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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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協會出身,聽他講課,我還是覺得受益良多。“

弗科擡手將發絲攏向腦後,問:“我記得你是開過滑翔機的吧?”

“豈止開過?我還教過。”伊勒曼搶白道,“從小我母親就教我駕駛滑翔機。自我十四歲加入希特勒少年飛行隊起,直到十八歲退隊,符騰堡的東北區域分隊都有我的教員名額。”

“那也難怪了。”弗科撇撇嘴,“基礎紮實嘛。符騰堡很好玩吧?柏林可無聊了。”

伊勒曼有些不可思議地望著弗科,答道:“還可以,我們那裏產紅酒。”

弗科像是完全不在意伊勒曼的答非所問,繼續說:“那以後你放假,帶我去玩啊?柏林光禿禿的,什麽都沒有。”他目光不經意地移至窗外,看著玻璃窗上蜿蜒而下的水跡,旁若無人地說:“這裏距離柏林不過一個半小時,卻已經安閑舒適多了……柏林又吵,又擠。”

“想不到你也會嫌大城市擁擠吵鬧。”伊勒曼笑道,“我以前很向往柏林,畢竟是首都。”

“要是以前自然不會,”弗科輕快地說,“我妹妹最喜歡纏著我陪她出去逛了,否則就在家裏嘰嘰喳喳地煩個沒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一抹微笑僵在了臉上,目光也黯淡下來。

伊勒曼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消失。他看了看垂下眼瞼的弗科,默默地移開視線,轉而註視著弗科靜靜擱放在桌上的右手臂。弗科西裝上衣的袖子邊沿露出一圈白色襯衫的平展輪廓,袖口隱約現出內側淺粉色的襯裏,淡金色的袖扣穿過扣眼將襯衫袖口固定。袖口上的浮雕圖案是一只德國鷹的形狀。

寂靜在兩人間蔓延,仿佛連呼吸聲都變得多餘。弗科無聲地凝視著面前的玻璃杯,忽然開口道:

“現在最熱鬧的人不在了,家裏也冷冷清清的。”

伊勒曼沒有接話。弗科伸過左手,輕輕撫摸著右腕上的袖扣:“我上前線的時候,她攢了半年的錢送我的。如今家裏只有我母親和繼父,中學時的朋友又無一不在戰場上,我放假回來,竟然連個說幾句話的人都沒有。以往去的酒吧和聚會,都忽地索然無味。想來想去,也只有來找你。好在你還有時間見我。”

“當然有時間!”伊勒曼急忙說,“是你的話,我什麽時候都有時間。”

十四

一抹微笑浮上了弗科的嘴角。他眼中也帶著笑意,望著伊勒曼,卻話鋒一轉:“我訂婚了。”

“你也會訂婚?”伊勒曼不假思索地問。

“過了今年聖誕節,”弗科說,“英格的忌日之後,就結婚。”

“和誰?”

“當然是麗絲。”弗科理所當然道。

伊勒曼毫不掩飾一臉困惑的神情,猶豫了片刻,還是問道:“我還以為你這種人,不會這麽早結婚。”

“我哪種人?”弗科挑眉問。

“我不是那個意思!”伊勒曼慌忙辯解道,“哈約,我是說……”

弗科卻狡黠地一笑,看著伊勒曼張口結舌的模樣,悠悠地說:“我只是不想走父親的老路。”

“你父親……”伊勒曼皺起眉,“是西格弗裏德·弗科將軍?”

弗科聳聳肩,只說:“啤酒還是伏特加?我請。”

伊勒曼嘆了口氣,揚手叫過女侍,要了兩紮啤酒。直到新鮮冰涼的啤酒被端到眼前,弗科拿起酒杯猛喝了一大口,才繼續說道:“我的父親在上次大戰中是一名陸軍上尉,戰爭結束後加入了柏林警察。我很小的時候他就同我母親離婚,但是之後她又再嫁了一個警察,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

弗科輕描淡寫地說著,伊勒曼沒有插話,只是同樣端起啤酒。

“我一直與母親和妹妹生活,在父母離婚後就幾乎沒再見過我父親。我改了我繼父的姓入學,對父親的印象也僅僅是一位英俊瀟灑的軍人。他在我的記憶裏像是從來都不會老,永遠笑的時候帶著幾分不羈,永遠做什麽都有著一種從容的風度。他會在我闖了禍回家的時候,一點都不生氣,反而笑著摸我的頭,說不愧是他的兒子,闖禍都闖得那麽有創造力。”弗科語氣平穩地說著,聲音卻開始發抖,“他說他小時候也和我一模一樣地不讓人省心。”

