接過伊勒曼遞過來的一手牌,將手中的牌和桌上的聚攏在一起,開始洗牌。

“來一紮?”勞爾已經坐了回去,舉著手裏的啤酒道。

“我不喝酒,岡瑟。”男人彎起嘴角。

“哈普特曼,哈普特曼,”勞爾嘆道,“勸其喝酒,長路漫漫。真難伺候!得,幸虧我早有準備。”說著,從桌下拎出兩瓶蘇打汽水,塞給哈普特曼。

“每次都問,”哈普特曼拿著一瓶汽水在手裏,揀起桌上的開瓶器,邊撬瓶蓋邊說,“你也真有耐心。”

“誰知道你說不定哪天就被我感化了呢。”勞爾說。

“你就做夢吧,岡瑟。”庫平斯基將手中的撲克牌攢成一摞,在桌上橫過來立著敲了敲,隨即開始分牌,“漢斯,這是迪特。迪特,這是漢斯。”

“幹什麽呢!”勞爾皺眉道,“一點氣勢沒有!漢斯,這是我們二百七十次擊落的大英雄迪特·伊勒曼,小孩兒,這是第二戰鬥聯隊第三中隊的中隊長,漢斯·哈普特曼!”

伊勒曼忍不住笑了起來:“什麽大英雄,要不是你從五月開始就沒再出過任務,我的擊落記錄還遠遠在你後面。”

“總算把傷後感染挨過去了?”哈普特曼從手裏的撲克牌上移開目光,“手拿來,我看看。”

勞爾輕松地將左手伸到哈普特曼面前。他骨節分明的手上皮膚慘白,大拇指齊根而斷,傷口早已愈合得光滑,僅剩餘下的四指。小指與無名指的關節上各帶著淺色的劃痕傷疤,手背藍色的血管突起,在燈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堂堂五十二聯隊第二中隊的中隊長,竟然被美國人擊落,還搞成這樣,”哈普特曼開玩笑道,“真遜。”

勞爾並不生氣,只是勾起嘴角回道:“沒辦法,美國飛行員雖然笨,架不住他們像蒼蠅一樣多。哪像你運氣那麽好,隨隨便便就能把蘇聯國家英雄列夫·雪斯塔科夫給拖死。”

“哪裏啊。”哈普特曼看著勞爾將手抽了回去,“三月那次飛得那麽低,我差點一頭撞在樹上。”

“岡瑟,你不是最近一直在後方研究美國人的野馬戰鬥機?”庫平斯基邊出牌邊插嘴道。

“沒錯,哪裏是野馬,”勞爾答,“簡直是皇家禦馬。又寬敞,還暖和,居然還有厚裝甲板保護。”

“真豪華。”伊勒曼不禁感嘆道。

“美國人根本不是來打仗,”勞爾繼續說道,“完全就是來拿錢砸仗的。除了物資寬裕,他們還有什麽本事?要說飛行技術,遠遠比不上英國人。不列顛戰役那時候,那些英國飛行員多厲害!”

“蘇聯人也有不差的。”哈普特曼點點頭,“就比如雪斯塔科夫。是個好對手。”

“就跟你天天打空對空戰役似的。”勞爾道,“我還不知道你?你就負責拿著炮彈在上面見什麽砸什麽,躲著高射炮就是了。”

“等你也能見什麽砸什麽地砸中二百輛坦克再說吧。”庫平斯基道。接著他轉向哈普特曼,問:“還是二百輛?”

“三百了。”哈普特曼答。

“三月份不還是二百輛?”庫平斯基搖搖頭,“日子過得真快。”

“就是。”勞爾說著,忽然向伊勒曼轉過頭,“這月都過去一半了,你可給我爭點氣啊!我和格恩哈特打賭,說你這個月肯定擊落能超過他呢。”

伊勒曼立刻哭笑不得地回道:“這我可保證不了,誰叫你連招呼也不和我打一聲,就去打這種莫名其妙的賭。”

“你啊你,”勞爾叫道,“一點上進心沒有!動不動一天一個擊落就收工!”

