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關燈
紙幣三分之二的高度。

伊勒曼正盯著手中的紙幣出神,忽然像是察覺到一旁的身形,猛地擡起頭來。

“別攥著錢摸個沒完,臟不臟。”弗科站在他座位旁邊,淡淡地說。

“你落下什麽了?”伊勒曼下意識看了看弗科當作手杖握著的傘,才問。

“差點忘了跟你說了。”弗科擡手拽了拽脖子上的騎士十字章,像是被勒得不舒服似的,“記得馮法瑞公爵?”

“當然。”伊勒曼毫不猶豫地答,“那麽優雅高貴的人,誰見了一次都不會忘。”

“死了。”弗科簡潔地說,“就在你上次見到他之後沒幾天。測試五十三聯隊新配備的弗萊德裏希式梅賽施密特戰鬥機的時候,引擎失效,在弗利辛恩附近墜海,屍骨一直也沒找到。”

話音剛落,他就擡起手在伊勒曼面前擺了擺:“這回真走啦。”說完,露出一個孩子氣的笑容,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十五

一九四二年六月三日。

暖洋洋的金光灑在一望無垠的沙漠上,午後灼熱的空氣盤踞在營地當中,烤得一架架帳篷表面都在發燙。帳篷內坐著的伊米爾·博斯維勒卻好像並不在意外面肆虐的熱浪,愜意地品了一口杯中剛沏好的熱茶。他將端著茶杯的右手擱在身旁桌上,看了一眼桌側像是守著什麽稀世珍寶一般雙手捧著茶杯的埃杜華特·紐別格,徑自微笑起來。

紐別格得意地看著手中茶杯,頭也不擡地說:“怎麽樣,好茶葉吧?”

“不錯,不錯。”博斯維勒點著頭應道。不等他再開口,帳篷入口的門簾突然被掀了起來:

“長官,看見哈約了嗎?”施羅爾探進來半個身子嚷道。

紐別格沈著臉擡起頭,狠狠瞪了年輕的飛行員一眼,呵斥道:“也不看看誰在這裏!”

施羅爾轉過臉,像是才註意到坐在陰影中的博斯維勒,登時掀開簾布走了進來,立正舉臂:“希特勒萬歲,博斯維勒將軍!”

“希特勒萬歲。”博斯維勒笑著半擡右手回禮。紐別格則緊皺眉頭,不知緣由是不是施羅爾方才帶進來的一股熱風。

“弗科又幹什麽了?”紐別格壓著怒火問。

“什麽都沒幹。”施羅爾立刻答道,“就是因為整個中隊一天到現在什麽也沒發生,我才覺得他肯定躲起來不知道在打什麽鬼主意,所以到處找他。”

博斯維勒聽了施羅爾一本正經的回答,已經悄聲笑了起來。紐別格卻當場氣結,厲聲朝施羅爾喝道:“沒事別在將軍面前胡說八道,趕緊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埃杜華特,別這麽說。”博斯維勒擺了擺手,“我任二十六聯隊長之前,也是出身二十七聯隊‘北非’的。大家都是自己人。”

施羅爾瞥了一眼紐別格,見對方一副要爆發的樣子,連忙說:“難得將軍百忙之中抽空到前線視察,那麽您和指揮官先聊著,我就不打擾了。”說著就轉身撩起簾子逃之夭夭。

紐別格像是還未消氣,緊跟著快步走上前將簾布拉緊,卻聽到外面不遠傳來施羅爾的喊聲:

“卡爾!看到哈約了嗎?……我靠,他這種炎炎夏日拿著幾個雞蛋鬼鬼祟祟的,肯定又是要到我的機翼上去攤蛋餅!這個混蛋怎麽不去用他自己的飛機!”

紐別格深吸了一口氣,剛轉身,同一人的又一聲高喊飄了進來:“我管你到沒到夏至!都熱得飛機上能攤雞蛋了,當然是夏天!”

博斯維勒顯然也聽到了剛才的幾句喊聲,單手舉著茶杯,卻沒有送到嘴邊,而是光顧著發笑。

紐別格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動作僵硬地走到桌旁,一拳打在桌面,才繃著臉坐下。博斯維勒笑道:“二十七聯隊還是一如既往地有活力。”

紐別格忽地長嘆了一口氣,似乎剛才的不滿情緒都已瞬間煙消雲散,伸手描摹著桌上茶杯的邊緣,說:“現在的年輕人雖然一點都不省心,鬥志倒是不比咱們當初有半分削減,反而說不定更勝一籌。”

“別講得好像自己多老似的。”博斯維勒呷了一口茶,“那個弗科,我看是不可多得的飛行人才,倒是頗有當年全國花樣飛行冠軍霍哈什的風範。你真是走運,約翰尼斯竟然把他轉出了五十二聯隊,否則你現在聯隊裏豈不是要少一根頂梁柱?”

