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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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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跟夫人現什麽眼呢?”馮文特轉過臉,對弗科說道。

“變個魔術而已。”弗科聳聳肩。他身著潔白的空軍正裝制服,整個人仿佛雨後新鮮空氣中舒展枝葉的植物,一副精神煥發的模樣。

“看你閑下來到處玩,如魚得水的嘛。”馮文特背著手說。

“哪有。”弗科抱怨似的說,“剛下了熱個半死的北非戰線,馬上就跑去冰天雪地的東戰線指揮部見元首領勳章,回柏林還沒喘過氣來,就被梅賽施密特先生叫到這私人聚會來了。”

“聽著好像你還很不情願似的。”馮文特一面說著,一面目光卻在人群當中游離著,並不去看他身旁的弗科。

“長官,新改造營的進度差不多了,但是物流上還有問題沒解決。利迪策已經清掃完畢,捷克人和猶太人都處理了。”

弗科被一旁傳來的低聲談話吸引去了目光。兩個身穿黑色黨衛軍制服的人正站在角落中,方才講話的一個正背對著他。另一個斜著面對弗科的人帶著一副圓眼鏡,垂著眼回道:

“物流為什麽有問題?艾希曼是吃白飯的?奧斯維辛的事情你全權負責,一定盯緊了。萊因哈特行動必須不能放松。叫他們知道,海特裏希不是隨便死的。”

先說話的黨衛軍軍官似乎低聲笑了笑,才說:“海特裏希先生要是知道他死後追著兇手給他覆仇的只有您,活著的時候或許就不會處處和您對著幹了。”

“一碼事算一碼事,霍斯。”戴眼鏡的軍官搖搖頭說,“我和海特裏希爭是一回事,敵人同他鬥是另一回事。”接著他似乎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哪怕就是戈林被暗殺了,我慶祝完的隔天,也要屠暗殺者全村。”

弗科正聽得入神,冷不防被馮文特輕輕推了推:“你盯著希姆萊幹什麽?快看戈林。”

馮文特說完揚了揚下巴,弗科順著看過去,只見宴會廳的中央,戈林正站在希特勒和梅賽施密特面前口若懸河地說著。戈林撐著他龐大的身軀,隨著自己的言論不斷地手舞足蹈,希特勒面無表情地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梅賽施密特則板著臉,不動聲色地站在燈光下,近乎禿頂的腦袋反著光。他身後不遠處是正和一個左手臂上戴希特勒少年隊袖章的青年男子攀談的戈貝爾。

戈貝爾穿著一身豎條紋深色西服,開襟是時髦的尖式。他打了一條黑白相間的斜條紋領帶,胸前別著納粹黨胸章,左手臂上戴著萬字袖章。他和面前一臉嚴肅的男子交談著,卻時不時轉過頭,朝背對他的戈林露出鄙夷的神色。

弗科看著這副光景,不由得悄聲偷笑起來。站在他身旁的馮文特也嘴角微微上揚,卻不動聲色地輕聲說:“還不快去拯救一下元首?再這樣下去,他就要被那個死胖子煩死了。”

弗科忍笑忍到整個上半身都輕微抖動起來,他低聲回道:“戈林可是我的大上級,我哪敢動他?上校先生。”

“天大地大沒有元首大。”馮文特說,“元首的空軍副官在這裏給你撐腰,你還怕那個胖子?快去,天塌了我給你頂著。”

弗科伸出雙手互相撣了撣,就向一旁的鋼琴走去。漆黑的琴身光可鑒人,弗科坐到琴凳上,緩緩翻開琴蓋,伸手徐徐輕拂過象牙白的琴鍵,接著將雙手都放到了琴鍵上。

幾聲用力的擊鍵使鋼琴純美的音色回蕩在廳中,緊跟著流暢的音樂便傾瀉而出,弗科細長的手指在琴鍵間翻飛著,演奏的是舒曼第3號F小調奏鳴曲。滿廳的賓客紛紛停下交談望了過來。戈林頓了頓,又開口正想接著說下去,希特勒卻已在這短暫的空隙中將目光移到了弗科身上,接著朝鋼琴的方向走了過來。梅賽施密特連忙跟在後面,將戈林丟在原地。

“我看梅賽施密特公司今後除了飛機,還大可以生產鋼琴嘛。”希特勒面帶微笑,像是十分滿意地說道。他穿著樸素的棕色西服外套,左胸的衣袋上別著一枚鐵十字徽章。

“完全可以一試。”不知什麽時候追過來的戈貝爾已經站到希特勒身邊,也揚起嘴角道。

音樂漸入佳境,弗科的演奏也從清脆活潑變得婉轉悠長。琴聲在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間交替著,時而快速時而緩慢;弗科按奏琴鍵的力度也不斷變換著,時而鏗鏘有力,時而輕柔舒緩。 直到半個多小時後他演奏的速度越來越快,力度也逐漸加強,最後以利落的幾個強音音符結尾,全曲才告終。