“細水長流嘛。”伊勒曼心安理得地說。

“瓦爾特,你帶出來的吧?”哈普特曼忽地插話道。

“沒錯。”庫平斯基看著桌上的牌,頭也不擡地說,“跟在人家後面一聲不吭地打悶棍的戰法,跟著我練得爐火純青。”

哈普特曼和勞爾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伊勒曼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接著又將註意力放到撲克牌上。庫平斯基將煙蒂碾滅在煙灰缸裏,拿起桌上的煙盒;勞爾朝他伸出手去,他便心領神會地將煙盒舉到半空。勞爾取了一支煙遞給伊勒曼,又拿了一支在哈普特曼面前晃了晃,後者卻只是搖搖頭。勞爾將煙送到自己嘴邊叼起,庫平斯基這才收回手去。

“轉眼四個年頭了。”勞爾借過伊勒曼傳來的打火機,點燃香煙後說。

“這樣下去,越來越難辦啊。”庫平斯基說,“咱們的物資條件,和美國人真是差得遠了。”

“不僅空軍,陸軍也是。”哈普特曼接道,“好在這樣的情況,也不是一天兩天。咱們打仗,拼的從來不是物資。”

“那是,拼不起。”勞爾聳聳肩,“又不是大家都和你一樣,人傻命大,專門硬碰硬,連元首的命令都敢抗。”

“換你被下禁飛令,你不抗命?”哈普特曼不以為然道,“最終勝利一天不到來,我一天不會下戰場。”

“在敵後方迫降那麽多次還這樣大言不慚,全空軍也只有你了。”庫平斯基道,“蘇聯人在自己的地盤上帶著狗追都攆不上你,真不知道你是對轟炸在行,還是逃跑水平更高。”

“只有自己放棄自己的人,”哈普特曼道,“才是真的沒得救了。”

二十八

一九四四年八月十九日。

伊勒曼整了整制服襯衫的下擺,拉上了皮夾克的拉鏈。他沿著停機坪的邊沿走過,無聲地審視著一架架銀白色的梅塞施密特戰鬥機。長靴踏過沾著晨露的綠草,空氣中帶著潮濕的涼意。他緊了緊頸上白色的圍巾,眼望著四處行色匆匆的地面後勤兵。戰鬥機旁的飛行員們紛紛向他點頭致意,他也回以微笑。偶爾的微風吹散了他被日光漂染成亮金色的發絲。

他走到一架梅塞施密特前。戰鬥機旁的年輕飛行員有著淡金的頭發,湛藍色的眼睛正緊張地四處張望著。他看著不遠處忙碌的人群,又低頭確認了一遍自己身上的裝束,不安地交叉起手指,一回神,才猛然發現伊勒曼已經站在他面前。

“中尉先生!”年輕的飛行員急忙叫道,接著擡起右臂,“希特勒萬歲!”

伊勒曼只是擺了擺手,微微皺眉道:“我們隸屬國家軍隊,以後行軍禮。那麽想行黨禮,就到黨衛軍去。”

年輕人詫異地楞了片刻,悻悻然垂下了右手。

“你是新來的?”伊勒曼問。

“是,中尉先生。”年輕人答道。

“誰在帶你?”

“邁耶士官,中尉先生。”

伊勒曼微微低下頭,目光在年輕人的皮靴上轉了轉,問:“你在後方受過多久的訓練?”

“九個月,中尉先生。”

伊勒曼將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神情覆雜地深深嘆息道:“納粹黨這是叫你們來送死嗎?你今年多大?”

“十八,中尉先生。”

伊勒曼搖了搖頭,“今天的空襲護航任務太危險,我和你換飛機。跟我來。”

年輕人一臉茫然地跟著伊勒曼穿過停機坪,來到一架梅塞施密特跟前。銀白色的機身將塗成黑色的機頭襯得越發肅殺,冰冷的機翼在晨曦照耀下泛起冷峻的白色光邊,尾翼上的萬字飾之下是密密麻麻的戰績記錄杠。

“你今天就飛它。”伊勒曼見年輕人正看著機頭黑色的郁金香形狀塗飾出神,說,“有我‘烏克蘭黑魔鬼’的名號在,沒有任何蘇聯飛行員敢動你!”

八架梅賽施密特組成的陣型訓練有素地保持著彼此的機距,成松散的環狀飛行,掠過白茫茫的天空。伊勒曼看著右側斜前方飛機尾翼上繁密的戰績杠,默默地出神。他右手扶在操縱桿上,全身近乎一動不動,靜靜地些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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