“我看哈索霍夫先生是巴不得趕緊把他這個會走路的麻煩拱手讓人才對。”紐別格苦笑著,伸手攬過茶杯抱在手裏,“你就是向著你們二十六聯隊‘施拉格特’出來的人。他脫手了一個大麻煩,我不得不接手,反倒還成了幸運。”

博斯維勒會心一笑,說:“向著誰也是向著你,西班牙內戰是白打的不成?就是莫德斯不在了,怪可惜的。”

“可不是?”紐別格只是望著手裏的茶杯,“好在有你接替他將軍的職責,他也走得安心。軍團還有好多人都斷了聯系,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博斯維勒提起桌上的水壺,往自己杯中添了些熱水。

“伊米爾。”紐別格忽然說,“還記得那個英國人嗎?給你畫了米老鼠在飛機上的那個?”

“你說皮特坎因先生?”博斯維勒問。

“他怎麽樣了?”

“在新城的第二飛行員預備學院做教官。不少人都退出前線了。像是弗萊德裏希·溫克勒先生,記得是在萊茵那邊帶希特勒少年飛行隊。”博斯維勒說,“怎麽?”

“沒事。”紐別格答,“還以為一和英國開戰,他會回英國呢。”

博斯維勒像是覺得十分好笑,無聲地咧開了嘴,說:“哪能,這種事?三八年要是奧地利不同帝國合並,難道你要去羅馬尼亞?”

“怎麽可能?”紐別格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是德國人。”

“那就是了。”博斯維勒又喝了一口茶,“杜達斯也是。他不過是在英國出生,有個蘇格蘭父親罷了。就好像我,什麽時候把自己當過半個法國人?”

紐別格沒說什麽,只是終於舉起茶杯,啜了一口已經變涼的茶水。

“你說有不有趣,”博斯維勒說,“在八十八飛行組第三聯隊,莫德斯是我的下屬;我離開西班牙回到德國的時候,是他接我的班。後來我再次見到莫德斯的時候,他是五十三聯隊‘黑桃’的指揮官,而我是二十七聯隊的副官,反倒要他來給我講帶隊的道理。他那個時候就教給我不少事情,比如不要把每個小組壓制得太緊,得讓他們有空間自由發揮才好。否則戰場上瞬息萬變,豈能每個小組都幹等聯隊長一一發落?那才是坐失良機。”

“我可沒有死咬著三組不放,”紐別格嘆了口氣,“但也不敢再多放手。還好全靠三組組長多曼,每天給我盯著點弗科,否則更是要鬧翻天了。”

博斯維勒沈默了片刻,才接著說:“我跟你說這些,不全是因為弗科。上面過幾天打算提任你為聯隊長,這樣你手下就不再是幾個小組了,而是十幾個。再這麽事必躬親,恐怕是忙不過來。”

“打仗這種事,有什麽忙不忙得過來的。”紐別格說。

“可別跟人說我提前對你走漏風聲。”博斯維勒撣了撣制服褲腿上的灰,“這要是傳到戈林耳朵裏,那還了得。”

“自然不會。”紐別格應著,“你放心。”

他看著白瓷杯中的琥珀顏色茶水,若有所思地一會兒,才說:“其實弗科這孩子,雖然做事不靠譜,練習還是非常上心的。他剛來的時候,我基本上放了他好幾個月自主行動,他一直拉著戰友陪他每天起早貪黑地上機訓練,才練出偏轉射擊的絕活來。別看他長得那麽秀氣,比同齡人都纖瘦,每次我看到他晚上加練腿部力量的時候,都覺得連我自己年輕時候也未必有這樣的沖勁。所以我雖然耐心都快耗盡了,唯恐當初看走了眼,把一塊朽木當成了可造之才,但還是隨他去了。果然沒有叫我失望。”

“花樣飛行的確對腿部力量要求高,”博斯維勒語氣裏也溢滿了讚賞之情,“否則急速失重會眼前發黑。我剛起步時,在八十八聯隊常用的剪刀戰法中也吃過這種虧。但是能到了前線還專門去練基礎力量,一般的年輕人沒有這麽沈著。北非戰場現在能有這樣一張所向披靡的王牌,你的慧眼識珠功不可沒。”

他還要再說什麽,一種不可名狀的噪音卻突然從帳篷的一角傳來。頂棚也緩緩地矮了下去,往一側傾斜著。博斯維勒還在擡著頭觀看這奇異的景象,紐別格已經一拍桌沖了出去。

“弗科!”

棕色的車身以黑色寫著意大利語字樣,前輪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