希特勒帶頭鼓起了掌,緊接著宴會廳內響起了此起彼伏的一篇熱烈掌聲。弗科只是伸手整了整領子,扶正了頸上懸掛的像葉雙劍騎士鐵十字,接著便又雙手覆上琴鍵,再度演奏起來。這一次是莫爾斯·拉威爾的夜之卡斯帕爾組曲。

弗科閉上了眼睛。他的臉上甚至流露出哀傷的神色。然而一曲終了,他的再度睜開雙眼時又是一副富有活力的神氣表情,甚至眼中還隱隱現出一絲久違的狡黠。連續彈奏了一個多小時的他沒有絲毫疲憊之意,奏畢貝多芬的致愛麗絲,他又開始了一首新的曲子。

搖擺的節奏律動,大量的覆合和弦,以及隨著弗科顯然是即興的演奏逐漸增多的屬變和弦,他正在演奏的風格昭然若揭:美國爵士樂。

廳內的氣氛一落千丈,眾人臉上的笑容都消失的無影無蹤。除了戈貝爾夫人,她正掩著嘴,很欣賞似的輕笑著。戴希特勒少年隊袖章的青年面色鐵青,一動不動地像是已僵直在了原地。

“我想大家都已經聽夠了。”希特勒擡起手,似乎有些不耐煩地說。樂聲戛然而止。他的表情卻沒有什麽變化,說完便朝宴會廳的一角踱去,不再去看弗科。戈貝爾跟在他身後。梅賽施密特站著沒有動,若有所思似的望著弗科。

弗科合上鋼琴蓋,從琴凳上下來走到馮文特身邊。

“你小子果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胖子。連元首都敢捉弄。”馮文特望著希特勒的背影說。

“您說了天塌了也有您在的,”弗科回道,“但胖子要是塌了,有您撐腰我也怕被砸死。”

“好在你自己是飛行員,元首不能把對付樸茨那套放在你身上。”馮文特像是想起什麽好笑的事情似的,無聲地勾起了嘴角。

“誰?”弗科饒有興味地問。

“恩斯特·樸茨,那個哈佛畢業的假美國鬼子。”馮文特說,“長得人高馬大、兇神惡煞,又偏偏腦袋空空,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我怎麽沒聽說過這號人?”弗科說。

“你太年輕。”馮文特說,“十年前他就一直圍著元首轉了。彈鋼琴非常棒,也就這麽一個優點。三七年的時候他把元首惹急了,元首和戈貝爾先生把他送上一架小飛機,說要把他空降在赤軍占領的西班牙執行任務。”

弗科已經轉過身去面對著馮文特,後者這才收回目光,轉而看著弗科:“實際上飛機幾個小時都在德國上空打轉。等到飛行員在萊比錫機場落地,那個蠢貨嚇得腿都軟了,轉天就逃去美國了。”

弗科立刻笑了起來。

“這招對付不了你。”馮文特說,“你去當那個演技一流的飛行員還差不多。據說樸茨發現他在德國上空之後,直到落地,還一直以為那個飛行員要把他從天上直接扔下去呢。”

十八

一九四二年八月。

昏暗迷蒙的燈光下,弗科右手搭在桌上,食指一下下地敲著桌面,側著身子,面朝樂隊的方向。他身穿普通的深藍色條紋西裝,頸上系著一條鮮黃色的方巾,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暖色的舞臺燈光打在麥克風前低聲吟唱的男歌手身上。他身後的室內樂隊緩緩地演奏著悠揚的旋律。

“故鄉,你的星光,照耀著我,即便我遠在他鄉。星空在上,敘我心中所想,如愛人絮語,溫婉綿長。”

伴奏的速度漸漸加快,歌聲也變得活潑輕快。弗科隨著樂聲一下下地點著頭,合著歌手的聲音輕聲唱起來。

“我獨身一人立於暮色漸濃,我對你的渴望難釋在胸,我歸心似箭,想要回到你身邊,我遠方的故鄉請留我在你的等候中。”

“哈約!”

弗科轉過頭的同時,伊勒曼已經將手拍在了他肩上:“你選的什麽鬼地方,我們找了好久。”

“不是一般的鬼地方。”弗科輕笑道,“今天是周四,再晚點有驚喜。”

伊勒曼拉開椅子,待烏蘇拉入座之後,才坐到弗科對面:“什麽驚喜,不會是現場搖擺樂吧?”

弗科撇嘴道:“你都說出來了,現在沒驚喜了。”

“誰叫你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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