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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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飛機翻過來!”

二十一

一九四二年九月二十八日。

“你又游手好閑的。”施羅爾毫不客氣地一手拍在弗科肩上。

弗科將手裏的書扣在一邊,將雙臂環到胸前,半坐半躺著說:“什麽事?”

“來看看你這麽久沒動靜,是不是死了。”施羅爾說,“怎麽搞的,現在一天不出任務,你連床都不起?”

“累嘛,還沒緩過來呢。”弗科說著,朝一旁的椅子指了指,“坐啊。”

施羅爾卻伸手在弗科上方做了一個佯裝將後者撥拉開的手勢:“往裏點。”

弗科擡起腿朝床內側挪了挪,施羅爾便轉身一屁股坐在床側:“你天天在這裏裝死,真是害苦我了。”

“辛苦你啦。”弗科勉強笑了笑,“你也知道,全聯隊的擊落一直是靠你我,還有漢斯-阿諾德。現在他不在了……”

“哈約,我覺得,咱們帶隊有問題。”施羅爾打斷他道,“這樣下去,哪天咱們兩個要是調走了,聯隊簡直就沒法要了。”

弗科低下頭,默默地嘆了口氣,過了一會兒才慢慢說:“我也知道,沃納……我不是帶隊的料。哪天我不在了,聯隊就交給你了。第一中隊在咱們之後,必須再出王牌,否則……”

“你放心,”施羅爾輕松地說,“你帶不好新人又不怪你。飛起任務來連我都追不上你,不要說那些新來的家夥……等等,什麽叫哪天你不在了?”

弗科看著施羅爾誇張的表情,不由得輕聲笑了兩聲。然而他緩緩收起笑容:“二十六日那次,我都以為是我最後一戰了。”

“瞧把你嚇得。”施羅爾說,“聯隊長都放你們組三天休息了,你還天天還瞎琢磨。有點骨氣行不行?”

“你是沒看到我剛落地的時候的狼狽樣子。”弗科虛弱地笑了笑,“把地面好多人都嚇著了。我和那架噴火戰鬥機足足纏鬥了十五分鐘,從高緯度到低緯度,怎樣我都占不了上風,當時我還剩十五分鐘的油。”

施羅爾抿緊嘴唇,等待弗科繼續說下去。

“最後我急速向陽攀爬搶出一段高度,他跟上來的時候被陽光妨礙,我才能急轉開火,一百米距離打下了他一只機翼。”

“他跳傘了嗎?”施羅爾問。

“沒有,”弗科搖搖頭,“機身失控,帶著飛行員一起墜毀了。”

“能把你逼到那種境地,一定是個好手。”施羅爾說,“可惜了。”

弗科沈默了幾秒,說:“是我遇到過最強大的對手。”

施羅爾目光游移了幾下:“對了,不是說,那天你擊落的七家飛機,裏面六架能用的拿來取代我們的梅賽施密特?六架都分到你們組了吧。”

弗科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不大好辦。他們的引擎失效率那麽高,我怎麽敢給手下的人用?”

“凱瑟靈將軍的命令,你要違抗不成?”施羅爾問。

“沒辦法,”弗科說,“裝上我們的引擎,再由我帶頭換。總不能只讓底下的人去冒險。”

施羅爾聳聳肩:“也只能這麽幹。”

“最近拖你後腿啦,沃納。”弗科說。

“哪來的話,”施羅爾道,“哈約,做飛行員能跟你生在一個時代,我這輩子都沒遺憾了。”

弗科眨眨眼睛,不等他開口,忽然一聲勤務兵的呼喊隔著帳篷傳來:“弗科上尉先生?”

“在呢。”弗科應道,“怎麽了?”

“有人電話找。”

“誰?”

“隆美爾將軍。”

“這下不接不行了啊。”弗科直起身子邊伸懶腰邊說,接著喊道:“馬上去!”

施羅爾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弗科悠然地坐在床沿穿鞋,道:“要不要我攙扶你去啊,弗科上尉先生?”

