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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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可是要一醉方休!”

夜色籠罩的廣闊沙漠之上,一輪圓月低低懸在空中,清冷的夜風掠過,只有慷慨激昂的兀鷹軍團進行曲歌聲飄忽不散:“我們飛越極限,攜炮彈逼向戰線,高居西班牙的土地之上,同意大利戰友並肩作戰。”

“上尉他們幹嗎呢?”弗科心不在焉地吐出一口煙,抖了抖手中的香煙,朝歌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和將軍唱了一個下午了。”施坦史密特聳聳肩,“從來沒見過紐別格上尉這麽高興,肯定是喝多了。”

“不對吧。”弗科皺眉道,“應該是高興,所以才喝多了才對。從來沒見過上尉喝多倒是真的。”

“誰管你那麽多,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施坦史密特白了弗科一眼,緊了緊身上裹著的毯子。

“你就是凡事不知道仔細推敲,”弗科抗議道,“頭腦那麽簡單,怎麽當飛行員?”

“你厲害,你懂,那你說說看啊。”施坦史密特不屑道。

“我跟你說,”弗科伸手將手中的煙頭插入了腳邊的沙地裏,將坐著的板凳往施坦史密特的方向挪了挪,“你知道為什麽你上次被那個澳大利亞人幾乎垂直射擊地打下來?不是因為你大意輕敵,也不是因為敵方占數量優勢,而是因為他射擊的技術比你過硬。

“我每次經歷空戰的時候,漢斯-阿諾德,我都是把自己的機身埋在一大群英國敵機當中,從各種角度射擊,而從來不被打到。我們的飛機是最基本的元素,我們作為飛行員必須要把它徹徹底底地掌握。你必須無論從任何角度,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夠準確射擊才行。轉彎的時候,翻滾的時候,機身倒置的時候……任何時候。只有這樣你才能發展出自己的打法,而且隨機應變,叫敵人無法預測。只有這樣你才能紮到敵機的陣型當中,將其從內而外地摧毀。”

夜幕下,兩名竊竊私語的飛行員的剪影漸漸溶於黑暗當中,只餘下兀鷹軍團進行曲仍舊隨風飄揚:“我們是日耳曼軍團,轟炸機軍團;我們為了自由與榮耀而戰,為了家國而戰。軍團向前,在戰鬥中向前;我們並不孤單,為了自由我們必須奮戰!軍團向前,在戰鬥中向前;我們並不孤單,為了自由我們必須奮戰!”

十七

一九四二年六月六日。

“卡爾,你醒著呢嗎?”弗科朝無線電中說道。

“……當然。你以為我是你,開飛機都能睡著?”庫格保爾的聲音從無線電內傳來。

“那你看好了。”弗科不知為何志得意滿地說,“給我數著點。”

“去吧。”庫格保爾悶悶地回道,“等你叫救命了,我再插手。”

弗科顧不得反駁對方的嘲諷,只是猛地一壓機頭,頃刻間就沖到了英軍戰鬥機群裏。雪白的機頭在陽光下泛起駭人的銀光,只轉眼間,機身已從一架敵機上方掠過,接連不斷的射擊聲刺破蒼穹,從機頭到駕駛艙被擊穿的小鷹戰鬥機頭朝下往地面栽了下去。

“一。”庫格保爾已將風門拉小,飛機近乎懸停在機群斜上方不遠處。弗科棕色的梅賽施密特在皇家空軍的鋼鐵色編制間急速地左突右沖著。

“二。”

弗科猛地關閉風門,接近原地不動地急速調轉機頭方向。

“三。”

“四。五。”

弗科忽地擡高機頭,從一架小鷹戰鬥機上方緊貼著擦過,之後倒轉機身加速,瞬間便已翻到了機群下方。

“六。”

“撤!”弗科在無線電中說道。庫格保爾將風門開到極限,全速追在弗科後面。九架被沖亂了陣型的小鷹戰鬥機散落在兩人後方,沒有追上來。

“跑得倒挺快。”庫格保爾說。

“下次打一整個編制給你看。”弗科聳聳肩,回道,“剛剛用了多久?”

“五分鐘。”

“可以交差了。”弗科輕松地說著,偏轉機頭朝營地的方向飛去。

庫格保爾掀開駕駛艙蓋,就看到施羅爾手拿兩個雞蛋沖了上來:“飛行計數器,你長機呢?”

“你才是計數器。”庫格保爾說著從駕駛艙中跨了出來,“他不在地面?”

“在地面是在地面,”施羅爾說,“就是不知道在地面的什麽地方。我看到他降落,然後等我過來,他人就不見了。”

“你都不知道他去哪了,”庫格保爾邊說邊從機翼上跳到地上,“我比他晚降落怎麽會知道?”