他深深吸進一口氣吐出,才接著說:“我中學的最後一年,知道他轉回了軍隊,就跟母親鬧著無論如何也要參軍。我改回了原本的名字,志願加入空軍,想要有一天成為和我父親一樣,為國效力的帥氣軍官。繼父一直待我不錯,我在學校領了處分回家他也從不生氣。可我只想要那個會拍著我的頭,說我的惡作劇都充滿了想象力的父親。”

“我被正式接受進入空軍的時候,一個人去過一次漢堡找他,告訴他我被錄取的消息。”弗科隨意地擡手擦了擦眼睛,“他很高興,還帶我去酒吧喝酒,我也碰到了他的新女友。不像一般父親幹出來的事情吧?帶著剛剛中學畢業的兒子出入酒吧。”弗科說著,嘴角卻勾起一個幸福的弧度,眼中仿佛有異樣的神采閃動。他擡頭將剩餘的啤酒盡數灌了下去。

“但是那之後,我也沒有再見過他。同蘇聯的戰事一開始,他一直都在東戰線上。下次有長假,我想去東戰線看看他。”弗科低下頭,擡手摸了摸頸前的騎士十字章,“我總算能挺直腰桿說,我哈約·弗科,當之無愧是他的兒子。”

伊勒曼楞了一會兒,才說:“就算你不是北非戰場空軍王牌,不是一樣是他的兒子?”

“不一樣。”弗科搖搖頭,“他沒有看著我長大,我必須得做出來給他看,叫他知道我沒有白白繼承了他的名姓。”

“哪怕是離婚了,他也應當回去看你們兄妹才對。”伊勒曼緊皺眉頭道。

“他這個人,”弗科依舊是無所謂的神情,像是在說別人的父親,“不是在一個地方待得住的。無論是婚姻,還是子女,沒有一個綁得住他。他從來心裏裝的只有效忠德意志帝國,和到處去欠風流債。我要不是德意志空軍的一張響當當王牌,恐怕他都要忘了我的存在了。”

不等伊勒曼接話,他又望向窗外,看著雨過天晴的萬裏無雲和綠草遍地,輕松地說:“雖然我現在覺得,和中意的女子結婚,好好地兩個人一起過一輩子也不錯;但是我一生最幸運的事,就是生為弗科將軍的兒子。戰場上英姿颯爽,情場上風流倜儻,再沒有比他更令人自豪的父親。”

天色尚早,碧藍天空下的經過雨水洗刷的景色清新沁人,路旁的草坪更是翠□□滴。弗科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卻說:“我得早點趕回家吃晚飯,不然母親要擔心了。”

“你什麽時候回前線?”伊勒曼問。

“四月二十四日。”弗科說,“但是我過幾天得去趟羅馬,攢了好幾個意大利的勳章沒領呢。我都回來快一個月了,只不過之前兩周一直在慕尼黑的空軍醫院。”

“空軍醫院?”伊勒曼緊張地問道,“你負傷了?”

“沒什麽大不了的。”弗科聳聳肩,“所謂去醫院,不過是例行療養。你以後就知道了,無非是空軍軍官喝酒看風景,和看漂亮護士的地方。”

“你是已經訂婚的人,”伊勒曼翻了個白眼,“還談什麽漂亮護士。”

“我在慕尼黑的時候可還沒訂婚哇。”弗科理所應當似的說。他拽過搭在靠背上的長風衣,站起披上,見伊勒曼只是擡頭看著他,並沒有起身的意思,從衣袋裏抓出一把硬幣和皺成一團的紙幣,挑了張二馬克的遞給伊勒曼:“那你再坐會兒,我必須先走了,抱歉。”

伊勒曼接過紙幣在桌上展平,也不推脫,只是說:“這麽有錢?我覺得我們點的全加起來,也不過九十芬尼,至多略微超過一馬克。”

“比你有錢。”弗科漫不經心地說,“等你加入正式編制了,你請我。”他拎著傘柄,轉過身,又回過頭來揮了揮手,道“再見!”就朝門外走去。

“再見。”伊勒曼悵然若失地對弗科的背影應道。他低下頭,心不在焉地打量著那張難以舒展開來的馬克,用指節反覆地壓著它的邊角,仿佛是想要將其恢覆平展的原狀。草砂紙顏色的紙幣在繁覆的花紋上以黑色印有“二馬克”的字樣,底下是小字號的“遵行國家信用辦公室條例發行”和下方稍大些的“國家信用辦公室總部”。左下方是一枚德意志雄鷹的黑色蓋章,繞著雄鷹圖案一圈也寫著“國家信用辦公室”。紙幣四角上印著黑色的阿拉伯數字,正中壓在德文字母下面的則是白色鏤空的阿拉伯數字,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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