“哪那麽誇張!”弗科說著站起身,拍掉了施羅爾作勢伸過來的手,“你再去飛一場吧,趁著天色尚早。”說完,便向外走去。

弗科一手拿著黑色的話筒,另一手繞著電話線,身子半倚在桌邊,翹起一條腿放在另一條的膝蓋上,隨著話筒中的聲音點著頭。

“你九月一日那一場,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弗科。”

弗科嘴角浮起一絲笑容,回道:“哪裏,將軍,您別怪我直說,但是您不在空軍,不了解空軍王牌換代有多快。肯定用不了多久,就有人能超過我。”

“講什麽亂七八糟!”隆美爾爽朗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別以為我老頭子好糊弄!我沒開過飛機,還沒見過飛機跑?十分鐘十七架,至少兩年內不可能有人破你這個擊落記錄。”

弗科幾乎靦腆地笑了笑,“嗯”了一聲,然而他下一秒抽出纏在電話線中的手,朝站在一旁的勤務兵比劃起來。

“你之前放假在羅馬,玩得意忘形了吧?”話筒內隆美爾的聲音說,“逾期不歸,蓋世太保都把你當成失蹤人口了,掘地三尺地找。”

“這您都知道,”弗科仿佛不好意思地說,“真是什麽事都瞞不過您。”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對眼前一臉困惑的勤務兵使勁指了指方向。

“那麽不想回前線,過兩天陪我回趟柏林,來不來?”隆美爾說。

“去柏林幹什麽?”弗科問。說完,他對面前依然滿臉不解的勤務兵無聲地對口型道:“給我拿瓶酒來。”

“三十日,希特勒在柏林體育館講話。”隆美爾說,“邀請咱們倆出席。”

“不大好吧。”勤務兵小聲地對弗科道。

“不大好吧。”弗科對著話筒說道,“我今年已經拿了三個月的假了。”接著他用手緊緊蓋住話筒,悄聲對勤務兵說:“有什麽不大好的!將軍的習慣,一開口非得講上半天不可,你想讓我在這幹坐著?讓你去你就去!三組組長被無聊死了,你負責?”

“有什麽不大好的!”隆美爾在電話那端說道,“只要我開口,你肯定拿得到假。”

勤務兵猶豫地四處看了看,只得無可奈何地走開。

“不是拿不拿得到假的問題,將軍。”弗科望著勤務兵走開,臉上忽然多了沈靜的神色,“二組組長施坦史密特中尉不在了,我實在走不開。我這幾天負傷停飛,明日必須把八組組長施羅爾中尉替下來。”

隆美爾應了一聲:“你說。”

“將軍,有些事情,我也就不瞞著您了。”弗科眼望著地面,低聲說道,“二十七聯隊除了我們幾個王牌,普通的飛行員一直幾乎沒有什麽擊落量。雖然我們每人一次任務都能達到十幾架的擊落,但是皇家空軍的人力補充源源不斷,實力和我們還是越來越懸殊。

“我不知道我還能撐多久。但是我在一天,我就不能放任我手下的任何人,冒比我還大的險。我是北非戰線第一的王牌,我就是北非聯隊全部的士氣。我在,聯隊就在。這個時候我要是放手走開了,二十七聯隊的軍心就散了。”

話筒中是一段長時間的靜默。勤務兵一手拿著酒瓶一手拿著酒杯走了進來,弗科立即招手讓他放在桌上。

“你說的對。”隆美爾最終說,“北非聯隊還有一個致命的戰略硬傷,我要和紐別格談的,不妨和你也說說。”

“您盡管說。”弗科說著,單手指揮著勤務兵打開酒瓶,往酒杯裏倒了半杯烈酒。

“你們對空作戰,敵方的後備兵力補充源源不斷,戰果的作用極為有限。”隆美爾道,“對我們北非部隊而言,最要命的是他們的空對地轟炸。要是你們的擊落能用在敵軍的轟炸機上,一次擊落的效用能夠比現在翻上幾番。”

“我知道了,將軍。”弗科說。他一手握著話筒,另一手已從勤務兵手中接過了酒杯。

“當然,我也知道這說起來比做起來容易。”隆美爾接著說道,“你們有你們的難處。”

“我盡力就是了。”弗科說著,一仰脖將半杯烈酒悉數灌了下去。

弗科右手握在操縱桿上,左手搭在駕駛艙窗沿,頭上松松垮垮地頂著一條遮住頭發的阿拉伯頭巾,下擺圍在脖頸。他望著無邊無垠的碧空,忽地壓下操縱桿降低緯度左轉,深黃色的機身輕盈地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之後分隨在他尾翼左右的三架飛機也如法炮制,緊緊隨著他的機位變動調整著機間距離。

“十點三十分!”無線電內傳來一聲高喊,“一次擊落!噴火戰鬥機!耶!”

“幹得漂亮。”弗科按下通訊按鈕,邊笑邊對著麥克風說。

“笑什麽笑!”施羅爾的聲音再度傳來,“小心一會兒回去清點,八組比你們擊落多,到時候你就是跟我哭我也不會哄你!”

無線電內緊跟著傳出了庫格保爾低低的笑聲。庫格保爾看了看前方視野左側內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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