“靠,”施羅爾說,“難得我抓到他飛機白天在地面可以攤雞蛋,居然他人又不在,我是攤給誰看?”

“你就是想要把上次的那兩個雞蛋攤回來,弗科也不會在乎的。”庫格保爾說著,朝施羅爾背後指了指,“不過你還是可以攤給多曼先生看。”

施羅爾猛然轉過身,左手拿著兩個雞蛋,右手舉起喊道:“希特勒萬歲,上尉先生!我什麽餿主意也沒在打!”

多曼交叉著雙臂,寶石一樣透徹的藍眼睛閃著寒光,逼視著施羅爾。

“弗科呢?”多曼沈著臉問。

“不知道。” 庫格保爾說。

多曼忽地朝一旁轉過頭去,眉頭也皺了起來。施羅爾和庫格保爾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弗科一手拿刀一手拿叉,悠閑地朝他們走了過來。

“你這是幹什麽?”多曼瞪著弗科,目光掃了掃他手中的刀叉。

“等吃攤雞蛋啊。”弗科說著,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瞥了瞥施羅爾手中的兩顆雞蛋。

庫格保爾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別廢話,”多曼說,“有的是你吃攤雞蛋的時候,現在跟我來。”

弗科立刻垂頭喪氣地將手裏的刀叉塞給庫格保爾,灰溜溜地跟在了轉身離去的多曼身後。施羅爾興高采烈地在他背後大幅度揮手告別。

“長官,聯隊長又生我氣了?”弗科問道。

“他不找你。我找你。”多曼頭也不回地說。

“上尉先生,看在我的第七十五次擊落上,您就放過我和雞蛋吧。”

多曼啼笑皆非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你和雞蛋幹上了。”

“長官,”弗科攢眉苦臉地說,“您看天都熱到能在機翼上攤雞蛋了,您是不是就……”

“少跟我撒嬌。”多曼打斷他說,“沒用。”

見弗科一副認命了的樣子,多曼接著說道:“嫌熱?跟我進帳篷談。”

弗科剛一跟著多曼鉆進後者的帳篷,一只木凳便被多曼輕踢到了他面前。多曼坐下來半倚在桌上,目光一路追著弗科,直到弗科挪了挪凳子,坐到他面前。

“您要殺要剮隨便吧。”弗科破罐破摔似的說。

多曼死死地註視著弗科,直到弗科忍不住打了個激靈,才忽然微笑起來:“我要是把三組的組長給怎麽樣了,埃杜華特能滿營地繞著圈地追著我打,你信不信?”

弗科像是被多曼罕見的笑容給嚇呆了,一臉震驚地望了多曼幾秒,才驀地回神:“您說什麽?三組組長?”

“你升任三組組長,即日生效。”多曼一手杵在桌沿,撐著下巴道,“人選是我挑的,但是拍板的可是埃杜華特。要謝你給我謝他去。”

“那您呢?”弗科脫口而出,“您要調走?”

“你今天在英國人群裏亂沖的時候撞到頭了?”多曼犯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說,“埃杜華特既然升為聯隊長,第一中隊的中隊長不得有人來當?”

“那恭喜您了。”弗科松了口氣似的說。

“有空恭喜恭喜你自己吧。”多曼隨口說著,從桌上的一摞文件上抽出壓在中間的一封信,擡手拍在弗科懷裏:“七十五個擊落夠你領橡樹葉子了。這個月底給你假到八月,去見見元首。”

弗科展開信,看著上面的公章。多曼已然起身,領上的騎士鐵十字勳章隨著他大步走出去的動作來回搖擺著:“你去找你的雞蛋吧,我去飛一場。一天不幹掉幾個英國佬,手都癢癢。”

一九四二年七月。

“真不可思議!”化著精致妝容的女子單手掩口,輕聲驚呼道,“剛才那是怎麽一回事?實在太神奇了!”

“弗科!”一襲空軍軍裝的青年走過來,制服右前胸在鷹徽下的銀色鏈飾隨著他的步伐來回擺動著,領章上是金色的像樹葉圖案。

“馮文特先生。”女子笑容可掬地說,“您找弗科先生要是有公事,我一個女人家就不好再在這兒聽著了。”

“怎麽至於?您要是想聽,我也不會有趕您走的意思,戈貝爾夫人。”馮文特說。他頭發剪得極短,整齊地梳向腦後,黑色的領帶壓在雪白的領口下,制服左前胸上只一枚孤伶伶的負傷勳章。

“哪好意思,多不合適。”戈貝爾夫人笑著說完,就轉身款款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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